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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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以后，江不渡便不在现身，闻今朝也被气的不轻缓了好几天。
她已经不想管这群人到底在干什么。万孚录将至，陈若虚偏偏在这时候闭关。她必须弄清楚，张献霖在这盘棋里到底占哪一格。
此刻闻今朝走出传送阵，站在了张献霖的面前。
“呦…稀客，你那师尊，这几日闭关不烦我，你倒是找来了”张献霖站在案前举着毛笔正在一笔一划的写着什么
闻今朝默默的走到他的面前，闪身间——
张献霖侧头，衣衫稍稍滑落了几分，一缕发丝被斩落宿命剑直直钉在墙上。
“啧”他轻啧一声抬手拢了拢衣衫，将滑下的部分重新归位，又上下扫视面前的女孩子。
“你和你那师尊真是一模一样”他的语气熟练，丝毫不见其怒意，反而有一种意料之内的感觉
“说吧，找我什么事情”他放下毛笔，泰然自若的走到闻今朝面前，低头审视
“张献霖，你在这段时间里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闻今朝与他相隔不过数步，女孩的气息凌冽又张扬，几乎带着巨大的愤怒过来
昨日扇了江不渡一巴掌之后，她越品越不对劲。
壬秋然求的在她年幼第一次见他就发现了。
但张献霖求什么？他又是为什么那么追求道元真君。
江不渡算计的同时，他又占了几分位置。
“？什么叫又”张献霖抬起眼睛看向闻今朝，这位掌门内敛温润的眼眸，此刻满是笑意。
身上因为刚刚闪身而抖动轻敲的玉珠，发出哒哒的脆响。
闻今朝静立与他对峙，他的笑容变成了这场画面里最诡异的存在
他好似无奈的大人，纵容一般摊开手问。
“你审讯我也要给我个明确的问题不是吗？”
在闻今朝不注意的瞬间，她就被一道劲力压得肩头一沉。
张献霖不知何时已欺近半步，袖口擦过她腕侧，玉珠又是一声轻响。
很近的位置却只有全然的危险
闻今朝能看清他眼底那点笑意并未抵达深处。
“而且，弟子要有弟子的身份。我记得我以前和你说过吧”
“弟子要有弟子的身份。”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温和得像在教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带着杀气来问话，我若还站着不动，倒显得我这个掌门不会教人。”
闻今朝没退。
她肩头被那道劲力按着，脊背却挺得更直，气息凌冽地顶回去：“江不渡教过您什么，不如您也一并教教我。”
张献霖看着她，眼皮一掀，目光像蜻蜓点水。
他忽然收了手，后退半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转身走回案前，重新拾起那支搁下的毛笔。
“问吧。”他低头蘸墨，笔尖在砚沿轻轻一刮，“既然你都知道了，看在他的面子上，可以给你解答几个问题。”
随后他抬眸，目光落定在她脸上，不移不晃。
他坦荡，又无所畏惧，宿命剑钉在墙上，剑身如镜，把并肩而立的两人冷冷照了进去。
“我只有两个问题，第一您到底在追求他什么？”
“第二，最近您又干了什么与他有关的？”
闻今朝的眼睫都没眨一下，直直锁在他身上。
明明身高不算高挑的女孩，此刻的气势凌冽地压过来，连张献霖都忍不住在内心感慨
她是天生的奇才，珍爱她的人怎么舍得看着她注定陨落的未来呢？
可他不珍爱他。闻今朝，一个胆大包天，欺师灭祖的弟子
张献霖启唇道。
“我可以先回答你第二个问题，相信你也很着急这个。”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低低笑了一声。
“看起来我好像做了很多，但闻今朝实际上我什么都没做。”
“我寻着道元真君回来，看见了陈若虚这种大逆不道的行为，作为太虚掌门的我，你说我该做什么？”
闻今朝被问的身体一怔，说到底她终究不过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孩而已，怎么比得上张献霖这只千年老狐狸
弯弯绕绕的语句，很快让她眉梢一动。
“你们是没有一个能好好说话了吗？”
她语气平的没有起伏，但意思上却充满嘲讽。
“闻今朝，如果你还是学不会尊师重道，那我只能收回我之前的话”
他语气是那么的温柔，甚至带着如沐春风意味，但内容却和闻今朝的话一样，听的人刺耳
闻今朝只是抬眼看他时，眼底带了点凉意，但语气却恭敬无比
“弟子知错，您作为掌门看见大逆不道的行为当然是制止了”
张献霖从喉间溢出一些笑声
“是啊，我应该制止的。可是——”
他袖口一扬，整幅衣袍跟着铺开，又缓缓垂落。
“我为什么要管他呢？他不想要这条命了，我怎么拦得住呢？”
“所以我什么都没做”他的这句话接的让闻今朝，心里顿时灌满凉意
这比她想的糟糕多了。
如果张献霖管了，她还能找到一些机会拉着张献霖那高高在上，自以为的清洁，按住他居照原本的计划和壬秋然架着陈若虚，同时反制江不渡
可是他居然没管
宿命剑锵的一声，回到闻今朝身边，因为能力的恢复，剑本身也开始散发它本身无与伦比的光芒
光芒像是如影的蛇，霎时间疯一般刺向张献霖
张献霖袖袍一挥，就被全部打散
“这里拔剑的话，我可不能保证陈若虚闭关不会被突然打断，然后受伤濒死哦”
张献霖嘴角噙着笑，或者说他一直在笑，笑得意味不明。
闻今朝嘴唇抿成一条线，半晌没松开。
自己还是太弱了，一旦对上他们自己根本没有胜算。
真的没有吗？
闻今朝眼神一闪，想到了一件事。
当初她被壬秋然启发，和张献霖对赌。
阴差阳错下，反而赢了张献霖以为必胜的赌局
她垂下眼，一字一顿的发言
“您，这么多年对道元真君一心赤诚，居然不愿意帮助他制衡陈若虚，送我去万孚录吗？”
“我要的不过是一个答案，陈若虚与你的事情，我说过，我绝不插手”
“从当初遇第一次插手，结束赌局的时候我就和你说了。”
“你们我绝对不会管第二次”
他语气决绝，不给闻今朝任何希望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陈若虚在我们眼皮下还是成功了，他现在刻意的闭关就是确认最后没有任何打破他连接众人的机会”
张献霖看着闻今朝骤然煞白的脸
他冷不丁的意识到，她居然还不知道。
“他愿意倾力承担你的天谴…你是真不知道？”
“………”闻今朝半晌都没接话。
张献霖倒是嘴角扯了扯。
“有意思，是不是壬秋然不说，你连他的行动是什么你都不确定？”
闻今朝依旧选择沉默。事到如今，她脑内疯狂旋转，以至于她连眼前的一切都感觉到不真实。
超出预料的事情就是会让人感到不真实。
“而你那位师叔祖，我的师叔，他和我有更多的事情要处理，不可能把所有心思放在你们身上”
他顿了顿，像是斟酌了一下，还是说了：“而且，陈若虚成不成，对他来说，其实没那么重要。”
闻今朝猛地抬头。
张献霖却已经低下头，擦过闻今朝走到旁边的书案寻找什么书籍一样。
“你应该可以亲自问问他，但他说不说就是另一回事，我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
同样对那个人不明不楚的态度，让他们两，暂时的站在了一条线上。
他终究还是发自内心的轻笑一声。
“但你知道的今朝，我性格是如何，所以你才会赌”
“我会管这件事，不是吗？但是你其实赌对了，如果仅仅只是我一个人的意愿的话，确实可能会如你所愿，我会下手。因为我也不是那么冷血的人。只是无伤大雅的阻拦，拉住陈若虚这条命，以前我能做到，现在依然”
“但这次不仅仅只有我的意愿，还有道元真君的安排，他对我的要求就是——”
“我不要管任何事”
“满意了吗？这个答案”
张献霖拿起书卷翻开，悠然转身，宽大的袍袖便随着动作展开，配上他那副温润如玉的脸，他身上那种强烈的书生气袭来。
微风拂过他的玉珠一串一串的轻响，震的闻今朝身子一抖，脚步都一些虚浮
听见始料未及的答案，闻今朝的心脏一下下顶上来，压都压不住。
她定了定神，才缓慢开口道。
“那您求什么？和您要管的其他事物相关？”
“是也不是。”
张献霖他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问题怎么说呢？”
他泰然自若的走到闻今朝面前，弯腰看着她的眼睛
水润的瞳孔此刻满是笑意
“你还记得陈若虚醒来后，我的态度吗？”
闻今朝眼睫微微一抖。
她和张献霖对视上，他们短暂的沉默。那一刻
两个人都陷入了回忆
闻今朝知道他在说哪一天，她记得。那天张献霖站在殿前，笑得她以为她遇到了好人。
张献霖怎么不算好人呢？
一切要追溯到陈若虚和她来到太虚庆门的那天
陈若虚丧失了来到太虚之前的大部分记忆。
但在醒来的时候，他记得他好像站在一望无际空洞洁白的世界
他站在空中。
有一个声音从那广袤无垠的天空传来，空灵无比，问他：
“你可知罪？”
陈若虚被这问题问的飘忽起来，但还是靠着本能喊道
“我何罪之有？”
“贪恨嗔痴，作为修行之人你哪条没犯？”
“贪，贪婪自己在人世的时间，以至于你跑到无辜的地方祸害无辜的人”
“恨，你心里对这命运的恨意，颠覆了你本来的道路，祸害了本与你毫无关系的人”
“嗔，你心里对此依旧无所畏惧甚至不愿意接受”
“痴，此刻的你还想要妄想更多的未来”
陈若虚飘忽的身影被这声音震得颤颤巍巍。
但那青年轻薄的影子却硬是顶着这威压笑了起来。
““人间苍苍，岁月茫茫。吾自诞生以来三百岁有之而未及之中，便一身碎骨残存于世一百年。”
他的声音平稳又有力，一字一句的说出他心中的最直白的话
“若这是吾的命，吾上辈子嗜杀成性，导致这辈子必要百年偿还，那吾认”
“可修道以来，百岁之命，千岁之长，这是常人所不能及的时间刻度”
“若您觉得在这过程里人们要做的就是放弃贪恨嗔痴——”
“那您真的圣人无可睥睨，神界无法相容，乃人间至圣至尊”
陈若虚的语调开始变得稍微有些戏谑
他的身影在这空中漂浮，身上穿着晕倒前的麻布素衣，却在这风中猎猎飞扬，他的头发随之摆动，他在为自己这么多年来的苦役发言
“可为什么您不是呢？”
那声音霎时间静默起来。像是不屑于接受陈若虚的挑衅，或者不愿意接受他的挑衅。
“仙人之姿，浮于修道者之命，浮于庶人之命。古往今来的代价，却是抛却五感，摒弃一切。”
“如若所有人修仙目标均是成为仙人。”
“仙人仙人，成仙之前必为人。”
“漫长的岁月淡薄情感之后的人。还算是人吗？”
“修道之人练的不是无情。是修情。贪恨嗔痴为妄念，但也是生的机会”
“没有欲望没有情绪没有脾气，也没有未来”
“吾二百余年，循规蹈矩着太上忘情之道！克己复礼学习如何去除贪恨嗔痴”
陈若虚说到这里忍不住浅笑一声
“吾是幸运的。在吾二百岁诞辰，吾达到了同龄人的顶峰——化神境界。”
“可是自那之后，吾的修为变完全堵塞。情感淡薄如丝线，一丝一毫都无法再继续斩断。”
“吾看着山下凡人如蚍蜉死在面前，也不过是略微惋惜，师妹师兄死于非命，也更多是有仇报仇有怨抱怨，毫无悲伤之色，连吾之师尊，道崩之时告诉吾”
“吾是千年难遇的天才，资质在他之上，始之未有。只要吾过了他这仙陨之关，情丝均断，那吾便可得到成仙，登入昆仑”
“可吾问了他一个问题”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