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112、哄好了就跑 回到寨子的

　　回到寨子的时候，杜若已经冻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巫玄一脚踹开木屋的门，把她放在干草堆上，转身就去生火。火塘烧旺了，他又去舀水、切姜片，动作又急又重，陶罐被磕得哐哐响。

　　杜若缩在兽皮里，偷偷看着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死紧。她认识他这么久，知道这是他气到极点又强压着的样子。

　　姜汤熬好了。巫玄端着石碗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把碗递到她嘴边，硬邦邦地吐出一个字：“喝。”

　　杜若乖乖张嘴。姜汤很烫，辣得她直皱眉，但她不敢吭声，一口一口地喝完了。喝完之后，身上总算有了点热气。

　　巫玄把碗放下，又拿出药膏和白布，拉过她的手。她手背上被碎石划了好几道口子，膝盖也磕破了，泥和血糊成一片。他低着头，动作比平时更轻，但全程一言不发。

　　杜若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她看得出来，他还在生气。

　　“阿玄。”她小声叫他。

　　巫玄没抬头，继续给她缠布条。

　　“你别生气了。”杜若扯了扯他的袖子。

　　巫玄把她的手放回兽皮里，站起身，走到火塘边坐下，背对着她。

　　杜若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她挪了挪身子，往旁边让了让，拍了拍空出来的干草堆：“你上来，我们一起睡，好不好？”

　　巫玄没动。

　　杜若等了一会儿，见他一点反应都没有，索性使出了杀手锏。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上了点委屈：“阿玄……我今天晚上差点就冻死了。腿也破了，从山上掉到山沟里，滚下去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你了。后来还听到狼叫，我蹲在石头堆里，吓得连动都不敢动……”

　　巫玄的后背明显僵了一下。

　　“我现在腿还疼。”杜若越说越可怜，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你就不能上来陪陪我吗？”

　　火塘边沉默了好一会儿。巫玄终于慢慢站起来，走回来，在她旁边躺下了。

　　杜若立刻往他怀里钻，一把搂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可她的手刚碰到他，巫玄就伸手把她往外推了推，声音闷闷的：“别闹。”

　　“我不。”杜若死乞白赖地又贴上去，搂得更紧了，“我冷。”

　　巫玄被她缠得没法，手僵在半空，推也不是，抱也不是，最后只能恨恨地搁在她后背上。他低头看着她往自己怀里拱的脑袋，那点火气被她磨得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你知不知道我差点被你吓死。”他的声音闷得厉害，带着后怕的余悸，“大半夜的，一个人跑进雪地里。要是被狼咬了怎么办？要是摔下山崖没人发现怎么办？”

　　“我错了。”杜若在他怀里闷声认错，认得很干脆。

　　“你每次都认错。”巫玄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头顶，语气里透着一股无奈的咬牙切齿，“认完错，下次还敢。”

　　“这次真的不敢了。”杜若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但表情极其认真，“我发誓。再也不乱跑了。差点死在山里的感觉太可怕了，我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巫玄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判断她这话里有几分真假。

　　杜若趁机又往他怀里钻了钻，把冻得还没完全暖过来的手贴在他胸口上，声音又轻又软：“阿玄，我腿真的还疼着呢。”

　　巫玄被她弄得又气又心疼，到底没再推开她，只是伸手把她那只作乱的手拿下来，攥进掌心里，声音低低的：“睡觉。”

　　“那你别生气了。”

　　“没生气。”

　　“骗人。”杜若伸手扯了扯他的头发，“你刚才脸黑得跟锅底似的，还说没生气。”

　　巫玄被她扯着头发，偏了偏头，闷声道：“生气了。”

　　“那现在呢？”

　　“还在生气。”

　　杜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凑上去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那你要怎样才能消气？”

　　巫玄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和微微嘟起的嘴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下头，在她嘴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是真的咬，带着点惩罚的意味，咬完又贴着她的唇瓣，声音低哑地开口：“下次再跑，我就把你绑在身边。哪儿都不许去。”

　　杜若窝在巫玄怀里，仰着脸看他，眼睛亮亮的：“阿玄，你知不知道，你是我的小心肝。”

　　巫玄低头看着她，没吭声。

　　“你要是不生气了，我的心肝就不疼了。”杜若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一皱眉，我这里就堵得慌。你看，我这么喜欢你，你怎么忍心让我难受？”

　　巫玄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看着怀里这个满嘴甜话的小东西，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你乱跑，我也难受。”

　　杜若愣了一下。

　　“你也是我的心肝。”巫玄看着她，极其认真地把这个词还给了她，语气甚至带着点笨拙的执拗，“你跑，我也疼。”

　　杜若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怎么接。

　　这野人学得也太快了吧！才多久，都会用她的词来堵她了！

　　“那不一样！”杜若反应过来，赶紧坐直了，一本正经地跟他掰扯。

　　“哪里不一样？”巫玄皱眉，看着她，表情极其严肃。

　　“就是……就是你难受，是因为我乱跑。我难受，是因为我心疼你。”

　　杜若绞尽脑汁地编着，“性质不同。”

　　巫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似乎没听懂这套绕来绕去的逻辑，但他知道怎么回击。

　　他伸手把她重新按回自己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闷声道：“不管。以后不准再让我难受。”

　　杜若被他这没头没脑的逻辑噎了一下，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声音软软的：“好，不让你难受了。我以后乖乖的，只让你高兴，行不行？”

　　巫玄的耳朵尖又红了。他偏过头，想避开她亮晶晶的眼睛，但被杜若一把捧住了脸。

　　“阿玄，你脸红的样子真好看。”杜若笑眯眯地看着他通红的耳廓，“我每次看到你脸红，就觉得你特别可爱。你说你一个堂堂少主，怎么这么容易脸红呢？”

　　巫玄的脸更红了，连脖子后面都染上了一层薄红。他一把把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嗓音有些发哑：“别说了。”

　　巫玄这才慢慢收紧了手臂，把她牢牢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闭上了眼睛。

　　杜若被他搂着，感受到他胸口温暖的体温，悬了一整天的心总算彻底放了下来。

　　她拍了拍他的胸口，打了个哈欠：“困了。睡吧。”

　　说完，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把兽皮裹好，闭上眼准备睡觉。

　　巫玄：“…………”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杜若呼吸渐匀，眼看就要睡着了。

　　忽然，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直接搂住她的腰，一把将她整个人拽了回去，狠狠地按进了一个宽厚滚烫的胸膛里。

　　杜若吓了一跳，睁开眼，对上巫玄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睛里满是不满和执拗。

　　“你干嘛？”杜若被他按得动弹不得。

　　巫玄看着她，嘴唇抿得紧紧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憋屈的恼怒：“你哄完我，就不管了？”

　　杜若愣住了。

　　“你每次都这样。”巫玄瞪着她，语气里居然透出点咬牙切齿的委屈，“哄完了，就转头自己睡。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

　　杜若的脑子转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一脸委屈的野人少主，忽然觉得又好笑又心软。

　　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那你要我怎么样？一直哄你？一晚上不睡觉？”

　　“不是。”巫玄偏过头，耳根有些发红，但手上的力道一点没松，“就是……不能这样。”

　　杜若看着他那副别扭又认真的样子，实在没忍住，凑上去在他嘴上响亮地亲了一下。

　　“行了，睡吧。小宝贝。”她把脸埋进他怀里，闷闷地笑出了声。

　　巫玄这才松开了紧皱的眉头，把她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他闻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草药和雪水的味道，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悬了一整晚的心，终于踏踏实实地落回了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