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52、第二次被偷 《百草录》

　　《百草录》偷偷做了大半个月，布片攒了厚厚一沓。

　　杜若每天晚上画完，就把布卷塞进床头靠墙的一条缝隙里，外面再堆上几件换洗的衣裳挡着。她跟巫玄说好了，这事儿谁都不告诉，连老药师都不说。

　　可她没防住白天。

　　那天上午，大巫突然派人来传话，说盐泉那边的水渠淤了，让所有人都去帮着清淤。杜若连早饭都没吃完就被叫走了，走得急，忘了把木屋的门窗关严。

　　阿依没去清淤。她是大巫的女儿，这种苦力活向来轮不到她。

　　她在寨子里转了一圈，发现杜若的木屋门虚掩着，里头没人。她本来只是想进去看看这中原女人平时藏了什么东西，结果一翻床头那条缝隙，就翻出了那卷布书。

　　阿依把布卷拉开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上面画着草药，写着中原字，旁边还画了巫咸国的图腾记号。两种文字并排排着，清清楚楚。

　　她攥着布卷站了一会儿，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当天下午，杜若刚从盐泉回来，满腿泥还没洗干净，就被人叫去了祭坛。

　　大巫坐在祭坛上首，阿依站在旁边，手里捧着那卷布书。祭坛下面站了几个长老，巫玄也被叫来了，站在一旁，脸色很沉。

　　“少主。”大巫把那卷布书往桌上一拍，声音冷得像石头，“你看看这是什么。”

　　巫玄看了一眼，没说话。

　　大巫转向杜若，目光阴沉沉的：“中原人，我上次已经说过，药房的东西全部烧了，不让你再碰。你可倒好，明着不做了，暗着做。还拉着少主一起做。你安的是什么心？”

　　杜若张了张嘴，想解释：“大巫，这是双语的，上面不仅有中原字，还有巫咸国的图腾。我是想……”

　　“想什么？”阿依打断她，声音尖利，“想让我们承认这书是你做的？想拿着这本东西，在族里立威？上次用中原字，被我们戳穿了，这回就学聪明了，拉上少主画图腾。这样一来，这书里也有巫咸国的东西了，我们总不能再说你是外人了吧？”

　　她转过身，对着大巫和长老们，语气变得又急又痛心：“父亲，长老们，你们看看。这中原人贼心不死。上次偷着做书，被烧了，她不甘心，这次变本加厉，把少主也拉下水。这书要是让她做成了，族里的人会怎么想？会说这书是少主和她一起做的。到时候，她的威望就起来了，少主护着她，大巫的话她还听吗？”

　　杜若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她想说不是这样的。她想说这书是留給巫咸国的。她想说上面那些图腾是巫玄一笔一笔画的，是为了让族里的人也能看懂。可她张了张嘴，发现这些话，在阿依那张巧嘴之下，全都变得苍白无力。

　　“大巫。”巫玄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这书是我画的图腾。跟她没关系。”

　　“少主。”大巫抬眼看着他，语气疲惫又严厉，“你到现在还护着她？你画了图腾，她写了中原字，这书就成了你们两个人的。你是不是觉得，你护着她，她就能在族里站住脚了？我告诉你，不可能。”

　　他顿了顿，把布卷往前推了推：“这东西，我没收了。还有，从今天起，这个中原人不许再跨进药房半步，也不许再碰任何草药。让她去盐坊挑水，挑不动就挑半桶。什么时候挑得动了，什么时候再说别的。”

　　杜若站在原地，看着那卷被收走的布书，手指微微发抖。

　　她没有哭。她只是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

　　回去的路上，巫玄走在她旁边，几次想开口，都被她轻轻摇头止住了。进了木屋，她把门关上，在床边坐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巫玄蹲在她面前，看着她苍白的脸，伸手想碰她，又停住了。

　　“若若。”

　　杜若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让巫玄胸口发闷。

　　“阿玄。”她的声音很轻，“我好像不管怎么做，都不对。”

　　巫玄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把她冰凉的手握进掌心里，攥得很紧。

　　“你没错。”他说。

　　杜若没说话，只是把手抽回来，拉过兽皮盖在身上，翻了个身，面朝石壁。

　　“我累了，先睡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巫玄站在床边，看着她蜷成一团的背影，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