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崖畔呈卷 翌日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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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青屿浸在薄薄海雾里。
太阳刚从海平面浮起，淡金色的光揉碎在海面，浪潮一波波漫上礁石，带着清晨独有的清寒气。温檐一行人一早便背上仪器登上崖顶，继续灯塔的勘察测绘。
苏芮拿着测厚仪，贴着灯塔石壁检测盐蚀深度，两个学弟铺开图纸，标记墙体裂缝位置。温檐站在崖边，目光一边落在斑驳的石墙上，一边不自觉望向山下观测站的白楼。
昨夜一夜浅眠，脑海反复盘旋沈砚读唇时安静的眼神。她明明已经告诉自己专注工作，可思绪总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人。
“温姐，潮汐数据我们这边缺历年风暴潮记录，文物所那边只给了简略资料，长期盐蚀判断缺少依据。”学弟抬头喊她。
温檐回过神，点了点头：“我知道，昨天问过老周，观测站留存完整档案，说会送上来。”
话音刚落，石阶下方传来缓慢沉稳的脚步声。
雾气之中，一道清瘦身影缓步向上攀登，正是沈砚。他手里抱着厚厚的文件夹，用防水布袋裹好，防止海风打湿纸页，工装外套肩头沾了细碎草屑。
清晨风大，风声裹挟海浪轰鸣，这种嘈杂环境，对他而言更难捕捉声音。他每向上走几步，便微微停顿，稳住呼吸。
温檐的心跳骤然一滞。
沈砚走到灯塔平台，抬眼看见她，脚步顿住，浅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安静停留片刻，才缓缓移向苏芮和两名队员。
“历年气象、风暴潮记录。”他放慢语速，唇形清晰，目光先看向温檐，再扫向众人，“岛上常年强盐雾，灯塔风化速度，要看这些数据。”
苏芮立刻上前，伸手接过防水布袋：“辛苦你特意送上来，这份资料对我们评估墙体损伤至关重要。”
沈砚轻轻颔首，视线转回温檐。崖边的风掀起她额前碎发，工装袖口挽起，手腕沾着一点石粉，和当年在大学海边写生的模样重叠，又完全不同。
记忆里是盛夏，海堤旁，她拿着速写本画海浪，转头笑着和他讨论潮汐。
那是故事开始的夏天。
温檐迎着他的目光，放缓语速，唇形尽量清楚：“谢谢你专程送上来，省得我们再跑一趟观测站。”
沈砚静静读完她的唇语，眼睫轻轻垂了一下。海风从崖底翻涌而上，吹起文件夹边缘的纸页哗哗颤动，可在他耳里，这片喧闹正在慢慢褪色。
“灯塔北面崖壁，台风季浪会直接拍上去。”他慢慢开口，“往年有几次大潮，石块脱落，你们勘察的时候注意安全。”
“我们会小心。”温檐点头，目光下意识扫过他耳侧，心里一阵酸涩。当年在大学海堤，就是这样的大风天，沈砚侧耳听海浪，低声和她说，以后想守一座海岛，记录潮起潮落。那时他听力完好，能听清她所有细碎的低语。
“小沈，要不要留下来看看灯塔？”苏芮翻着布袋里的资料，随口开口。
沈砚微微摇头，唇形平缓：“机房还有数据要核对，我不多留。”
他没有多停留，再看温檐一眼，那一眼藏了太多无法说出口的旧事，随即转身，沿着石阶慢慢往下走。背影孤清，融进还未散尽的海雾之中。
等人走远，学弟凑过来低声问苏芮：“温姐和这位沈观测员，是不是认识啊？刚才两人对视的时候，气氛怪怪的。”
苏芮抬眼瞥向温檐，淡淡一笑，没有细说，只吩咐队员继续测绘：“专心干活，先把裂缝位置标记完整。”
温檐站在崖边，望着沈砚下山的背影消失在草木之间，耳边浪潮不息。
她低头看向灯塔粗糙的石壁，指尖抚过盐蚀留下的凹凸痕迹。
灯塔的伤痕有据可查，有记录，有修复方案。
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那个盛夏，早已被海潮带走，连声音都慢慢消散。
上午的测绘持续到正午，海雾散尽，日光灼热。团队暂时停工，回到民居吃午饭。温檐独自留在崖顶片刻，站在灯塔墙角，望着远处无垠海面。
脑海反复回放刚刚沈砚的唇语，还有七年前海堤上，少年明亮的声音。
同一个海，只是物是人非。
另一边，沈砚回到观测站机房，老周见他回来，递上一杯温水。
“见到温檐了？”老周看着他。
沈砚看懂唇形，轻轻“嗯”了一声，坐在电脑前，目光落在屏幕上跳动的潮位曲线。
“灯塔北侧崖壁风险我跟她说了。”
老周叹气：“这姑娘回来修灯塔，像是命运绕了一圈。你打算瞒多久？”
沈砚指尖停在鼠标上，沉默许久，望向窗外翻涌的大海。
“等灯塔修好，她离开青屿的时候。”
他当年推开她，就是不想拖累她奔赴理想。现在，也不能因为重逢，打乱她的人生。
海面浪潮往复，崖上残灯静立。
旧年夏天的海堤约定，猝然在此处相逢。只是这一次，他们之间，隔着呼啸海风，隔着逐渐沉寂无声的世界，隔着七年漫长光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