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垂耳兔饲养指南》殷九书

2、苏醒 真的变成兔

　　越棂仿佛做了一个很深很长的梦。

　　在梦里，他变成了一只小小的兔子，生活在一望无际的青青草原上，每天的生活就是在广阔的大草原上悠哉悠哉地啃着嫩草。

　　但有一天，忽然间电闪雷鸣，无尽的黑夜笼罩了这片大地，黑暗之中，他看见三只庞然大物从黑雾里缓缓现身。为首的是一条通体墨黑的大蛇，血红色的瞳仁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他们朝自己急追而来，越棂在暗黑的天幕之下飞快地向前奔跑。身后的怪物对他紧追不舍。绝望像潮水一样逐渐将他淹没。

　　大蛇朝他张开了血盆大口，彻底吞噬了他。

　　……！

　　越棂从黑暗中猛地惊醒。

　　·

　　他在黑暗中沉睡了不知多久，微微一睁眼，刺目的光亮惹得他眼睛生疼。他下意识抬起手想要遮一下眼前的光，却伸出一只短短的毛茸茸的兔爪。

　　……啊？

　　他真变成一只兔子了？

　　这一伸爪引得他浑身泛疼，越棂感觉自己浑身上下仿佛被卡车碾过一般，从骨头到皮肉没有一处不在叫嚣着疼痛。他只能老老实实地继续维持着躺平的姿态，用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观察着周围。

　　这是一处堪称富丽堂皇的别墅，雪白的穹顶中央吊着一盏奢靡精致的水晶吊灯，屋里的陈设一尘不染，阳光透过纱帘倾斜进来，正好照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越棂蹬了蹬小短腿儿。他还能感受到自己躺在一个精致的小窝里，柔软的毛垫让他感到十分舒服。

　　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哇，进豪宅了。越棂半死不活地想。

　　自己这是……成为了哪家大款的专属宠物了吗？

　　越棂在一阵头痛欲裂中努力地思考兔生。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

　　他试图从混乱不堪的脑海中搜寻出一些有用的信息，然而越是拼命想，记忆却愈加模糊。过往的记忆像是尖锐的碎片，在脑海里没规律地乱撞。

　　正当他用自己小得可怜的兔脑袋拼命回忆的时候，忽然门外传来了脚步和人声。越棂下意识闭上眼睛继续装死，爪子四仰八叉地摊开。

　　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随着一声“咔哒”的推门声，两个英俊高挑的Alpha走了进来，走到兔子的窝边，认真地观察着这只装睡的小兔子。

　　这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垂耳兔，趴在一个精致的小窝里，粉白的耳朵软软地搭在身子上，身上有几处精心包扎好的伤口。它似乎陷入了一个沉沉的梦境，迟迟不肯醒来。

　　“舅舅，它什么时候才会醒啊？”年轻的Alpha偷偷戳了戳兔子的小脸蛋。他看上去才十几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时尚的连帽卫衣，头上立着一对黑色的豹耳，脸上洋溢着十分阳光的笑容，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被叫舅舅的男人俯下身，打量了一下小兔子微微颤抖的眼皮，轻笑道：“它已经醒了。”

　　越棂紧闭着眼，感受到一只温热宽大的手掌伸了过来，在它的小脑袋上轻柔地抚了一把。

　　越棂一听这话，一个激灵，下意识睁开了眼，幽蓝的眼眸正巧撞上男人的视线。

　　那人头顶一双虎耳，长着一双褐色的瞳仁，眉眼锋利，脸部线条凌厉清晰，但眼底却含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这是一个等级很高的华南虎Alpha。

　　他的动作很轻柔，但越棂却莫名觉得他盯着自己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十分可口的食物。

　　越棂生无可恋地望着天花板。

　　这俩家伙把自己捡回来，该不会是留作口粮的吧！完了完了，兔入虎口，吾命休矣！

　　“凶残”的华南虎Alpha一把把兔子捞起来，放在自己结实的臂弯上。越棂一阵天旋地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贴在了Alpha的胸膛前，感受到他宽厚紧实的胸肌。

　　没想到被Alpha这么一蹂躏，他身上的疼痛感竟然减轻了些。攻击性极强的华南虎Alpha竟然在一丝一丝地释放着Alpha信息素安抚着他，让他感到十分舒服。

　　“小兔子，你醒啦？”少年Alpha笑眯眯地凑近：“舅舅，我也要摸！”

　　他说着就上手要去撸兔子，却被男人有点嫌弃地扒拉开：“秦朗，不要乱动！它重伤初愈，你手上没有轻重，别再伤了它。”

　　“哦。”秦朗没摸到兔子，失落地瘪瘪嘴。

　　男人抱着兔子坐到了沙发上，小心翼翼地查看着越棂身上的伤口，向一旁的管家吩咐道：“吴伯，把我新买的兔窝放在我的卧室地板上，离我的床近一点。晚上，让它在我的卧室里睡觉。”

　　越棂一愣，躺在男人的大腿上仰面望着他的脸，终于想起了点什么。

　　眼前这人竟然是……秦渊？

　　秦家是帝国最顶级的勋贵家族之一，掌控着帝国的几条核心供应链，旗下财团横跨多个领域，是当之无愧的商业巨头。老家主秦震原本是做军火生意起家的，在帝国有着不低的地位。然而，就在三年前，老家主暴毙，其子秦渊继承了他在帝国的资产，成为了秦家在帝国的最高话事人。

　　是秦渊救了自己？

　　他们……见过吗？

　　越棂甩了甩小脑袋。他好像真的想不起来了。

　　秦渊为什么要救自己？他知不知道自己并不是一只普通的兔子？

　　“舅舅，我从来没见你对什么人这么上心过，何况这还只是一只宠物。”秦朗两手撑着膝盖，歪着头瞅秦渊，“它真的只是一只普通的垂耳兔吗？”

　　秦渊意味不明地瞥了秦朗一眼，似乎不满于他的话多，但他还是耐心解答道：“它没有瞳印。”

　　未生灵智的兽类瞳孔是纯净的，没有多余的花纹。而拥有异能的兽人，不论是Alpha、Beta或是Omega，瞳孔中都会有一个独一无二的瞳印，就像身份证一样，是帝国识别每个人身份的最重要的标志。即使化作本体，瞳印也不会消失。

　　除非是有特殊的能力，能够掩盖瞳印特征。但这个概率可以小到忽略不计，他至今还没见过能够真正掩盖瞳印的人。

　　秦朗把脸凑过来，跟小兔子对视。

　　越棂的眸子是干干净净的克莱因蓝，不含一丝杂质，无辜地望着秦朗。

　　这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秦朗放下心来。

　　“不过舅舅，你真的要跟一只小兔子睡在一个房间吗？”

　　秦渊终于不耐烦了：“看来你是在我这里待得太舒服，想去联盟找你妈妈了。”

　　“不要啊！”秦朗立刻哀嚎道，“舅舅我错了！我再也不多嘴了！”

　　秦渊不着痕迹地白了他一眼。

　　“那，舅舅你打算给它取什么名字呀？”秦朗想了想道，“既然要养，当然要有个名字呀！总不能一直叫小兔兔吧！”

　　秦渊握住越棂雪白的小爪子，思索了一下。

　　“就叫小灵吧。”

　　“好啊，小灵！”秦朗拍拍手，向越棂行了个绅士礼：“小灵，欢迎来到秦家！”

　　·
　　吴伯布置好了新的兔窝，还搬来了几大箱吃的。有兔粮、水果、蔬菜，还有各种各样的草，仿佛洗劫了一整个菜园子。

　　秦渊把越棂轻轻放到地上：“去选一些你喜欢吃的吧，下次让吴伯多买一些回来。”

　　“我猜它喜欢吃胡萝卜，兔子都喜欢吃胡萝卜。”秦朗十分自信地说。

　　吴伯闻言，把胡萝卜块放近了一些。越棂凑近舔了舔，小兔脸瞬间皱成一团，嫌弃地呸呸呸。

　　到底是谁在谣传兔子喜欢吃胡萝卜！胡萝卜简直是世界上最难吃的东西！

　　秦朗给越棂又投喂了几样东西，都没能得到小兔子的青睐，很是泄气，灰溜溜地回到沙发上。

　　秦渊瞥了他一眼，有些好笑地把那些被嫌弃的口粮放到一边，然后拣了几颗蓝莓，还有一些提摩西草，放在食盒里，又倒了一些清水，放到越棂面前。

　　越棂眼前一亮，埋头小口小口地啃着，味道很喜欢，十分欢喜，吃得小肚子鼓鼓的。

　　秦渊眼底浮现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他将吃饱喝足的小兔子重新抱起来，骨节分明的大手一下一下地抚着越棂的背。越棂感觉自己仿佛吃得有点晕碳了，上下眼皮一阵一阵地打架，在温暖的臂弯里慢慢睡着了。

　　秦渊抱着熟睡的兔子，在沙发上以一个优雅的姿势重新坐了下来。

　　“现在，来说说你的事吧。”秦渊抬眼盯着秦朗。

　　·
　　“当初你妈要你留在联盟，你愣是不肯，跑到了我这边，还吵着闹着要去特情局。怎么刚进特情局一个月，又回家来了？休假应该没有这么快吧？你犯了什么事？”秦渊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

　　“舅舅，我真没犯什么事啊！”秦朗一屁股坐下来，痛心疾首道，“我们之间的信任，难道就如此脆弱吗？”

　　秦渊一副“你在我这里的信用值已经为负”的表情看着他演。

　　“……其实，我这次回来，是请你帮个忙的。”秦朗只得停止胡扯，进入正题。

　　“李组长给我布置的转正任务是在一个月之内找到‘美杜莎之眼’，并带回特情局。”

　　秦渊眉头微皱：“美杜莎之眼？”

　　“是啊，就叫这个，但其实我根本不知道是什么！”秦朗两手一摊，“组长连一点线索都没有告诉我！我上哪儿找去？已经过去三周了，只剩下一周，可我什么都没查到！”

　　秦朗说着，有些心虚地瞟了瞟秦渊。

　　他当时喊着要进特情局的时候，特别自信地拒绝了秦渊的一切帮助，宣称着要靠自己闯出一片天。没想到在转正任务上栽了，只能硬着头皮回来求舅舅。他自己什么权限都没有，找起来如同大海捞针。但是以秦家的情报网，查到的概率就大多了。

　　秦渊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十分配合地调出了一段录音，那是秦朗在一年前参加特情局考试时的豪言壮志——

　　“我秦朗就算饿死，从这跳下去，也绝对不会让舅舅你插手我的考核一丝一毫——！”

　　秦朗捂脸：“舅舅，别放了……”

　　“自己的考核自己解决，我没义务帮你。”秦渊端着兔子就要离开。

　　“哎哎哎别呀舅舅！”秦朗赶紧拽住他，“这件事，我保证，你肯定感兴趣！”

　　秦渊挑眉。

　　秦朗大声道：“李组长说，‘美杜莎之眼’，可能与当年的404研究所有关！”

　　秦渊的脚步顿住了。

　　“舅舅，我知道你一直在查404研究所！”秦朗喊道，“我真的没有骗你！我也是因为这个才决定来找你！你执着了这么多年，说不定这一次真的会有线索呢？我们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秦渊的身形好似一座雕塑，静默地站在客厅中央。夕阳透过落地窗，洒下一片柔和的影子。在一派昏黄的暖光中，他的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去找周秘书帮你查吧，就说是我要求的。”秦渊终于松了口。

　　“不要试图窥探我的过往，秦朗。即使你是我的亲人。”秦渊的眼神变得有些冰冷。

　　他回望了秦朗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