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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权宜之计 雨过天晴, ...

  •   送回南疆吗?
      柳长青盯着尚在熟睡中的孩子,初见时,那双鎏金色的眸子,像一团将熄未熄的火。
      给他一点点枯草,他就能燃起熊熊烈火。
      想要触碰的手堪堪停在半空,这种对生的渴望,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虽已证明这个孩子不是凶手,但太虚剑宗还是以妖性难训为由拒绝正式接纳,这意味着他不能和其他普通弟子一样参与修炼,在宗门里也处处受限。
      赤蝶妖苏醒的时候,柳长青正在院中饮茶。
      茶水飘着热气,他刚端起白玉茶盏,余光扫到一个孩子四肢扒在窗台上。
      七八岁的年纪,瘦得厉害,银灰色的长发贴着两颊,眉心一抹赤红妖印,穿的是柳长青借来的旧衣袍,一双茫然的大眼睛正偷偷地打量着他。
      柳长青端着茶盏的手顿住,低头避开那双刺眼的目光,状若无意般搅了搅不存在的浮沫,片刻后他再次抬头回视过去。
      “你……”
      话音未落,那个孩子吓得滚了下来,快的来不及接住,整个人“咚”一声坠落在地,满脸惶恐地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
      柳长青急忙放下茶盏,快步上前将其扶起,“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看着他,懵懵地眨眨眼。
      “没有名字?”柳长青自顾自话,本也没指望对方给予回应。
      孩子慢半拍似的点了点头,又摇摇头。
      柳长青沉默了一会,他看了一眼窗外,雨后的天空比平时更清亮,浮云簇拥着飘向远处的彩虹。
      “霁云。”
      孩子抬起头。
      “雨过天晴,和云一样无拘无束。”
      又补了一句:“我姓柳,往后你跟着我,不用再怕被别人伤害。”
      孩子怔怔地看着他。
      眼睛里涌出大颗大颗的泪,顺着脸颊流进衣领里。
      这么个小东西回到南疆,谁又能保护他呢?
      柳长青忍不住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声音比他预想的温柔,“从今日起,你就住在听竹轩,非必要不用独自去拭剑场,在外面我只当你是灵宠,私下里徒弟该学的本领我都会交给你,你也需遵守师门规矩,犯了错,我也绝不姑息。”
      第一、不可私自踏入宗门禁地;
      第二、十八岁以前,没有我的允许,不可私自下山;成年后,去留由你自己决定;
      第三、不可偷盗、不可欺侮同门、不可替旁人顶罪;
      第四、不可滥用妖力、不可争强好胜;
      第五、不可……
      “若觉得规矩不合理可以当面提出。”
      霁云低着头,深深一揖。
      “仙君。”
      柳长青的教学方式和他这个人一样,淡淡的。
      师徒二人面对面盘坐在后山的峰顶,一人一壶清茶。
      “凡修仙者,均从引气入体先入门,这里灵气充沛,是个修炼的好地方,没我的允许,平时不会有人过来。”
      “引气过程很简单,首先,摈弃一切杂念,让自己全身心处于放空状态;其次,平稳吸气,意想天地清气自百会穴入体,再缓慢将体内浊气自涌泉呼出,一呼一吸为一周;最后,专注丹田,想象吸进来的灵气在脐下三寸处会聚融合,若是有发热微麻的感觉,即引气初成。”
      霁云按照他的讲解,像蛤蟆一样张嘴吸进一大口,憋的脸颊通红,半天不得要领。
      “莫急,可以闭上眼睛,用鼻子吸进呼出,不是嘴巴,再试一次。”
      “对,就像现在这样,有感觉不一样吗?”
      “嗯!”
      柳长青摸了摸孩子的头,“累了就歇会。”
      “师叔!我回来了!”
      传音符里一声咋咋呼呼的叫唤,柳长青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我出去处理事情,晚些回来教你剑术。”
      常宁是师兄最小的徒弟,排行老五,以前听师兄讲他爱粘着那个善符箓的大徒弟,总说练习剑术太累,惹的师兄要把他送去其他宗门。
      “回来记得去你师尊那报道。”
      “师叔,我听说你收了那个妖童做灵宠,特地过来看看,没空着手,你看这是我从凡间带过来的玩意,小孩子都喜欢。”
      “他怕你。”
      常宁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我以为他要杀那些孩子,你就让我看看嘛,大师兄也不在了,其他长老又不让我带坏他们的小徒弟,没人陪我玩。”
      “以后有机会再见,跟我去见你师尊。”
      一个时辰后。
      剑术基础十三式,今天先学习五式。
      劈剑,腰和持剑的胳膊用力,力达与虎口反向的一侧剑刃中、前段,由上向下着力。
      撩剑,用反向虎口一侧的剑刃中段或前端着力,手腕向上提拉,从下向前或向上移动掀割。
      霁云呼吸急促,反复重复着每一式,每每出错,柳长青便耐心地走上前矫正他歪斜的剑势,指尖碰过他颤抖的腕部,将跑偏的剑尖轻轻拨回正轨。
      “不要急,修炼非一朝一夕的事。”
      柳长青简单指点了一番,坐在庭院的石桌旁,一边饮茶一边看着孩子按照他的要求一板一眼地挥舞手中的木剑,霁云的到来,让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也可以耐心的对待除了修炼之外的其他事,像一块橡皮泥,按照自己的想法和方式,揉搓成自己想要的模样,霁云是他炼心的磨刀石。
      霁云收了剑,额头沁出一层薄汗,苍白的脸上被热的气色看起来都红润了些,握着剑柄的手腕酸疼的厉害,垂着胳膊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柳长青提起石桌上的茶壶斟了一盏凉茶。
      “过来,喝口茶休息一会。”
      霁云接过茶盏,仰头咕嘟嘟地一口气灌了个精光,喉间滚过茶叶的清香,这才感觉自己活过来,方才反复演练的那招,手腕总转不到位,还差一点扭伤手腕。
      柳长青放下茶碗站了起来,拉过霁云的手轻轻揉捏了一下他僵硬的腕骨。
      “想歇便歇,不必勉强自己。”
      “方才那招点剑,要用手腕发力,力注剑尖,你的心太急,发力部位不对。”
      他缓步远离了石桌,抬手间,清灰古木柄长剑凭空出现在手中,剑柄无穗,剑身泛着淡淡寒光,长剑自鞘中脱出,被稳稳地握在掌心。
      起始招式轻缓,剑尖轻滑地面,劈撩点挂刺五式一气呵成,脚步轻踏在青石地板上,带起沙沙的风声,腕间微微翻扣,挽起了一个漂亮的剑花,没有一丝刚猛急躁,进退间舒缓自然。
      突然,剑光骤然变换,一招接一招越来越急,竹叶被剑风裹挟着盘旋飘落。
      他身姿挺拔如松,人影与剑光交叠相错,已然达到了人剑合一的境地,剑是人,人亦是剑。
      “叮”,刚刚还裹着疾风骤雨势头的长剑收入剑鞘,一片竹叶落入霁云的茶盏里,柳长青的气息依旧平稳,不脸红、不气喘,抬眼看向石桌旁出神观望的弟子。
      “看清楚了吗,剑不在快,也不在蛮力,在于稳。”
      仙君好厉害,霁云带着崇拜的目光盯着男人。
      午后,霁云揉着惺忪的眼睛醒来,鼻间充斥着淡淡的墨香,柳长青坐在案几边,正翻看着一卷剑谱,瞥见他醒来,招了招手,自己站起身,霁云被他按在案前,伸手从案边抽出一只毛笔塞到霁云手中,又平铺了一张宣纸。
      “试试。”
      霁云垂着肩,小手不稳地握着笔,手腕也绷得僵硬,笔尖重重戳在纸上,晕染了一大片墨迹,笔画歪歪扭扭,横不平竖也不直,他紧张地抬头,满眼恐惧,生怕被斥责,捏着笔不知道如何是好。
      柳长青站在他身后,俯下身,自后方伸出手,温柔地包住霁云执笔的右手,一根根掰开他紧绷用力的手指。
      “握笔不可太用力,手腕转不开,字也失了灵气。”
      他握着霁云的手,带动毛笔在纸上一笔一划落下,手腕轻提,墨迹在宣纸上游走划过,一撇一捺活了过来,柳长青的胸口贴着他的后背,隔着衣袍能清晰的感受到对方平稳有力的心跳,说话的热死喷在耳侧,霁云的鼻间充斥着对方身上淡淡的草木香和不急不躁的嗓音,浮躁的心神在这祥和的小屋内慢慢安定下来。
      “这两个字就是你的名字。”
      “霁云。”
      “写字同引气、练剑一样,讲究一个平心静气、力度适中,心里浮躁,则剑不稳,字也乱,你体内妖力不稳,最忌讳焦躁,不仅不利于修行,还容易走火入魔危及生命。”
      说罢松开手,也不催促,耐心地等候着,终于在霁云自己练废了好几张纸后,才勉强写出个字样,柳长青这才退回到一旁坐着,再次翻开未读完的剑谱。
      和仙君待在一起,时间过得出奇:正在花丛中翩翩飞舞,大概是天生同源的本能,蝴蝶看到霁云就不约而同的向他飞来,柳长青自己站在竹廊下静静地望着,看着他终于像正常孩童一样追着蝴蝶在庭院开心地奔跑,眼底藏着柔和的笑意。
      “你们快看,有好多花草蝴蝶!”
      “这个季节到处都是冷冰冰的,怎么这里像入了春……”
      “这好像是冷面阎王蘅芜长老的居所,小师叔说他会吃小孩,我们还是快走吧!”
      听到喧闹,院中的人刚转头,几个调皮孩子跟四散的猴子一样四处溜窜。
      柳长青对传闻倒也不在意,霁云反而从几个孩子猫在院外灵树上时就在走神,艳羡的表情溢于言表,听到他们自以为很小声的嘀咕时还偷瞄了廊下的男人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见他冲自己招了招手。
      下个月是十年一度的宗门大比,宗门往年会借此机会与其他名门正派深入交流,有缘的话,也会招收一些天赋较好的新弟子,到时我带你去看看。”
      霁云不确定地小声问。
      “可以吗?”
      “偶尔一两次是可以的,不过要记住我立过的规矩。”
      他也会收徒吗,也是,我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只随时都可以被丢弃的灵宠而已。
      想到这里,霁云背过身去仰起头拼命地眨着眼睛。
      “怎么了?”
      “我没事,刚刚被风迷到了眼睛。”
      正式修炼的第一天,他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
      听竹轩的夜晚,只有竹叶沙沙作响,烛火被山风吹得忽明忽暗,白日练剑的疲惫尚未散尽,霁云脱了外袍,用灵泉水沐浴后,筋骨松快了许多。
      柳长青推门进来,手中拿着亲自磨制的药膏,看着他手腕处因为长时间握剑磨出的红肿,示意他伸手,指尖蘸上药膏,缓缓地揉开。
      “今天的学习任务是不是太重了?如果觉得累,可以……”
      “我会努力的!”霁云下意识地打断他。
      药膏敷完,柳长青嘱咐他早点休息,自己转身进了内室。
      “仙君,如果有一天我不见了,您看到“霁云”两个字,会想起我吗?”
      “你既已在此处,便安心修炼,有我在,没人会赶你走。”
      直到后半夜,霁云听到内室平稳的呼吸声,才敢蹑手蹑脚地翻身下床,取了木剑跑到后山的主峰顶端,在那里一遍遍地重复着白天所学的一招一式。
      而在他刚出门的那一刻,柳长青也睁开眼,掩息一直跟随在身后十米远处,悄悄地运转灵力让主峰周围的温度稍稍提高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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