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迟满足》锦堂砚夏

4、延迟满足 我有一个男

　　见面会结束，戚桐回到宿舍后就在桌子上没起来过。
　　她一遍遍地回忆着跟景琉的对辩，在自己的稿子旁边密密麻麻写了一片，咬着笔一字一句地研究。

　　“七七，你在看什么呢？从上午回来就坐在那没动。”
　　万枝枝睡起午觉来，发现戚桐跟入定了一样，忍不住叫她。
　　“啊？上午就没动，七七你吃午饭了没啊？”谷荔急忙问道。
　　“吃了点。”戚桐拿起旁边的面包给两个人看。

　　“你就吃这怎么行？”谷荔皱起眉头，一把将她手里的面包抽走，“走，学校旁边新开了家私房菜，晚上去那吃。”
　　万枝枝立刻道：“啊好好好！我看有人在表白墙上说这家味道不错。”

　　戚桐低头看了眼还没研究明白的辩题，有些犹豫：“要不你们先去吧，我稿子还没写完，要是晚饭前能写完的话，我再和你们一起。”
　　万枝枝无奈：“七七，也不用对自己要求这么高吧，你是要去打全国赛吗？”

　　戚桐：“啊，那倒不是，我就是习惯了先把事情完成，这叫……”
　　宿舍里几人早就摸透了她的习惯，谷荔接话：“我们都知道啦，这叫延迟满足。”

　　戚桐歪头一笑。
　　她从小跟着父亲长大，她爸爸忙于工作，怕对她教育不到位，便格外注重培养她的恒心和耐心，最常跟她说的就是“事未毕，心难安”。
　　时间长了之后，她就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行吧行吧，那你快写，晚一点也没关系，我们等你。”万枝枝晃了晃戚桐的肩膀。
　　“是啊。”谷荔也点头，“那家店营业时间到挺晚的，我们等你。”

　　戚桐心里一暖，不忍心再拒绝：“好，那你们等我一会儿，我尽快写完，今晚我请。”
　　谷荔：“那我在群里也跟霜霜说一声。”

　　万枝枝说：“霜霜今天一天都没回来，模特队这训练也太变态了吧。”
　　“没办法，他们明天晚上有模特大赛，咱学校每年都是S市拿名次最多的队伍，今年也不能差呀。”

　　过了会儿米霜才在群里回消息。
　　【必须去，晚上急需吃顿好的回回血，不然你们明天可能会看到我的尸体。】
　　万枝枝笑喷：【那为了你也得去。】

　　米霜：【我大约五点结束，回去路上可带奶茶，小朋友们在群里报一下菜单。】
　　万枝枝：【爱死你了我霜姐，一杯杨枝甘露谢谢！】
　　谷荔：【感谢霜霜，我要茉香奶绿~】

　　“七七，霜霜说回来给带奶茶，你要什么呀？”万枝枝冲戚桐喊道。
　　戚桐手上仍旧没停，眼睛盯着稿纸，随口答：“柠檬奶，谢谢！”

　　谷荔一笑：“果然啊，还是柠檬奶。”
　　万枝枝“哈”了一声：“雷打不动。”
　　接着在群里发：【七七要柠檬奶。】
　　米霜：【猜到了。】

　　晚上六点，戚桐的稿子终于改完，把编辑好的电子版发给辛城月。
　　【队长，我把下午跟景琉学长对辩的内容整理了一下形成了新的稿子，你有空的时候能不能帮我看看呀？】

　　发完这句话，她才插上吸管嘬了一口柠檬奶，招呼着宿舍里的另外三人往外走：“走走走吃饭去，好饿！”
　　万枝枝笑她：“我还以为你把饮食进化掉了呢，原来没有啊！”
　　戚桐不甘示弱：“是谁昨晚看小说看到三点的，难道是把睡眠进化掉了吗？”

　　“小七！”万枝枝作势要扑过来，戚桐笑着往谷荔身后一躲。
　　米霜把两人拉住：“还在楼梯上呢，注意安全。”
　　四人闹闹嚷嚷地出了宿舍楼。

　　S大建在海湾畔，出门就能看到大片海域，被评为国内十大最美校园之一。
　　初冬的晚风裹着海水的咸湿气息迎面扑来，吹得四人发丝微乱。

　　戚桐冻得缩起脖子，把围巾拢到下巴，抬眼望向远处。
　　暮色四合，海面上浮着碎金般的灯火，与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融在一起。

　　“海也寂寥，月也寂寥，冬风也寂寥。”她下意识说了这么一句。
　　万枝枝跺了跺脚，简单概括道：“好美，好冷。”
　　四人噗嗤一笑，拉开“海风小馆”的门，将寒意关在店外。

　　暖融融的鸡汤端上桌，私房菜老板给众人送来了一小坛酒：“这是我店里自己酿的果酒，还没正式上架，这两天天气冷，来吃饭的客人每人送一桌，不收费的，给你们尝尝！”

　　万枝枝笑眯眯的接下：“谢谢老板娘！”
　　说着就先给自己倒了一杯。
　　米霜明天还有比赛不敢喝，谷荔作为学生会的成员明天也要去忙比赛筹备的事也不敢喝。

　　戚桐咂咂嘴，把杯子举过去：“我还没想喝过酒呢，想尝一点。”
　　“哈！这可是好东西！”万枝枝立刻给她倒了一杯。
　　谷荔有点不放心：“七七是第一次喝，别给她灌醉了，先喝一杯尝尝就行。”

　　戚桐抿了一口，刺鼻的味道直冲天灵盖，激得她差点把杯子扔出去，可看到老板投过来的视线，又只能低下头去小口小口地喝着。
　　但喝完这一杯却怎么也不要了，最后大半坛酒都进了万枝枝的肚子。

　　吃饭的间隙，米霜点开手机，把模特队的群消息拿给三人看。
　　“明天晚上有模特大赛的庆功宴，在学校旁边一家叫‘阙乐’的清吧，荔荔，你有收到这个通知吗？”

　　谷荔点开手机，这才发现校学生会的群里也发了同样的内容。
　　“我刚看到，说是每个人可带一名同校学生参加，那这样我们四个岂不是可以都去了？”
　　米霜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

　　万枝枝挽住戚桐的胳膊：“我们俩这是愉快地抱上大腿了。”
　　戚桐嘿嘿一笑，把校辩论队的通知也摆在了桌上：“因为校队隶属于学生会，我们队长说明天晚上也可以去。”
　　她摸了摸万枝枝的头，脸上浮现些许爱怜之意：“所以，抱大腿的只有你呀枝枝。”
　　万枝枝被噎住：“……我谢谢你了啊。”

　　或许是因为喝了鸡汤，四个人从店里出来之后也不觉得有多么冷了，顺着海岸线溜达了一会儿，在一栋很好看的木质建筑前停下来。
　　四个姑娘坐在门口的长椅上，对着海的方向，紧挨着聊天。

　　万枝枝这会儿酒后的兴奋劲上来了，对着海面大手一挥：“姐妹们，说说你们在S大的目标是什么！”
　　谷荔率先发言：“好好学习，争取保研，好好在学生会工作，争取留下来。”
　　万枝枝感叹：“不愧是你啊荔荔！”

　　米霜想了想说：“没什么很具体的目标，遇到合适的朋友就一起玩，遇到合适的人就谈恋爱，至于学习就随缘吧，不挂科就行。”
　　万枝枝：“好潇洒啊，这很霜霜！”

　　谷荔撞了她一下：“你自己说说呗。”
　　“我啊！不挂科，不加社团，不参加比赛，不内卷，不焦虑，不谈恋爱！”
　　米霜点评道：“一个很自洽的六不青年。”

　　戚桐这两天睡得少，晚上又喝了点酒，脑子迷糊得很，听了这话下意识说道：“可是我想谈恋爱哎。”

　　辛城月和景琉走出店门，才发现自己手机上有戚桐的消息。
　　看到是对上午和景琉对辩的复盘后，他担任校队队长以来第一次生出一股欣慰之情。

　　点开认认真真、逐字逐句看完，一脸显摆地把手机递到景琉面前。
　　“瞧瞧，我就说小七是宝贝疙瘩吧！六个新生，只有她回去之后写了复盘稿。”

　　景琉也有些意外，却没有接过手机的打算。
　　“挺认真，可以再培养培养。”

　　“不过说真的六哥，我觉得小七确实挺有天分，你看今天的立论，就她做的最好，框架搭建是六个人里最完整的。”
　　景琉点了支烟叼在嘴里，“嗯”了一声。

　　辛城月又说：“现在这个赛制里一辩太弱势，她打一辩实在是有点屈才。我想给她换个辩位，但她性格又腼腆了点，我特别纠结，你有没有什么建议，六哥？”

　　景琉吐出一口烟，目光落在远处起伏的海面上：“关我什么事？”

　　辛城月被他噎了一下，也不恼，笑着把手机收回来。
　　“景老大，就算你不加校队，你也是经管辩论队的一员啊！现在校内赛还没结束，下周他们还要打半决赛哎！你给点意见呗！”

　　景琉把烟灰轻轻弹落，还没想好给什么意见，就听见前方不远处传来一句“可是我想谈恋爱哎”。

　　戚桐话音一落，其余三人齐齐转头看向她，四周安静下来。
　　万枝枝率先反应过来，夸张地“哇”了一声，凑过去搂住戚桐的肩膀：“小七！咱宿舍数着你小，最想谈恋爱的竟然是你啊！”

　　戚桐被她搂得晃了晃，困意散了几分，脸腾地红了：“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们别当真啊。”
　　“哈！谁信啊！”万枝枝捏了捏她的脸，“你刚才那迷糊劲，一听就是认真的。”
　　谷荔也问：“七七，你不会有喜欢的人了吧？”
　　米霜摇头：“七七瞧着纯得跟未成年似的，没想到啊。”

　　戚桐被她们你一句我一句闹得脸更红了，连忙摆手：“真没有！我就是……有个男神而已。”
　　三人齐刷刷盯着她，明显没信。

　　戚桐受不住三人的眼神，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边解释着一边转身：“就是那种……仰望的人，没想过要怎么样的……”

　　她话音未落，转身的动作僵在半空。

　　因为她看见辛城月就站在几步外。

　　而在他的身后两步远，景琉正倚着栏杆，指尖夹着的烟上冒着一缕青丝，目光淡淡地落在她身上。

　　戚桐抬手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脸颊红晕借着夜色的遮掩肆无忌惮地蔓延开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说曹操曹操到吗？

　　“哈！”辛城月率先打破沉默，笑得意味深长，“小七，男神是谁啊？说出来我帮忙参谋参谋，说不定能把你的崇拜之情传达到位呢。”
　　辛城月说得倒是真心话，S大就这么大点地方。他也算是学校里有点名气的人，跟谁都能说上两句话。

　　戚桐低着头，根本不敢看对面的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张了张嘴，半天只挤出一句：“我、我随便说说的……”

　　身后三个舍友跟过来，看到两人后有些局促地停住脚步，一个接一个喊了：“学长。”
　　这俩一个是经管院的学生会主席，一个更是校学生会的学生会主席，品学貌兼优，挂在校公众号上很多次，他们院里没人不认识。

　　辛城月笑着应了一声，景琉微微颔首。

　　人多了，辛城月也就不好再问刚才的事，便客气问道：“小七，跟你舍友出来玩吗？”
　　戚桐点了点头，声音还带着点没散尽的窘迫：“嗯……这是我们宿舍的万枝枝、谷荔、米霜。谷荔是校学生会的，米霜是校模特队的。”

　　辛城月“哦”了一声，朝后方扬了扬下巴：“这有你们会里小孩呢，六哥。”
　　谷荔立刻像被点到名的大头兵一样挺直了脊背，傻乎乎地喊了声：“主席好！”

　　景琉不咸不淡地瞥了辛城月一眼，就差把“多事”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辛城月哈哈一笑。

　　景琉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地对四人说道：“不用拘谨，早点回去，注意安全。”

　　四人明白这就是逐客令了，纷纷点头，像四只小蝴蝶一样往S大校门方向跑去。
　　跑出去大老远，还能听到有人问格外腼腆的那个：“到底是谁啊，七七，说来听听嘛！”

　　辛城月看着四人离去的背影，搓了搓下巴喃喃道：“六哥，你说小七的男神不会是我吧？这可怎么办啊？我不喜欢这种可爱甜美的类型。”

　　景琉掸了掸烟灰，起身往反方向走去。
　　“梦里什么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