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这 ...

  •   这个问题停留在他唇边,张献霖终究是没有问出口。

      闻今朝平静看了他一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头毫不犹豫磕了一头

      “我只求您大发慈悲救救他”

      “无论您们要我什么,我都愿意无条件配合”

      孩子稚嫩的瞳孔里神色淡淡,像一潭死水,但偏偏就是这样的瞳孔,照射着张献霖的身体都为之一空。

      他的心被人轻轻敲了一下

      随即这个人力竭,晕在自己面前。

      张献霖看着闻今朝,半晌没动。

      他伸出手,恍然擦拭了女孩嘴角的血。女孩已经疼晕过去了。

      鬓角的发丝全被汗水浸透,丝丝缕缕的粘在脸上,在最不能忍痛的年纪,吃了这么多苦。

      仅仅为一个陈若虚而已。

      张献霖此刻好像心有所感,他终于和过去的记忆里某种东西对上。

      这种不计代价、不求回报、为了相关的或无关的人,连命都不要的,他们自诩所谓不能不管的疯子,他见过。

      千年前那场浩劫里,那个人死的时候,也是这个态度。然后他为了救他们,死得干干净净。他这么多年来根本不信会有人真的这样,于是哪怕只有一点痕迹,他都要寻到他,问他一个所以然。

      这个人姓江名不渡,字知还。后世给他冠名道元真君。

      真是心如天地草,牵绊芸众生。

      张献霖笑了,他笑的眉眼都有些扭曲。

      为别人去死的意义,这个问题又一次横亘在他面前,又一次向他发问。

      像是天地间,他张献霖就是缺了一魄,丧失一种感情一样。

      从他最开始以为的所有人都这样,到一个两个的带着同样他无解的问题,来逼问他的回答。

      “蠢透了。”

      张献霖轻声吐出这三个字,不知是在评价地上的闻今朝,还是在评判那个早已化作劫灰的真君。

      他直起身,那身一尘不染的浅蓝色锦袍顺着他起身的动作流水般垂下,将衣摆上沾着的、属于闻今朝的一点血迹,随手用了个清洁咒抹去。

      他叫张献霖,字春江是太虚庆门的掌门,是道元真君最虔诚的追随者。

      所有人都信了。这才是对的

      又一次,他坚定了他要找江不渡问个清楚的决心。他一定能给他答案。

      江不渡绝对不是这种蠢货。

      壬秋然一进门撞到的就是这样的情况。

      他身上带着金鬼窟纸醉金迷的熏香,昨日被张献霖用着法术到底是淡了些

      但剑拔弩张的现在,他的这抹熏香就格外扎眼。

      “张献霖,你来看看……”壬秋然一进来就看见了张献霖端着抱着一个昏迷的人。

      走进一看,是那个应该在昏睡的女孩,此时气息微弱,地上还有一摊血

      女孩吐出的那一滩血,在暖意的日光下红得刺眼。

      壬秋然金色的瞳孔猛地一缩,身上那点对张献霖玩世不恭的傲慢都散了七八分。

      他快步上前,指尖刚探到闻今朝微弱的鼻息,便骤然转头

      “张春江,你疯了。”

      语气平静到了诡异。

      “她自找的。”张献霖语气平平,甚至连眉梢都没抬一下,

      “我给了她选择,她非要跪着求我救陈若虚。我嫌烦,她咬着我不放,我便收了点力,给了她一点教训。”

      他缓过神来就起身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拿起周边的衣服开始穿戴。

      “这小孩现在是你的。我管不了她”

      张献霖穿好衣服,回头顿了顿,视线轻飘飘地落在壬秋然紧绷的下颌线上

      “她的两根肋骨断了,其中一根,扎了内脏。在不救,就要没气了”

      “你——”

      壬秋然真心觉得他疯了。他抬手施法救下闻今朝。

      然后轻轻得将她放在张献霖的床上。给她疗伤。

      张献霖眼睑下垂,没有阻拦。

      此刻外界的风鼓鼓地吹,明明不过清晨的太虚,植物们却都了无生气的耷拉着,像是秋天带走了所有生机。

      做完这些 ,张献霖和壬秋然火速闪现到了议事厅

      壬秋然本来是想和他聊一些太虚后续招生的安排,以及闻今朝拜师的选择。

      现在看来也不用聊了。

      两个人之间气息剑拔驽张,壬秋然的身上的铭文越来越亮,灼的他都耐不下性子好好想问题。

      他刚要开口。 

      张献霖却抬起手,做了一个极其优雅的“噤声”手势。

      “希君,你又在气什么?”

      张献霖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深得让人发毛

      “气我伤了这个有可能复活江不渡的女孩?还是气我……这副你觉得理所应当的、冷酷无情的心肠?”

      他一步步走到壬秋然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轻得像是呓语

      “刚才,她看着我,说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有能力却一点都不做。”

      “这句话,多耳熟啊。”

      壬秋然的身体猛地僵住,浑身的血液似乎在那一瞬间停滞。

      他身上的鎏金色骤然变得刺眼,张献霖撇了一眼

      “鎏金铭文的痛苦不好受吧……而且你是不是也觉得”

      “她和道元真君真像,或者他们之间绝对有关系?”

      “不然你又怎么会这么大反应呢?甚至连金缕洞悉代价都藏不住了。”

      他盯着壬秋然的眼睛,不出所料,壬秋然脸色渐渐发白。他被铭文折磨的开始有些喘不上气,还被张献霖气的不轻。眼下,找了个地方坐下,还没缓过来,就听见张献霖追着他问

      “如果她求你救陈若虚,你救不救呢?”

      张献霖像是没看到他发白的脸,自顾自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困惑。

      “想必为了她那份特别,你也是要救的。我也会救。可是希君,我还是不明白。”

      “明明有更稳妥的办法,明明可以不用死,为什么闻今朝和他当年一样,一个一个都选择把自己填进去?”

      “一千年了,你恨我,你躲着我,你去金鬼窟那种地方去当太虚的摇钱树,也不愿回太虚。就因为当年,我选了最优解,我没去陪他一起死?”

      “闭嘴。”壬秋然终于出声了。

      他的声音极其重,压得张献霖脸色也一怔发冷

      “你不配提他。”

      随后,厌烦般他淡淡地吐出五个字,封死了张献霖和他谈论的可能

      张献霖垂下手,眼睫跟着他的心情上下一合,鼻间溢出一声叹。

      他没反驳。

      “是啊,我不配。你来吧壬秋然。你来管吧。”

      他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要划清某种界限。

      “我算不明白了。”

      这是张献霖第一次直白的,毫无掩饰的,承认自己的无能

      “救她,救陈若虚,代价太大,这不符合我的规矩。我救不了”

      说完不管壬秋然任何反应,张献霖转身就走,消失在早晨的第一次的更钟声里

      树上的叶子哗哗的落下,被弟子们踩得纷纷扬扬,光秃秃的树枝在风中沙沙地摇曳。像是乌鸦的哀嚎,叹息着故人渐行渐远的离别。

      闻今朝夜里就醒来了,壬秋然用了上好的灵药,于是夜黑风高,她还想再去见一眼张献霖。却被拦在门外

      守夜的大师兄看了她一眼,幽幽地拉着她往不为人知的地方走

      他叹气“你这是要干什么?”

      闻今朝茫然,起先她还挣扎,结果发现对方没有恶意之后,倒是愣住。

      结果憋了半天就这一句话

      “见掌门呗,还能干什么?”她歪头,在那弟子眼里,全是清澈的愚蠢

      “你今日把掌门彻底惹恼了你知道吗?我跟掌门以来这么多年,还没见过他第一次发这么大的脾气,周围的低气压都快把我们都吓死了”

      “结果我打听来打听去,就是你这个宝贝疙瘩惹他不开心”

      “你知道你未来会有多顺吗?仅仅为个无关紧要的人就要全给砸了?”

      闻今朝看着他的表情,心有所感的配合了一下

      “能有多顺?”

      “………”那师兄无语了。他能怎么形容

      “你只要放弃那个人,你可以是下一任掌门,这是天大的福气啊”

      在师兄的想象里,这个女孩应该听到这个答案之后,立马惊诧,然后满怀愧意地回到自己的内寝里,对自己今天的行为进行忏悔,果断放弃那个人,博得掌门的青睐

      但是她却面色铁青好像吃了苍蝇一样,来了一句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师兄噎住了其实他想要,但是他觉得自己也担不起这份天命。

      “哎呀你蠢吗?这种东西是注定的,我想要都求不来的东西,也不可能属于我。你要抓好属于你自己的啊。”

      师兄是很早入门的师兄,张献霖会让他跟着学一学手段,也是某种意义上大家的大师兄。因为他为所有弟子操心。

      闻今朝当然知道。她又不是真的蠢。

      她只是想赌一把张献霖的良心。

      在师兄絮絮叨叨的内容里。她脸色由青变白。基本上确定了一个事情

      张献霖不见她,也不可能同意她的想法了

      她赌输了。

      但赌输了,不代表她就不跪了

      闻今朝并不了解这位掌门,总是笑盈盈,对着她无限耐心,然后帮她处理和陈若虚的伤

      她年纪不大的心认为至少她可以赌一次。

      赌他良心好,赌他善良。赌他有心

      但她忘了。修道人情,比她的衣服还薄。

      他救下他们就是有目的的,只是没有那么坏而已。

      所以她输了,从他第一句质问的时候,闻今朝其实什么都没有了

      师兄还在絮叨,她忽然不说话了,转身往回走,脚步稳得可怕。

      师兄叫她,她只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让师兄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闻今朝回到房中,关上门,把壬秋然留下的药整整齐齐摆在桌上,然后坐在床边,盯着自己断过的肋骨位置,一动不动坐到天亮。

      与此同时,清冷的寝殿内,夜里的烛火闪动,影子忽长忽短的翻动着,张献霖在室内翻找东西

      他经常随手放东西所以每次找起来都乱七八糟,让他甚是头疼,但是他性子在这方面太过于懒散。

      居然一直就这么拖着。

      这些东西精贵不能让人碰,更不能用法术,一个不留神就弄坏了,他就只能这样小心谨慎地找

      翻了好一会,终于翻出一个东西,一个小小未上色的拇指瓶子——这是瓷尽瓶的原型

      瓷尽瓶是江不渡送给他的宝物,同时他也给壬秋然送了一个。就是他现在的能力金缕洞悉。

      江不渡给他们能力的时候也告诉他们付出代价。

      壬秋然的代价是浑身上下每一次动情动念都会如焚魂一般疼痛。

      而他的代价………他其实不知道是什么

      此刻小小的瓶子单薄的立在他的掌心,与他现有的法器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存在。

      它是一个充满了灰白,裂纹的东西。但是这么多年还是被他保存着

      因为当年它不是这样,当然也和现在瓷尽瓶不一样,它是瓷尽瓶的前身。或者说

      因为小瓶子到了他手上,才变成了举世皆惊的瓷尽瓶,瓶水尽出,可救天下人。

      这是当初江不渡给他的能力,他心念所及变为瓷尽瓶,而原先的形状变灰败缠身

      张献霖看着这个东西良久。手指捏住瓶身,一点力气都不敢用,只是对这个瓶子,低低的问了一句

      “为什么当年,你不用瓷尽瓶救自己呢?”

      声音轻得被风一吹就散了

      ……

      第二日。人声鼎沸,这是太虚这么多年了第一次这么吵闹。

      张献霖被吵醒,恹恹的爬起来,问是怎么回事

      弟子颤巍巍地回:“掌门,外面……外面……”

      “外面怎么了?”

      张献霖疑惑,他随手披了件锦袍,走向门外,紧接着,入目眼帘的就是这么荒唐的场景。

      闻今朝直直跪在大殿前。壬秋然治伤的灵药起了效,她瘦小又坚决的身躯迅速引来了众人的目光。

      张献霖站在原地,头开始疼。

      他当初为了让其他人接受得顺利、不给她使绊子,刻意把她的名字传了出去——亲传弟子,下一任掌门。现在这名声成了她的筹码。她跪在这儿,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谁,所有人都看着。

      结果现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昨日的情绪还没散去,今日又添一桩。闻今朝就这么光明正大的跪在殿前,告诉所有人,她就是不放弃那个跟她一起回来的人。

      她就是要救他。哪怕惹他生气,哪怕舍掉大好前程,哪怕舍掉半条命。

      头一次,他被一个小孩逼到无话可说。

      张献霖站在人前,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壬秋然为什么要给她治得那么快。

      他一把撩起袍角,目光沉沉地走了出去

      人群在他的到来骤然寂静纷纷抬头看向立在阶梯上的他

      只听他薄唇轻启,声音加了发力一般震耳欲聋

      “闻今朝,既然你觉得自己是对的,你也这么喜欢跪。”

      “那你就在这里给我跪着,展示你的忠心”

      说到一半他笑起来

      “千万不要认错”

      然后冷刀子刺向众人,众人轰然疏散,转身

      门轰然关上,掀起的尘土呛的闻今朝初愈的身体连连咳嗽。

      她从始至终平静如波,最大的波澜也不过是周围寂静后

      对着张献霖的寝殿磕了个头。然后开始她数以夜计的计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第一卷要收尾了还有五六章的样子,收尾之后需要歇一周我准备第二的屯稿,以及对第一卷的修理 休息两天,屯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