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游戏》乌鸦今天不在家

2、世界2 “不要脱下

　　你走到林中小道的尽头，那里有一个半球状的透明机器，里面放着一个简单的方块。
　　你跟着提示走进球内，坐在方块上。

　　舱体闭合，随着嘎吱嘎吱的启动声，你周身出现无垠的星空和文明的虚影。

　　文明4592-H-7y所在的世界，可吸入气体极为匮乏。人类在发展出文明后，最先得到发展的科技，就是气体制备、压缩与便携工艺。

　　在这个通行还主要依靠汽车，飞机尚未被发明的文明中，气压服与氧气面罩却是生存必需品。

　　一旦离开气压服又不在基地之中，基本与死亡划上等号。

　　你下定决心，绝不会脱下你的气压服！

　　很快，文明虚影散去，星空也淡化无形。
　　你点开弹出更新的任务面板。

　　【当前角色：■■】
　　【角色任务：跟随第三派遣队前往C区完成开采任务。】
　　【已发放任务物品：全文明通用翻译器x1，气压服x1，氧气x5kg】

　　浏览过后，你关闭任务面板，屁股下的方块在你起身后自动弹开，里面装着一件气压服，一个500毫升饮料大小的瓶子，和一身尺码合适的衣服。

　　你换好衣服，穿上气压服后，透明球舱消失不见。

　　你发现自己在一棵高大的树木后方。

　　而前方不远处，是一座灰色的被围的密不透风的建筑。

　　你在文明虚影中见过，隐约知道，这就是本世界文明所建造的基地。
　　在基地内部，空气是安全的，可以呼吸的。

　　在基地外部，则一瞬不能离开气压服。

　　但……

　　你有些怀疑地想，基地内部，真的安全吗？

　　你打算测试一下氧气用量，如果足够的话，这七天内，不管在哪里，你都不会脱掉气压服。

　　黑色的箭头指向基地，闪烁了几下后消失了。

　　你按照箭头所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灰色的墙体外部有一块透明的部分。你往里看，那里摆着一张椅子，黑色的坐垫凹下去一截，正在回弹。

　　椅子的主人应该刚离开不久。

　　你想要在此稍作等候，可是游戏的要求让你心中始终有一层隐隐的不安。

　　生存挑战会这么简单吗？

　　你很难不去思考，如果要在一个濒危文明中生存下去，最可能遇到的挑战是什么？

　　来自同族的残害，还是自然的危险？

　　在这个世界中，似乎是后者更有可能。

　　你想，如果不是游戏只给了气压服，没有给食物，你一定会找个野外躲过这七天。

　　不和人接触，躲起来，在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或许才是求生的最佳解法。

　　过去的经历更是让你笃定这样的经验。

　　一百多亿人口啊……

　　三年，三年。

　　他们是怎么杀掉这么多人的？

　　父亲当初究竟是怎么死的？

　　他到底是发现了什么，才毅然决然地把你一个人留在那个陌生的国度，那样坚决的地离开了。

　　他从来不是那样的人……

　　想到过去，你又是一阵失神。

　　恍惚间，玻璃窗口后坐回了一个人。

　　他抬起头，金发的掩抑下，一张懒洋洋的脸。

　　与你的世界不同，毫无末日的气氛。

　　“你好。”你说，“我是来第三派遣队报道的。”

　　“就是你会高端开采技术啊？”

　　男人不高兴地瞥了你几眼。

　　“■■？”
　　他很随意地叫了一下你的名字。

　　“是。”

　　你察觉到他态度不善，有些瑟缩，已经很想离开这个地方了。

　　在养父死之前，你从来不必接触任何生人的。

　　可是现在，你没有说走就走的权力。

　　你只能僵硬地站在这里，等着那个金发男人在纸上涂涂画画，不高兴地嘟囔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你疑心是这个男人从中作梗，故意多拖了一会儿，透明的砖侧突然开了一道小门。

　　金发男人大叫道：“快进来！快快快！！！”

　　你吓得一抖，马上窜了进去。

　　进去后才发现，刚刚在墙内对着你怪叫的人分明在你身旁。

　　你慌忙顺着那道窗口看出去，想看看是什么东西让他催促你赶紧进来。

　　外面什么都没有。

　　你怔愣片刻，去看金发男的表情，却发现他脸上带着恶劣的笑意。

　　你嘴唇翕动，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可他的表情，却在你的隐忍中变得犀利起来。

　　“你在想什么？”他慢条斯理地问，站起身来，比你高两个头。

　　你垂着头，不敢与他对视，怕被他发现异样。

　　游戏好像没有说，被发现不是本文明原住民的话会怎样，算不算挑战失败。

　　你不想被发现。

　　“不是很不高兴，想骂我吗，为什么忍了？”

　　你没有抬头，只是讷声说：“我刚来这里，不太熟悉，不想得罪人。”

　　他沉默片刻，嗤笑一声，把那张刚才写了半天的纸递给你。

　　字迹凌乱丑陋，难以辨认。

　　你看不清。

　　“进去吧。”他说，“空气里有细菌，过门的时候记得走快一点，每道门开合的时间都很短。”

　　你感激地朝他说：“谢谢，我会注意的。”

　　他神色莫名，伸展左臂，做出个“请”的姿势。

　　“下一道门在那边，去吧。”

　　你慌忙跑过去。之后的门都无人值守，一道一道的门似乎只是为了阻止基地外的空气流入，过了七八道门后，又来到了一睹门前，上面贴着“快速通告”的条子，在你站定几秒后迅速开启，你钻进去，只一个身位的距离，就是另一道门。

　　一个门紧接着另一个门，如是又是十几次穿梭，你才进入到基地内部。

　　一个带着口罩的人拿着举着长长的液体管道对着你：“单子放边上，你过来。”

　　你把金发男给的纸条放在距离最近的桌子上，站到水管下。

　　女人打开管道，细密的液体喷洒到你身上，浑身都浇的湿淋淋的。
　　虽然隔着气压服，你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浇完后，她领着你进了一个单独的隔间。“观察三小时，没问题的话就可以进基地了。”

　　你在密闭的隔间内等着。

　　三个小时后，女人拿着一个长板状的仪器在你身上扫了几下。

　　仪器顶端冒出绿光，液晶屏上弹出绿色的零。
　　她似乎有些惊讶，“新消毒液效果这么好？”

　　而后她带着你东走西拐，又走了几百米，过了一道不停有液体淋下的门后，一把摘下头套和口罩。

　　“呼，憋死我了。”

　　她见你不动，说道：“可以脱气压服了。”

　　你局促道：“可以不脱吗？我习惯穿着了。”

　　她如果不同意的话，你或许会认真想想要不要离开这里了。

　　但女人只是愣了一下，就说：“都行。你不嫌难受就不脱了。”

　　见到女人这幅做派，你忽然意识到，刚刚那个金发男人，明明在基地更靠外的地方，但他根本没穿气压服！

　　连口罩都没带！

　　这个女人给你做了一堆消毒工作，才敢在你面前脱下气压服，那个金发男又是为什么，敢这么无保留地暴露在你面前？

　　他一定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不怕你身上可能携带的病菌。

　　但你一时想不清为什么，刚刚来到陌生的基地，也不好和别人打听，只好自己暗暗记下，默默留心。

　　会和这个文明陷入濒危有关系吗？

　　给你消毒的女人正在给你带路，你思考期间，随着她下了几层楼，走到了棕色的门前。

　　敲门进去，办公桌后坐着一个娃娃脸女人。

　　她抬起头，朝带你来的人微微点头示意，看到她身后包裹严密的你，没忍住露出个笑。

　　“你就是■■？”

　　你腼腆的点头。

　　虽然说那个所谓的高端开采技术你压根不会，但是没办法，角色需求，你没办法说不会。

　　左右不过七天。
　　大不了当逃兵，事到临头再跑路。

　　你这鹌鹑的性格，□笑过许多次。
　　只不过他的笑从来不是讥讽的笑，而是看到了有趣又无奈的事物一样，开怀的笑。

　　他有能力纵着你如此。

　　从你在学校被人欺负过一次之后，你就再也不用去学校了。

　　全国顶级的教师们成为你的私人教师，轮流为你单独进行一对一的授课。

　　你不需要和任何不喜欢的人相处，也不必勉强接纳任何可能产生摩擦的关系。

　　你只要大方的面对一切，然后在任何想要缩起来的时候，坦然地逃走，躲在他的身后。

　　父亲会为你处理好所有。

　　娃娃脸女人对你说：“开采计划在五天后开始，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这几天你先在基地休整一下，赶这么远路过来很累吧？淑芬，你一会儿带新朋友熟悉一下我们基地的情况，我们和A49那边规划区别还是比较大的。”

　　淑芬——也就是给你消毒的女人——吹了个口哨，“好的，头儿，我等会儿就领着她先去食堂逛一圈。

　　首领笑着摇了摇头，挥挥手让你们离开。

　　“咳咳，刚刚没有见过头儿，不方便说。现在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淑芬，也是第三派遣队的队长，过几天的任务就是我们队和你去出，你这几天有什么想了解的随时找我，你宿舍就安排在我隔壁。”

　　“她刚才说，我们和A49区别还是比较大的，我想知道，这边大概是什么情况？”

　　淑芬对着你上下打量了眼，扫视的眼神充满促狭。

　　“比如说，我们基地的封闭和隔离做的不错，在基地内部，可以不用一直穿气压服。”

　　你错愕。

　　那A49呢？那边的人难道在基地里也一直穿着气压服吗？

　　你险些脱口而出。

　　但瞬间你就意识到问题，冷汗满背。

　　你也许就是从A49来的人，你怎么能问淑芬那边的情况？！

　　接着，你立刻意识到，不久前你犯了一个相似的错误。

　　在你进基地大门的时候，金发男明显是察觉到了什么。

　　在你发现他捉弄你后感到恼火又压抑下去的时间。

　　他是从什么地方发现的，他是怎么发现的？

　　你那时候一定是犯了一个很基础的错误，为什么！

　　究竟是你的愤怒错了，还是隐忍这种愤怒错了？！

　　但是不应该，你胆小的性格完全可以解释这种谨慎。

　　究竟是哪里露出了破绽和马脚，他一定发现什么了。

　　你总觉得一切都不对，可千百般思绪纠缠，他的每一个动作你都反复想遍，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哪里暴露出了无法弥补的差错。

　　你惶恐着，没想到第一个环节就出了这样的纰漏。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可是一切都还如常。

　　淑芬在你边上念叨：“我们基地的气密性一向是以做得好著称的，天底下谁不知道我们基地内最安全，氧气最干净？可不像A49密封做的乱七八糟，纯粹是个摆设一样的东西，连在基地里睡觉都得穿着气压服，听说你们那边安全无菌环境才是少数的小房间，诶，是这样吗？”

　　你对她的发问不知如何回答是好，只能三分演七分真的羞怯点头，“是比不上你们自在。”

　　淑芬得意的轻笑，而后又摇着头，老成地说：“就说啊，听说那边有时候连门都不关呢？我说那不关门能行吗？那不是外面什么脏东西都跑进去了！”

　　你的脚步轻微的卡顿。

　　下一秒，抬起的脚照常落下。

　　仿佛那一瞬的异常不曾发生。

　　你知道了。

　　——快速过门，是这个文明中的通行惯例。

　　A49，是这个惯例的例外。

　　如果你知晓这个惯例，你不会对金发男忽然的喊叫感到冒犯。
　　如果你来自A49，向来不遵循这个规则，你不应该在愤怒后压抑情绪。

　　你最最不该的，是在进去后透过玻璃去看外面。

　　倘若上面两点都能用性格勉强解释，那么窥测来处这一行为，将你的慌乱和对“空气有危险”的无知暴露的彻底。

　　他一定是发现了，你是以为你的身后有什么，引起了他忽然高呼。

　　但在这个世界，危险不在身后。
　　危险就在空气之中。

　　“带新人看基地啊，淑芬？”

　　不久前见过的人出现在眼前，灿烂的金发下，熠熠生辉的脸上带着恶魔一样的笑容。

　　“这边和她过来的地方是很不同呢，技术员可得多熟悉熟悉啊。”

　　你嘴唇掩盖不住地颤抖。

　　幸好淑芬走在你略前的位置，看不到你的表情。

　　她热情洋溢地和金发男打了个招呼：“蔺哥，那我肯定给带熟了呀！我干活，你放心！”

　　金发男不置可否，摆了摆手，与你们擦肩而过。

　　他在帮你掩饰。

　　你冰冷的心不能不发觉，他甚至没有故意试探你，他只是在照常工作，就发现了你的破绽。

　　他是什么人？

　　他为什么要帮你？

　　为什么要这样隐晦地提醒你？

　　从刚才的对话中，你至少可以提取到三个信息。

　　——第一，对本基地来说，你是新人。
　　这完全可以为你对本地的陌生打掩护。

　　——第二，你的来处和这里很不同。
　　这可以解释你对许多堪称常识的规则的陌生。因为在A49，一切都豪野粗放。

　　——第三，基地的人对你的一种称呼是：“研究员”。

　　你将这三点牢记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