《相逢止一程》早起买玉米

2、食堂拥挤，暗查身世

　　新生报到的喧嚣缓缓落幕，热闹浮躁的校园慢慢沉淀下来，松弛安稳的大学生活，正式拉开序幕。
　　傍晚的四人间寝室暖意融融，格外热闹。
　　另外两名室友围在书桌前叽叽喳喳，分享着整理好的校园游玩攻略，清脆的说笑声此起彼伏，填满了整间宿舍。
　　苏晚独自坐在床边，安静叠着刚晾干的衣物，安静得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
　　初秋傍晚依旧闷热，晚风裹挟着残留的暑气吹进窗台，不少人早已换上了清爽的短袖短裤。唯独苏晚，始终穿着宽松透气的纯色长袖卫衣，袖口扣得严丝合缝，牢牢盖住手腕与小臂。
　　哪怕抬手整理被褥、折叠衣物，她的动作也格外拘谨，时刻护住手臂，不肯露出一寸肌肤。
　　这是她多年改不掉的习惯，深入骨髓，刻进日常。
　　寄人篱下的那三年压抑时光，留在小臂上的斑驳细小针痕与陈旧疤痕，是她藏在心底最阴暗、最羞于启齿的秘密，是她永远无法坦然示人、无法对外言说的童年阴影。
　　这些丑陋的痕迹，见证过她无人庇护的卑微与狼狈，她拼尽全力遮掩，不敢让任何人窥见半分。
　　“晚晚！别一直坐在这里啦！”
　　林晓收拾好自己的床铺，转头就看见独自发呆的苏晚，心疼她太过拘谨孤单，快步跑过来，轻轻拉住她的手腕，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扯乱她紧扣的袖口。
　　“走啦走啦，我们去食堂干饭！再晚几一会热门窗口就要排超长队，好吃的菜全都被抢光啦！”
　　苏晚抬眸，撞进林晓明亮热忱的眼眸里，心底紧绷许久的弦缓缓松弛下来，轻轻点头，声音软糯温顺：“好。”
　　“说好了啊，以后一日三餐我们都搭伴！”林晓顺势挽住她的胳膊，一边往外走一边碎碎念叨，贴心又暖心，“食堂饭点人超级多，挤得慌，你胆子小，不擅长跟人争抢，以后我护着你！”
　　“你也别太拘谨了，大学四年慢慢适应，有我陪着你，不用小心翼翼的！”
　　一句句细碎温柔的叮嘱，像温热的泉水，缓缓淌过苏晚荒芜多年的心底。
　　自爷爷离世后，她的世界只剩下寄人篱下的客套、疏离与苛责，从来没有人这般主动迁就她、照顾她的情绪、小心翼翼顾及她的胆怯与不安。
　　林晓的出现，就像一束猝不及防的暖阳，照进了她灰暗压抑的青春，让她在这座全然陌生的校园里，第一次感受到了踏实的暖意。
　　两人并肩走出宿舍楼，傍晚晚风微凉，落日余晖染红了半边天际，温柔的橘色霞光铺满整条林荫道。路上全是结伴奔赴食堂的学生，欢声笑语交织，满是鲜活热闹的烟火气。
　　林晓忽然眼睛一亮，凑近她身边，压低声音带着满满的期待：“对了晚晚！你说我们今天会不会运气爆棚，再偶遇一下帮你捡书的那个高冷帅学长？”
　　提起那个清冷挺拔的身影，苏晚的心跳轻轻颤了一下，她微微垂眸，轻轻摇了摇头，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小失落：“应该不会这么巧的。”
　　“也是哦，那种看着就很优秀的学长，肯定特别忙！”林晓故作叹气，很快又打起精神笑着说道，“没事！大学四年这么长，校园就这么大，早晚还能遇见的！”
　　苏晚低头看着脚下被霞光拉长的影子，嘴角微抿，心底却悄悄藏了一丝微不足道、不敢言说的小期待。
　　另一边，学生会办公室。
　　陆沉砚独自坐在办公桌前，指尖捏着一张新生信息登记表，纸上印着苏晚的名字。自从在拐角处惊鸿一瞥之后，他心里始终放不下那个局促单薄的小姑娘。
　　沈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往桌面一放，挑了挑眉。
　　“真要查？只是路上偶遇帮个忙而已，你至于专门调新生档案？”沈驰靠在桌边，开口问道，“你可是学生会的副部长，私自调取新生资料，被老师发现要挨说的。”
　　陆沉砚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神色平静：“我只是想多了解一点。”
　　“行吧，你的面子我肯定给。”沈驰耸耸肩，“我刚刚从学籍系统调出她的基础入学资料，你自己看。”
　　陆沉砚俯身看向屏幕，一行行安静读下去。
　　苏晚，本省考生。父母在幼年意外离世，一直和爷爷相依为命。高一那年，爷爷病逝，之后便寄养在远房亲戚家中。资料寥寥数语，除此之外，没有更多记录。
　　“就这么点？”陆沉砚眉头微蹙。
　　“学籍档案就只有这些，学校这边能查到的信息到此为止。”沈驰说道，“学校档案只登记直系亲属，寄养亲戚那边不会录入。”
　　陆沉砚抬眼看向沈驰：“那就动用集团的渠道，再往下查查。”
　　沈驰一愣：“不是吧陆沉砚？只是一个小学妹，直接动用家里资源？你这次玩得太大了，爸妈要是知道了呢。”
　　“我想知道她的情况，爸妈要是问你就实话实说。”陆沉砚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持，“她看着很怕人，好像藏着很多心事。”
　　“行，我帮你问问。”沈驰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拨通电话，简单交代几句，等待对方反馈。
　　几分钟之后，消息传回。
　　沈驰看着手机屏幕，脸色有些复杂，转头看向陆沉砚：“查到了。她爷爷过世之后，寄宿在远房亲戚家里。但是那边的记录很干净，没有报警记录，没有虐待备案。亲戚那边对外的说法，就是正常代为抚养。”
　　“也就是说，只能确认她孤苦无依，父母、爷爷全都不在了，至于她在亲戚家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受过委屈，查不到任何证据。”
　　陆沉砚沉默下来，心底涌上一阵浓烈的心疼。
　　只是想象一个女孩，小小年纪接连失去所有亲人，独自寄人篱下，小心翼翼看人脸色长大，他心口就微微发闷。
　　“可怜是真可怜。”沈驰低声感慨，“但是很多事情，外人很难挖到底。寄养家庭内部的事，只要没有报警，外人根本无从知晓。”
　　陆沉砚合上平板，低声道：“知道了。不用继续深挖，别打扰到她。”
　　“哟，现在又心疼，不想打扰人家了？”沈驰打趣，“那我们现在去食堂吃饭？”
　　“嗯。”陆沉砚起身，眼底藏着一丝执念，“去第一食堂。”
　　沈驰瞬间就懂了，无奈一笑：“我就知道，你是想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碰到她。”
　　两人一同离开学生会办公室，朝着食堂走去。
　　很快，苏晚和林晓抵达学校第一食堂。
　　饭点的食堂人声鼎沸，闷热又拥挤。各个餐品窗口前排起长长的队伍，餐盘碰撞的脆响、学生的说笑喧闹、工作人员的播报声交织在一起，嘈杂的环境让本就敏感胆怯的苏晚瞬间局促起来。
　　她天生怕吵、怕挤、怕无数陌生目光的注视，一踏入拥挤的食堂，背脊便下意识微微绷紧，整个人都透着局促不安。
　　她双手自然垂在身侧，长袖死死裹住整条手臂，哪怕闷热得微微出汗，也不敢抬手擦拭，只能微微低头，极力压低自己的存在感。
　　“人实在太多了！我们分开排队快一点！”林晓熟稔地安排着，语速轻快，“我去排主食窗口，你去打菜品，我们打完就在中间过道汇合，千万别乱走，别走丢啦！”
　　“嗯，好。”苏晚乖乖应声，端着空餐盘，安静挤进菜品窗口的队伍。
　　队伍挪动得格外缓慢，前后挤满了陌生的同学，不断有人往前簇拥、擦肩推挤。身形单薄纤细的苏晚，在拥挤的人潮里显得格外渺小无助，只能死死攥紧手里的餐盘，微微蜷缩着身子，尽量往角落靠，不想打扰别人，也不想被人注意。
　　好不容易打完满满一盘菜，她转身准备按照约定，去过道和林晓汇合。
　　可就在这时，后方涌入的大批学生突然往前猛挤，原本狭窄的过道瞬间被堵得水泄不通。
　　四面八方都是推搡的人影，拥挤的力道层层叠加，将她牢牢卡在人群中央，进退两难，动弹不得。
　　闷热的空气包裹着她，耳边是嘈杂的人声，身体被人群挤得微微晃动，呼吸渐渐发紧，心底的慌乱瞬间汹涌翻涌。
　　就在她手足无措、快要站不稳的瞬间，一道挺拔清冷的身影骤然停在她身侧。
　　少年往前轻迈半步，稳稳伫立在拥挤的人潮里，不动声色地将单薄的她严严实实护在了内侧。
　　一瞬间，所有汹涌的人潮、所有推搡的力道，尽数被他隔绝在外。
　　喧闹嘈杂被隔绝开来，方寸小小的天地里，瞬间安静，隔绝了所有慌乱与压迫。
　　来人正是陆沉砚。他和沈驰刚刚打完饭菜，远远一瞥，就看见人群中局促蜷缩、手足无措的苏晚，便刻意绕路穿过人群，快步朝她走来。
　　在外人眼里，这只是一场恰逢其时的偶遇。
　　可只有身侧的沈驰心知肚明——这根本不是巧合，是陆沉砚刻意过来。
　　陆沉砚周身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极强，周身喧闹的人群下意识纷纷驻足避让，原本拥挤不堪的过道，瞬间空出一大片空隙。
　　不远处的沈驰快步挤过来，一眼看见被稳稳护在里面的苏晚，瞬间眉眼带笑，主动出声打破安静，语气轻快熟稔：“诶！小学妹，好巧啊，又碰到了！”
　　他心里早已了然一切，却不点破陆沉砚的小心思，只温柔笑着搭话，缓解苏晚的局促：“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饭点食堂最乱，你这么瘦小，一个人挤来挤去多危险，很容易被撞到的。”
　　苏晚脸颊微微发烫，耳根泛着浅红，小声软软地解释：“打完菜想去找我室友，人太多了，走不出去。”
　　身侧的陆沉砚闻言，淡淡偏过头。
　　清冷的目光轻轻落在她攥紧餐盘、微微泛白的指尖上，又极轻地扫过她紧扣袖口、丝毫不敢外露的手臂，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细微留意，语气平淡，带着浅浅的问询：“挤得难受？”
　　清冷低沉的嗓音落在耳边，温柔又克制，没有半分疏离。
　　苏晚心跳骤然轻轻一颤，不敢抬头与他对视，轻轻点了点头：“有一点。”
　　“往这边靠。”
　　短短四个字，简单利落，却带着不容察觉的温柔偏袒。
　　他微微侧身，再次让出一大片宽敞安全的区域，将所有拥挤与喧嚣尽数挡在身外，不动声色地护住她所有的局促与狼狈。
　　这份偏爱藏得极深，不张扬、不刻意，却足够让人心头滚烫。
　　“谢谢学长。”苏晚垂眸轻声道谢，耳根红得透彻，全程紧绷着身子，依旧不敢抬手，不敢露出一寸皮肤。
　　沈驰看着这一幕，心底暗自偷笑，嘴上依旧温柔叮嘱：“下次人这么多就别急着挤，等人少一点再走，慢慢吃也没关系，没必要跟大家抢。”
　　“好，我记住了，谢谢学长。”
　　片刻后，拥挤的人潮渐渐散去，狭窄的过道终于空出通行的空隙。
　　“可以走了。”陆沉砚淡淡开口，语气平和，顺势微微侧身，给她让出完整的道路。
　　苏晚端着餐盘，小心翼翼从他身侧轻轻走过，脚步轻盈拘谨，刻意保持着距离，不敢有半分触碰，生怕惊扰了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
　　看着苏晚走远的背影，沈驰立刻凑到陆沉砚身边，压低声音，一脸看破真相的八卦模样：“坦白从宽！你特意来食堂，就是为了找她吧？刚刚查完她的身世，心疼了？”
　　陆沉砚目光望向苏晚远去的方向，眼底藏着心疼，低声道：“小小年纪，亲人全都不在了。”
　　“是啊，资料看着就让人心酸。”沈驰叹了口气，“可惜，寄养家庭那边查不出别的东西，不知道她私下过得怎么样。”
　　陆沉砚轻轻颔首：“既然查不到，就不继续深挖。以后，多留意。”
　　“留意？说白了就是想制造更多偶遇呗。”沈驰笑着撞了撞他肩膀，“行，我帮你。”
　　另一边，苏晚刚走出拥挤过道，就被等候多时的林晓一把拉到角落空位。
　　林晓看着她泛红的脸颊，连忙放下餐盘，担忧地追问：“晚晚，你刚刚怎么半天不过来？我等你好久了，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被人挤到了？”
　　“没有的。”苏晚轻轻摇头，放下手里的餐盘，眼底藏不住细碎又真切的悸动，轻声缓缓道，“刚刚……我又碰到那位学长了，人太多我走不出去，他帮我挡住了人群。”
　　“我的天！真的又偶遇了！”林晓瞬间压低声音，激动得眼睛发亮，“这缘分也太绝了吧！我说什么来着！果然能再遇见！”
　　食堂依旧人声喧闹，烟火缭绕，周遭尽是陌生的欢声笑语。
　　可苏晚坐在热闹的人群里，心底却被一股温柔的暖意悄悄填满。
　　她普通、笨拙、满身阴影、藏着不堪的过往，习惯性自卑怯懦，永远缩在人群角落，从未被人特意顾及。
　　可偏偏，这个清冷耀眼、光芒万丈的少年，两次撞见她的狼狈，两次不动声色地护住她的笨拙。
　　苏晚低头轻轻扒着碗里的饭菜，唇角悄悄勾起一抹极淡、极轻的弧度。
　　心底悄然冒出一个小心翼翼、不敢深究的念头：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会悄悄护住这样笨拙又普通、满身缺憾的她。
　　而她无从知晓。
　　这场一次又一次的完美偶遇，从来都不是命运凑巧。
　　是他初见沦陷，暗中查清她的身世，心生疼惜，自此步步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