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是师徒恋吗 ...
-
闻今朝的名字被念出来的时候，她正站在擂鼓台外围，御剑飞行而观
脚下的宿命剑微微抖了一下，很轻。像有人用指甲弹了弹剑身。
她眼睫微颤。
宿命剑从不因为外物而振动。
台上，万家仙盟的宣告人还在念：“……本次万孚录历练，由太虚庆门牵头，各仙盟共担——”
闻今朝低下头，看自己的手腕。
白痕又淡了一分。昨天还能看见一道浅浅的印子，今天只剩一层薄雾似的影子，像被水洇过的墨。
她把手腕缩回袖子里。
“闻今朝。”
陈若虚站在剑上衣袂飘飘，他一直站在前面，冷着个脸代表太虚庆门的门面，
他似风似雅的听着这擂鼓中心处，对万家仙盟的告知。
所有仙子、仙君、真人、掌门，都集合在这锣鼓喧天地方，结果一个时辰过去还在说无用的废话
“你听了一会了。得出什么结论了吗？”
快淡出世界的闻今朝，看着终于舍得回头的陈若虚答到。
“这次和以前都不一样，有仙人。”闻今朝淡言道
“你觉得你会见到仙人吗？”他这个问题问的突兀
闻今朝心里冷了一下，她知道他想要干什么
“这重要吗？”
他沉默了两息。闻今朝侧头看他。
陈若虚忽然伸手，把她袖子往上推了一寸。
她没来得及躲，手腕露在风里，那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白痕被他看了个正着。
他的手指停在她腕侧，碰上去。
闻今朝看见他眼睫颤了一下。
“你还是不愿意相信我吗？”
“………”
“说话”
“师尊——”
“难道说…这么多年来你在我的身边，一直在鄙夷我？”
她抿了抿嘴，突然感觉无比干涩，涩的闻今朝一时间只能说出一个字
“…不”
陈若虚把手收回去。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白脸，但闻今朝认识他太久了。她看见他喉结的滚动，拿着雀羽的手，绷了一瞬，又松开。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他说，“等到白痕没了，你往地上一躺，再让人来通知我？”
“我还想再等等。”
“等到你油尽灯枯那一天？”
“我要去找张献霖。”他说。
“找掌门没用的，他不会管您的事情。”
“他不管也得管！”
陈若虚声音几乎夹着狠意
“师尊。”她认真喊他
“您比我清楚，万孚录的终点是什么，仙人只是由头而已，但凡动一点手脚都要惊动四盟。您要为了我，去站在这么多人的对立面吗？”
陈若虚没答，他静立在那里，冷风决绝的擦过每个人的身体带来无尽的寒意。
擂鼓台上，宣告人念完了最后一句话：“……春日下旬，云溪山，万孚录启。”
台下的人群开始散了。擂鼓声停了，风把台上的旗子吹得猎猎响。
“万孚录的终点，”他忽然开口，声音很平，“有记载说，见过似仙似神的存在。它知道怎么破命劫。”
“是真仙人。”
闻今朝抬眼看他。
“你的字，你的来历，你的白痕。”陈若虚看着她，“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最快的办法。”
“最快，不是唯一的办法。”
“是唯一的。”
“闻今朝。”他叫她的全名，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在她的耳朵里，震的她心神不宁
“你要是不去，我就当没你这个徒弟。你自己选。”
说完他转身就走，雀羽剑穗上的玉珠被风刮的一长两短，清脆地响。
闻今朝愣在在原地，看他的背影被人群吞掉。
风灌进袖子里，冷得她缩了缩手。
少女垂下眼眸，淡然地看起风扬起飞扬的发尾，心里想到
师尊，命运从不在你我手中
“陈安宁”
陈若虚冰着一张脸走到掌门面前
掌门无奈笑道
“在她那又吃了亏？”
陈若虚摇摇头，随意和掌门搭话
“您觉得她为何如此反感？”
掌门这时候作为一个年过千岁的小鲜肉，撑起自己华美秀丽却轻巧的装扮，眯起眼睛看着陈若虚
“你说呢？”
陈若虚蹙眉看着他，掌门只好撇了撇无奈嘴继续
“她是你的徒弟啊，陈安宁，你最了解她不是吗？”
“有的花开的时候就要热热烈烈。无论养分供给与否，就是要开。”
“我们这种老东西怎舍得能拦呢？”
陈安宁闻言指尖一顿，忍不住弯起嘴角，似笑非笑直视着面前这个儒雅男人碧色的眼眸。
“我不拦，您真能看着这花就这么凋谢？您还想看到太虚的明天吗？”
他如他所言，说到做到。
作为掌门的张献霖瞥了他一眼，随意开口：“那是以后的事情了。吾不可能与你和她在扯上半分关系，是你捡回来的她。”
说到这，男人却双手一拍浅笑道“你和你那徒弟谁捡谁还不一定呢”
“好了陈安宁，接下来在万孚录开始前。有你的忙的了。”
“肃玉真人可不要在众人面前颜面尽失啊，”
“那也太不好看了——”张献霖弯起嘴角拖长音调，带着他身上叮铃作响的玉饰就走了
陈若虚不语，只是依旧拧着眉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准备追上去。
但衣角微顿回头看向，一直在原地的闻今朝，轻声所言
“今日你暂且休息，明日我来与你授课”
闻今朝快躁狂的剑，骤然安静，就像被什么东西遏制住，一丝一毫都不愿意展现在这个男人面前。宿命随着它主人的点头，迅速调转方向。带着主人往宗门飞去
宿命剑的品质举世无双，自它诞生起便和它的主人形影不离。凛然绽放的灵气更是萦绕在剑身周围，除了那位少女，任何想要控制它的人都会被，反制而死。这天地间唯闻今朝可以操纵并安抚它扎人的灵气。
但代价是，剑断人亡，生死相依。这就是宿命
不消多时，少女便轻身下箭，达到了自己的住所。
与陈若虚，肃玉真人所在一起的，洞天福地。
闻今朝进门的腿一顿，衣角被微风吹起，温柔的春日下，她的停顿犹如被琥珀所凝固的一瞬。
少女眼睛轻颤了一下，手肘一动。
“呲”
在手上的宿命剑被她飞快地狠厉扔出去。
剑锋破开一阵一阵的阻挡，恨不得扎穿外人的身体。扎烂烦扰她的一切
簌簌的剑气直冲来人门面，刹那间割掉了所有被掀翻而起的落叶。
“你这是？”
一道清冷甘泉般的男声从里屋传来，随之而来的便是他那桌然悦色的样貌，墨发如瀑般垂在他的瘦而有力的肩膀，丝丝缕缕垂落引导视线看到他身上穿着那即不适合扎眼的暗红色道袍。
只是人走过来的时候的胸口插着剑。
“一趟总仙盟的大会气成这样？”
闻今朝愕然。
随即跪下。
“弟子不知道师叔祖在此，伤及师叔祖万分抱歉”
胸膛插着剑的江不渡淡淡撇了跪在地上佯装乖巧的少女
“我还不至于被你伤到”
随即拔出来，伤口几乎以肉眼般的速度愈合，剑上的血也被他挥指抹去
“你的剑，还你”
剑被扔过来的瞬间，闻今朝就站起来接住
看着面前的青年，步履不停的走进洞府的茶室
闻今朝才讪讪反应过来跟了上去。
茶室云烟缭绕甫一进去，少女身上躁狂的剑气和无言的愧疚就被一瞬间安抚。
她随着江不渡坐下。
“陈若虚今日不是不授课吗？这么大脾气？很讨厌今天的大会？”
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下，江不渡将一杯茶泡好在闻今朝的面前
他一边继续泡他的茶一边听她皱着眉低声回话
“师叔祖，这个万孚录到底是个怎么回事呢？”
江不渡听到万孚录三字，眼睫一颤，浅笑道
“万孚录啊万孚录，天上事，白玉间，万孚归于天，所求事破万难。唯万孚诞其间”
“这就是万孚录”
“大会应该解释清楚了怎么了？你想参加？”
闻今朝抬头和江不渡平视一瞬间又低下头呢喃
“太意外了这次”
“什么意外？”
江不渡轻巧地用目光扫过面前的少女，闻今朝从知道万孚录的存在就开始各种困惑迷茫，以至于现在完面对全修仙界对于万孚录的安排。
更加踌躇不前。
“师叔祖还不老，有所耳闻你们的大会。”
“难道你这是…对万孚录有什么别的看法？没有自己成为那个永远都不会死掉的之人的自信吗？今朝？”
他说到这里，抬起他那好看的眼眸盯了盯少女，见她不为所动又忍不住了拨弄这眼前这个精巧穷奇的绿玉茶杯。
晶莹剔透摸着手上暖玉生香，仅仅只是看着茶水一点点铺满杯身就有无穷的奥秘出现。做工之细密，真如宝珠一般。
只是被发现的还是太少了啊。
桌案前的少女被他问地神经猛然一跳，整个人骤然泄气，如被抽取脊梁的软骨头，松松垮垮的坐在江不渡的对面
她端起被泡的清澈明亮的茶水浅浅抿了一口
“在万孚录这里。我有没有自信和我去不去是两回事”
闻今朝忍不住皱起细眉低下头，不敢看面前这位师叔祖的眼睛
“和您一样虽然都是我意料之外的事…但”
“这次我也无法确定自己会不会是那个一定不死的人。”
“意外总是比计划的先来”
说到这里闻今朝忍不住了叹气。
江不渡用手抵着头，慢条斯理的整理自己身上有些凌乱的衣服和装饰，淡淡道
“但你一定会赢，不是吗？”
“…”
闻今朝说不出话来
“陈若虚能做出那些事情的原因和目的很显而易见啊，今朝。难道你不明白？”
青年轻咬着她的名字，反问的语气带着淡淡的笑意，像是无所谓天地间任何一件事物的神明，却看着一个小小的人在为明天要不要吃包子而发愁。
“您都知道了？”
“这天地间能有我什么不知道的？”
闻今朝顿时冷汗直冒。她目前唯一能判断就是这位大人从始至终都对她毫无恶意。
但她还是对于青年所了解的东西的能力而感到不安，她想逃避的隐藏的，不为人知的心思他真的不会都知道吗？
想到这里她身体就开始微微发起抖来
江不渡将她的反应都看在眼里。这月上旬他来到了她的面前。
至此之后，便以长辈教导的身份留了下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害怕的日期越来越近。她就越来越战战兢兢。他都看在眼里这真不是好事
青年不禁微微用劲捏住了自己手中茶杯。
他坦言道
“你有什么想问的吗？仅此一次。我可以知无不言”
闻今朝的眼里闪过惊喜，好像对此有所预感般直接了当的问
“我可以拒绝我师尊的的这份…礼物吗？”
对于措辞她还是谨慎发作思考。
江不渡随意弹了弹发间粘上的灰，盯着少女垂头丧气的眼睛
“太虚庆门弟子的命，个个都是值钱的，尤其是这次进入的亲传弟子和教习弟子没有身份上的优待”
“陈若虚一个人控制不了全部的。”
“若你实在不想去，可以和张献霖谈谈了”
少女抿紧嘴唇，身边宿命感知到主人的情绪开始嗡嗡作响起来。
“好了，你的机会用完了。”
“我要休息了。你也去休息吧，要是心烦意乱也可以找我加强一下你的剑法。”
闻今朝抬头欲言又止最后只能乖乖应了声，看着江不渡起身离开
一阵风拂过她的发稍，贴着她的脸带着丝丝蔫蔫的痒意。
她垂眸看着茶水里自己的倒影忍不住想到。
师尊，你这让我如何是好呢？
此刻从太虚议事堂走出来的陈若虚，被张献霖晾了一个时辰，冷着一张脸，去了文事阁
黑白玉挂，束发东南。仙人之姿，迢迢履已。
两句诗说的就是陈若虚，陈安宁。
修仙界四真之一，号肃玉。
人如其名，性格冷淡，情绪飘虚，没有多少人情冷暖，却突然从某一日被掌门发掘并带回太虚，被举荐为上一代真人的传人。
文事阁内，耸入云霄的书架上大大小小的木偶正在清理打扫和准备陈若虚所需要的文书
几乎他进门的功夫，总仙盟发来的万孚录太虚名单和全部弟子的总选名单就到了他手中
太虚自不用说，总弟子名单上却有意思
历来仙门中的豪杰都在其中，甚至包括一系列不同门派不同体系不同年龄不同修为的弟子。
万孚秘境千载难赴，名额不多。倒是被总仙盟几个掌门分的有条有理
陈若虚看到了一个名单上的名字，微微顿住，束发的青丝汝风袅袅拂过他抬起的手
他的眼睛看着上面那个醒目的名字，将纸忍不住握的皱起
身边路过的小木偶被他停顿的脚步撞倒，呆呆的漂浮到他面前问道
“真人，名单是否有何问题？”
“没有问题，”陈若虚摇了摇头“且将各类事项的整理安排都搬到我的案台上。我来着手处理这些”
说着陈若虚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事情太多了，张献霖将他的带回宗门后，当时他不愿意与人交谈。便拿了些掌门随手给他的宗本。
至此让那个掌门抓住这个事情，将太虚所有文杂事务推给他处理。
像个混不愣的家伙自己跑去逍遥自在几十年。
本来这次等张献霖回来。
他也要休息一下。
但突然展开的万孚录，让原本的计划被迫改变，他现在必须要做好完全的准备，才能有备无患。
陈若虚一边批注门内事务一边安排着宗门真正意义上能参选人员，负责人的筛选
一忙就过了子时。
漏液的更钟响起，修仙之人其实大多数都还存在七戒，修行更多的作为一种生活方式，努力变得强大，努力争夺资源，拼天赋拼出生。
但大多数人也都是平平无奇的一生，最多御个剑，耍个宝就不得了。
睡眠与吃饭因为灵气的发展，愈发变得各种各样丰富多彩。
就像此刻。不得不直视他最亲的亲传弟子，唯一的徒弟，唯一伴他数载的人，唯一的浑身解数都要和他博弈的人。送给他的因为灵气运行可以发着诡异婴儿歌声的软绵被褥。
她这是今天被他气到又拿东西整他来了。
陈若虚被气笑了，只能无奈摇头将东西垫吧垫吧收好，重新梳理一遍，在叠衣入睡。
长老们都有专属的洞府连接着他们亲传弟子的洞府。他的洞府最大，连带着闻今朝的洞府也大，但是他几乎很少回去住，一来是事务繁忙，二来是陈若虚骨子里还是觉得男女混住终究是不妥当的。
他当初着手管理的时候被告知这个事情，便立马和张献霖打了一架，要他给个解释，张献霖只好顶着被他打的鼻青脸肿的和他解释
“这也是没办法啊，亲传弟子要和长老修行，不在和教习弟子们进行系统的掌师指导，你们就是他们的唯一负责人。唯一指导者”
“你们以往作为掌师授课的时候，几乎是只需要完成你们的任务就可以了，亲传都是你们选择的下一代的传人。真正意义上的修仙者，要逆天而行的修仙，如果不住在一起。怎么能更高效地和你们修炼呢？”
陈若虚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即将说出的话被张献霖赌了回去
“师徒恋，我们这里是允许滴”
陈若虚：？
“停停，算我求你，把你的雀羽放下，放下”
张献霖赶忙继续
“最终总负责人肯定还是我这个掌门，安宁，真正修仙之人，情根缘浅，像你，像我，这般情感早已如年龄的碎雪一般，了无痕迹了，而心术不正的人当不了太虚的长老。”
“师徒恋这种东西，是话本子里才有的东西啦”
陈若虚冰花一般的眼眸，冷冷地看了张献霖一眼“心术不正的人多了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可以知道？”
他声音依旧淬了冰一样干冷“你怎么敢确定这种人不会是太虚长老，或者弟子呢？”
张献霖弯起嘴角，儒雅地拍拍自己的袖子。淡声道
“秘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