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神灯里冒出来的怎么是叶神》柳前前

10、喻文州的问题 不太方便回

　　训练室里的骚动半天都没有平息，方助教不得不提高声音：“都去宿舍休息吧，明天还有场次！”
　　没什么人听他的，方助教清楚这也怨不得大家。
　　陆语迟基础测试第一名，实战两场全胜，第三场就算输了，入选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其他人就算再努力也只能勇夺第二了。
　　往年的选手这个时候还会暗暗期待自己能不能在第三场爆冷击败青训生，结果今年在陆语迟这位怪物的衬托下，明天的环节已经沦为了没什么意义的垃圾时间，所有人都挺意兴阑珊的。
　　尤其是被陆语迟直接打击的沈霖和周砚白二位，现在已经道心破碎，急需心理医生。

　　天才的出现是一件很残酷的事情。
　　它意味着所有同代人的努力都被迫降格，兴许永无出头之日。
　　电竞选手的黄金年龄跟一个人人生中最好的十几二十年完美重合，正是一个人最相信自己无所不能的年纪，所有人怀揣同一个隐秘的假设走进训练室：只要我够努力，聚光灯就会打在我身上。
　　然后一个真正的天才出现了，轻描淡写地站在了舞台正中央。
　　人人都以为自己与众不同，然而人外有人，能够被大众看到并记住的，永远是少数的天才们。
　　今天在座的三十个人，日后能出现在荣耀职业联赛选手名单上的，兴许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剩下的大多数，只能在日后一场又一场的勇夺第二里，慢慢学会和自己不是主角这件事和解。

　　当然，这些暗流涌动的悲壮情绪，陆语迟本人一无所知。
　　她很两耳不闻窗外事地背上包，准备去见识见识蓝雨的宿舍。
　　结果刚站起来，一抬头，发现喻文州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面前。
　　“你好，陆语迟。我是喻文州。”喻文州的声音很温和。
　　“喻、喻队好。”陆语迟跟小学生在街上见到班主任似的，下意识站直了。
　　叶修原本正要回灯里遨游荣耀世界，一看喻文州过来，立刻来了精神，身子往前一探，饶有兴致地“哦？”了一声。
　　陆语迟余光里看见他那副看热闹的嘴脸，拳头想喝血了。

　　“别紧张，我就是来随便聊两句。”喻文州手里还拿着那个笔记本，他翻开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今天的两场比赛我都看了。你的打法很有意思，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可以么？不方便的话直接说就行，没关系。”
　　“方便的，您问。”
　　叶修飘到喻文州背后，弯着腰试图偷看他笔记本上的内容。
　　陆语迟用余光瞪了他一眼，叶修摊了摊手，老老实实退回来了。

　　“谢谢。”喻文州点了点头，“我之前在论坛上看到过一些讨论。”喻文州说，“神之领域的那个电波系，是你吧？”
　　陆语迟脸上的笑一下僵住了。
　　她不确定自己要是承认了会不会被砍成臊子，一动也不敢动。
　　现在就算陆语迟身后有导弹爆炸了她也不会跑的。

　　喻文州看出了她的手足无措，很自然地往后退了半步，给她留出更多的空间：“我没有要追究的意思，只是觉得那场战斗很精彩。”
　　陆语迟心虚地咬了咬下唇，半天才恢复语言能力：“那个……不好意思啊，喻队，我当时确实有急用。”
　　“没事。”喻文州和蔼地笑了，“你在短时间内独自完成了对七个人的包围和分割，这个战术执行力放在职业圈里也是相当亮眼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你今天这两场打下来，后半程的操作精度下滑比较明显。是精力跟不上了么？”
　　陆语迟老老实实点头：“对。”
　　“这个问题，如果你有意向进队，会有专门的体能训练和精力管理课程帮你解决。”喻文州说着，又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当然，这个不着急，今天只是随便聊聊。”
　　陆语迟没听明白“不着急”是什么意思，也不敢问。

　　喻文州又翻了一页，道：“还有一点技术上的小问题。你的召唤兽阵型变化很多，我并没有见过类似的搭配。是有经过系统的战术训练吗？”
　　“没有。”
　　“那你对这两张地图的利用，是事先研究过，还是临场判断的？”
　　“我没见过这两张图，是打的时候现想的。”
　　喻文州停了一下笔，抬眼看了看她，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惊讶。
　　陆语迟被他看得有点不踏实，主动补充道：“我是做代练的，网游里面的环境比较复杂，所以试着开发过很多新的阵容，也经常研究游戏里的地形。”
　　“代练啊……”喻文州恍然大悟，又在纸上飞快地写了两行，“做了多久？”
　　“三年多。”
　　“每天打多久？”
　　“单子多的时候会打十二三个小时，少的时候就一两个小时。”

　　喻文州在笔记本上又写了两笔，然后把本子合上了。
　　“最后还有一个问题，以我个人的名义问的。”他说，“如果不方便回答，可以直接告诉我，千万别觉得不好意思。”
　　“您说吧。”
　　“我注意到你两场之间的打法有些变化。第一场你做了不少重复性的确认操作，而第二场这样的操作减少了许多。这中间有人提醒过你吗？”

　　陆语迟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往叶修那边瞟了一眼，目光里带着求救。
　　叶修朝她摇了摇头，意思大概是：你瞒不过喻文州的。
　　陆语迟果断决定不供出叶修。
　　自己不擅长编瞎话，现在正发生的超自然现象她又无法解释，万一说错什么就圆不了了。

　　陆语迟深吸了一口气，对上喻文州那双温和的眼睛：“……不太方便回答。”
　　喻文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个笑容比之前的都要轻松，好像陆语迟的这个回答反而让他觉得有趣：“好。谢谢你愿意配合，今天辛苦了，好好休息。”
　　他转身要走，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来：“明天你的对手，教练组可能会安排得强一些。但也不要有负担，我们已经知悉了你的水平，打成什么样都不会影响对你的评价。”
　　陆语迟又说了声谢谢，喻文州冲她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训练室里安静了好几秒，然后才慢慢恢复了嘈杂。
　　陆语迟坐回机位上，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叶修语气难得认真：“喻文州这个人还是太聪明了。”
　　“是啊，好恐怖。”陆语迟心有余悸。
　　喻文州三两下就看出了她背后可能有人，虽然只是猜测，但这见微知著的能力真是恐怖如斯。
　　再给他一点时间，能猜到叶修被困在一盏九块九包邮的灯里也说不定。

　　蓝雨的女生宿舍是新装修的，一共四间房，每间能住两人，陆语迟被分到了最里面那间。
　　走着走着，叶修的声音响起来。
　　“蓝雨怎么这么穷，宿舍楼比我想象的还小。”
　　“您小点声。”陆语迟压着嗓子，“这是集体宿舍，待会儿还有其他人呢。”
　　“放心，只有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叶修飘出来，左右看了看，“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吧！至少比兴欣正规点。”
　　叶修说话真是有水平，一句话就骂了两个队伍，在语言艺术这方面陆语迟真是自愧不如。

　　进了房间，另一个床位已经有了一套床品，但舍友本人不在。
　　陆语迟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摊，正准备掏东西，一个短头发的女生推门进来，眼睛一亮：“你就是那个抢了蓝溪阁Boss的电波系？”
　　陆语迟：“……”
　　这前缀放在这个地方貌似不是什么褒义词吧！
　　蓝雨队长也这样，现在在蓝雨认识的室友也这样，一个两个的都这么和她打招呼，她心脏真吃不消。
　　这种大事儿瞒不过去，陆语迟只能冒着生命危险点了点头。
　　“真的是你呀！”短发女生激动地拍了拍手，“我看了蓝溪阁追杀你的视频，就那个火山口跳崖的，太帅了！你怎么知道悬崖底下有路的？是事先踩过点吗？”
　　“呃……算是吧。”见对方没有杀意，陆语迟慢慢放松了下来。
　　“公会频道里刷了你的id三天三夜，说‘见一次杀一次’……哦哦利益相关我解释一下，你放心，我是蓝雨辱追来着，对你没有敌意！你抢蓝溪阁Boss这件事，论坛里都在传，说你是民间大神。”
　　陆语迟被她的语速和站中间串两边的立场震得有点懵，半天憋出来一句：“没那么夸张……”
　　她这几天太忙，都没来得及刷她心爱的小论坛。
　　没想到风云突变，自己抢完boss似乎成了名人。
　　不知道那些参与声讨和追杀自己的蓝溪阁玩家们，知道自己现在正身处蓝雨青训营会作何感受。

　　总让对方起话头不太好，陆语迟也问道：“你也是青训生？”
　　“对，我比你早来两个月，是上一批的。不过我觉得我大概率进不了主队，刺客这版本太下水道了。但能跟你们这种怪物当两天室友也是不虚此行了啊！”短发女生说得坦坦荡荡，一点不觉得不好意思。

　　短发女生叫李梦瑶，是上一批直通线下的青训生，玩的是刺客。
　　她话多得要命，但陆语迟意外地不觉得烦。可能是因为李梦瑶说话的时候不需要她回答，自己还挺自在。
　　陆语迟原本还担心自己和集体生活脱节许久，舍友会觉得自己孤僻，能有李梦瑶这样的舍友还挺高兴的。

　　晚上陆语迟洗完澡出来，打开笔记本电脑，准备搜一搜蓝雨青训营的选手有哪些，猜测一下明天第三场的对手会是谁。
　　“我估计你会打季清和。”李梦瑶叼着根辣条凑过来，“青训营现在最强的战斗法师。”
　　陆语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继续翻着网页。
　　“不是我咒你啊！”李梦瑶赶紧补充，“季清和在这边训了快一年，大家公认他是最强的，明年可能就能当上轮换的正式队员了。”
　　“你今天表现这么突出，我估计教练组肯定会安排他来。不过你凭今天的表现就肯定能入选了！不要紧张哈。”
　　陆语迟看着她这副拼命往回找补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但又不好解释自己其实已经被喻文州提前打过预防针了，只好含糊地应道：“没事儿，我也不是很紧张。”
　　“你这心态也太好了吧！”李梦瑶肃然起敬，“有大神风范。”

　　熄灯之后，觉得陆语迟心态好的李梦瑶呼吸声很快均匀下去，陆语迟却瞪着眼躺在床上。
　　蓝雨的宿舍比她的出租屋安静多了，空调温度很舒服，床垫也不硌腰。
　　陆语迟觉得自己大概是M，太舒服了反而睡不着，但她又确实挺累的，手腕和肩背紧张了太久，现在还有点隐隐的酸痛。
　　叶修在她进宿舍之后就自觉没再出现，只在晚饭的时候冒出来和她聊了几句，还只字不提明天可能面对的强敌。
　　他没有给她任何关于第三场的指导，只提了一嘴：“今天的对手比前两天都强，但你记住好保持节奏就行。”
　　陆语迟点了点头。
　　叶修这人嘴上没个正形，但非常有底线。
　　虽然没人看得见他，但现在她还没获得正式职业资格，叶修便从不会在比赛前夕或中途做出任何可能会影响结果的指导，只在事后复盘的时候点拨几句，让她自己琢磨。
　　这种教法在陆语迟看来挺好的，也让她更加坦荡，不然显得自己是在靠人形自走挂作弊，就算赢了也不得劲。
　　聊着聊着，这位又丢下一句“我去荣耀里看看”跑路了。
　　瘾真大啊！陆语迟自愧不如。

　　今天真的是梦幻的一天，她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同时被这么多人的目光注视着。奇怪的是，她一直以为自己讨厌这种场合，可因为实力被人注视居然让她感觉挺爽的。
　　这种滋味，上次尝到好像还是初中。
　　那会儿她是好学生，老师的掌上明珠，中考出分之后她妈和她高兴得一起尖叫起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呢？
　　陆语迟在床上翻来覆去烙了半天的饼，困意终于慢慢涌上来。

　　第二天早上，陆语迟被李梦瑶摇醒。
　　两人一起吃完早饭后，陆语迟便独自去了训练室。
　　一路上她迷迷糊糊的，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结果推开门，里面的阵仗把她吓了一跳。
　　几十平的训练室里居然比昨天多挤了二十几个人，连门口都堵着，她差点没挤进去。
　　虽然今天青训营的人也会参加，但不该有这么多吧？
　　绝对有无关闲杂人等混进来了吧！

　　陆语迟走进来这一路跟走红毯似的，到处都有人行注目礼，就连方助教都朝她点了点头，表情比昨天刚见面时公事公办的样子亲切了不少。
　　喻文州也来了，这会儿正坐在主控台侧面的一把椅子上，隔着半个训练室冲她笑了笑。
　　这就是好学生能享受到的优待吗？
　　陆语迟恍惚间有种穿越感。

　　叶修的声音在她耳边飘出来，看热闹不嫌事大：“哟哟哟，变成大明星喽。”
　　陆语迟昨晚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能坦然接受别人的暗中关注，没想到看这架势准备还是做少了。
　　她脸皮薄，现在又被叶修这么一说，现在耳朵已经红得要滴血了。
　　人在尴尬的时候会假装很忙，陆语迟没接叶修的话茬，闷头调鼠标灵敏度。
　　叶修也不在意，笑眯眯地看她调外设，顺带换了个姿势，从飘着改成大摇大摆地虚坐在她机位旁边的桌沿上，两条长腿悬空晃荡。
　　他最近越来越不拿自己当外人，飘累了就坐，坐累了就歪。
　　反正除了陆语迟也没人看得见他，他在公共场合的仪态管理已然归零了。
　　“你看看这上座率，昨天那两场把蓝雨训练营的招生KPI都打上去了。方助教现在看你就跟看招财猫似的……”
　　陆语迟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赶紧咳嗽了两下。

　　方助教等所有人坐定，清了清嗓子：“电波系，清河逝水。”
　　场下起了点小小的骚动，但许多人已经猜到了陆语迟会对战青训营的最强种子，这个分组总体在大家的预料之内。
　　“地图……”
　　方助教按下随机按钮，屏幕上开始滚动地图池里的地名。
　　训练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大屏幕。

　　滚动速度渐渐变慢，一个名字缓缓浮出来。
　　方助教愣了一下，眼镜助教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愣住了。
　　训练室里先是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片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和窃窃私语。
　　地图名称在屏幕上缓缓旋转，三个大字清清楚楚。
　　格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