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晴好》偏远秋

4、孔雀与流言

　　第二天课间，阳光比昨天还毒。
　　我装作漫不经心地翻开语文课本，余光却一直往旁边瞟。魏南炎正趴在桌子上，手里转着一支黑笔，单眼皮微微耷拉着，看着像没睡醒。
　　我清了清嗓子，用笔帽戳了戳他的胳膊：“哎，魏南炎，问你个事儿呗。”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有屁快放。”
　　“林娜……就咱们班走廊外面经常站着的那个女生，听说她在追你？”我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烁的全是八卦的精光。

　　魏南炎手上的笔停了，眉头直接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他抬起头，用一种难以置信且带着点嫌弃的眼神看着我：“你从哪听的？”
　　“哎呀，这你别管，你就说是不是吧。”我笑嘻嘻地凑近了点。
　　他叹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极度无语：“我是真搞不懂她。前天四十度的大太阳，全班都在穿夏季短袖校服，她非要违反规定，在外面套个特别厚的粉色大棉袄，站在走廊那个大太阳底下暴晒。”
　　魏南炎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词汇：“站那儿干嘛？当太阳能板吗？跟个孔雀开屏一样，以为这样特立独行很好看？我看是有病。”
　　我努力憋住笑，差点憋出内伤。虽然我也觉得热天穿棉袄很神经病，但被他这种高冷脸用极其冷漠的语气吐槽“太阳能板”和“孔雀开屏”，反差感真的是绝了。

　　“你也别光顾着吃瓜。”他突然压低了声音，稍微凑近了一点，神情变得有些认真，“她初中是西门那边的，我刚好有哥们儿在那边。我打听过，她以前玩得特别花，在初中风评挺差的，没什么真朋友。”
　　我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些。
　　魏南炎看了我一眼，语气淡淡地补充道：“你那个好朋友，黄橙，最近是不是跟她走得挺近的？你最好提醒一下黄橙，平时留个心眼，有点防备心，别被人当枪使了还不自知。”

　　我心头微微一动。说实话，我一直以为魏南炎是个除了唱歌和嘴欠什么都不关心的“傻大个”。没想到他看起来高冷，私底下居然会默默去打听这些，还会提醒我防备别人。他身上那种“社会哥”的滤镜，好像突然没那么吓人了，反倒多了一丝莫名其妙的靠谱感。

　　“哦……知道了，我晚上就跟她说。”我点了点头，看着他重新趴回桌上的侧脸，阳光刚好打在他的下颌线上，我突然觉得，这家伙好像确实像林幼薇说的那样，长得有点小帅。
　　从这天起，我和魏南炎的“革命友谊”算是彻底结下了。
　　因为我们俩性格都是那种嘴碎又爱吐槽的，坐在一起简直是一中版的相声搭档。历史课那个小老头进来讲课，他在下面偷偷跟我说像考古队长，我接茬说那咱们就是底下的兵马俑；早晚读他拿书挡着脸哼周杰伦，我就在旁边跟着对口型。每天从早上聊到放学，根本聊不完。

　　我俩倒是乐呵了，但班上同学的眼睛可是雪亮的。
　　不到一个星期，绯闻就满天飞了。
　　“哎，你们俩是不是在一起了啊？”
　　“整天形影不离的，上课聊下课聊，好甜呀”
　　甚至有次课间，后排男生直接吹了声口哨：“炎哥，嫂子好！”
　　魏南炎眼皮都不抬，抓起草稿纸就往后砸：“滚，别乱放屁。”
　　我也赶紧站起来，理直气壮地辟谣：“别瞎说啊！纯粹的同桌情谊，好兄弟！”
　　大家哄堂大笑，我也跟着笑，心里坦荡荡的。是的，我们真的只是非常合拍的好哥们，没有那种脸红心跳的拉扯，只有纯粹的松弛和快乐。
　　放学回家的路上，黄橙咬着烤肠直勾勾地看着我。
　　“你真不喜欢他啊？我看你们天天聊得都快把房顶掀了。”
　　“真不喜欢！我喜欢双眼皮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本正经地咬了一口肉夹馍，“我跟他就是纯粹的吃瓜战友，懂不懂？而且他这人除了嘴欠，也没那么社会，其实挺好的。”
　　“那就好，免得你被骗。”黄橙大大咧咧地挽住我的胳膊。

　　上车后，我和林幼薇挤在后座。
　　“幼薇，我跟你说，那个魏南炎今天居然主动让我提醒黄橙防备林娜，感觉他还挺仗义的……”我兴冲冲地跟她分享八卦。
　　林幼薇微微侧过头，眼神在车窗外闪烁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怎么了？你好像不太喜欢他？”我歪头看她。
　　她摇了摇头，嘴角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没有，就是觉得他看起来有点冷淡，挺不好接近的。你跟他能玩得好，挺好的。”
　　我神经大条，根本没多想，只当她累了，靠在她肩膀上继续叽叽喳喳。
　　车窗外的风吹进来，有点温热。我闭上眼，心里极其充实。16岁的我，有最好的朋友们，有每天可以一起唱歌吐槽的男同桌，有吃不完的瓜，这就是我平平淡淡但闪闪发光的高中生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