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将明》甘豆糖

10、迟来的真相 雨势越

　　雨势越来越大，像是要将整座城市淹没。
　　总裁办内一片狼藉，沈之珩依旧保持着那个颓然的姿势，双手死死抓着头发，指缝间满是冷汗。那张被茶水浸湿了一角的图纸，静静地躺在地上，像是一个无声的嘲笑。
　　“笃笃笃。”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紧接着门被推开。
　　陈默浑身湿透地冲了进来，手里紧紧护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他顾不上擦脸上的雨水，看到满地的碎玻璃和文件，以及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此刻却狼狈不堪的沈之珩，心头猛地一颤。
　　“沈总……”陈默的声音有些发抖。
　　沈之珩没有抬头，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滚出去。”
　　“沈总，您得看看这个！”陈默没有退，反而大步上前，不顾地上的狼藉，单膝跪在沈之珩面前，将公文包打开。
　　他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有些泛黄的档案袋。那个档案袋看起来很旧了，边角磨损，封口的棉线也有些松散，上面盖着一个红色的“绝密”印章，但印章的一角已经被撕毁。
　　“这是我在周家老宅的暗格里找到的。”陈默喘着粗气，将档案袋递过去，“当年周家撤资，逼迫您放弃‘理想之城’一期项目，并且……并且逼迫您和林先生分手的那份原始协议，找到了。”
　　沈之珩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瞬间迸射出一道锐利的光芒，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他还有机会，他一把夺过档案袋，手指颤抖着撕开封口。一份文件顺着这撕开的文件袋口滑落出来。
　　那是五年前的一份《股权转让及项目终止协议》。
　　沈之珩的视线死死地钉在协议的附加条款上。那里的字迹他太熟悉了，那是周婉父亲的笔迹，但签字栏里，却签着“林砚”的名字。
　　五年前，沈之珩一直以为，是林砚为了钱，背着他签了这份协议，出卖了他们的梦想，也出卖了他，正因为这份协议，沈之珩在那个雷雨夜，对林砚说了最狠的话，亲手斩断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可是现在……
　　沈之珩的目光下移，落在签名下方的日期和指纹上，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那个指纹，虽然有些模糊，但他能分辨出，那是左手食指的指纹。
　　而林砚，是右利手。
　　更重要的是，在指纹旁边，有一行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备注，是用一种特殊的显影墨水写的，只有在特定的光线下才能看清。
　　沈之珩疯了一样抓起桌上的台灯，将强光打在纸面上。
　　那行小字浮现出来：受胁迫签署，非本人意愿。
　　“轰隆——”
　　窗外一道惊雷炸响，照亮了沈之珩惨白如纸的脸，好似连同他沉寂的心y也一并照亮。
　　记忆的闸门在这一刻被暴力冲开。
　　五年前那个雨夜，林砚浑身湿透地站在他面前，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想要解释什么。
　　“知珩，不是我，你相信我，我没有签……”
　　当时的他，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被周家步步紧逼的撤资压得喘不过气，他只看到了那份签着林砚名字的协议，只听到了周婉得意的笑声，极度的神经紧张让他无法冷静的分辨，脑内只有一个念头：同床共枕的人背叛了自己，他张口打断了林砚的话。
　　“林砚，这就是你想要的？看来你所谓的‘梦想’，在你眼里也没这么重要，拿着你的钱，滚。”
　　他闭上眼，脑内浮现林砚当时的眼神，林砚看着自己，一动不动，眼神紧紧的盯着，可眼泪从他的眼眶中难以控制地向下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地，那滴泪，在沈之珩的记忆里，穿过了五年的光阴来到今天，烫得他的心脏生疼。
　　像是信仰崩塌，像是世界毁灭，林砚最后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委屈、痛苦、不舍，还有……深深的绝望。
　　然后林砚转身走进了雨里，没有一句狡辩，也再没有回头。
　　原来，那不是背叛，那是被胁迫后的无力回天，那是独自面对后，依然得不到信任的可悲。
　　原来，林砚这五年来，一直背负着“背叛者”的骂名，又在重逢以后，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承受着他的冷嘲热讽，却从未为自己辩解过一句。
　　为什么？为什么他不解释？
　　沈之珩颤抖着手，翻开了档案袋里的第二份文件。那是一份录音笔录，还有一段五年前从未被公开的监控视频备份。
　　视频画面摇晃，背景是周家那间阴冷的书房。
　　画面里，林砚被两个保镖按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而周父手里把玩着一只录音笔，脸上挂着伪善而残忍的笑。
　　“林砚，沈之珩的挪用公款证据我已经做好了。只要你签了这个字，承认是你为了钱出卖了沈总，我们就撤掉对沈氏的围剿。否则，明天沈氏破产，沈之珩就要去坐牢，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林砚的嘴唇在颤抖，他死死地盯着那份协议，指甲掐进了掌心，渗出血丝。
　　“如果我不签呢？”
　　“不签？”周父冷笑一声，将另一份文件甩在他脸上，“那这份伪造的证据，明天就会送到检察院。林砚，你是想让他死，还是想让他恨你？选一个吧。”
　　视频里，林砚闭上了眼睛，脸颊好似有什么闪闪的东西划过，沈之珩知道，那是林砚的眼泪，夹杂着不甘、绝望、不舍的眼泪。
　　许久，他睁开眼，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却带着决绝的死意。
　　“……我签。”
　　“这就对了。”周父满意地笑了，将笔递给他，“不过，沈总那个脾气，要是知道你‘出卖’了他，肯定不会放过你。你最好……永远别让他知道真相。否则，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林砚接过笔，手抖得几乎握不住，他在签字栏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在割他的肉。签完字，他抬起头，看着镜头的方向，眼神空洞。
　　“好。”那一声“好”，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重重地砸在了沈之珩的心上。
　　“啊——！！！”
　　沈之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他猛地抓起那份协议，死死地攥在手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纸张在他手中发出脆弱的呻吟。
　　是他，都是他，是他亲手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年，推向了深渊，是他让林砚在无数个日夜里，背负着莫须有的罪名，独自舔舐伤口。
　　而他呢？他在做什么？他在享受着林砚的“赎罪”，他在高高在上地审视着林砚的“卑微”，他甚至……还去和别人“订婚”，往林砚的心口上捅刀子！
　　“沈总……”陈默看着崩溃的沈之珩，眼眶也红了，“林工他……他其实一直都知道。上次在打印室，他捡到的那张照片，背面写的其实是‘定金’，不是‘定情’。那是周家伪造的局，但他……他以为您是真的要订婚了。”
　　沈之珩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想起那天在雨里，林砚看着他的眼神。
　　那是死寂，那是彻底的放弃。
　　“理想之城的项目完成了，我的梦也醒了。”
　　林砚的话在耳边回荡，原来，他从来没有怪过他，他只是……累了。
　　“备车。”
　　沈之珩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栽倒。他扶着桌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却变得前所未有的疯狂。
　　“沈总，您要去哪？外面雨太大了！”
　　“去找他。”
　　沈之珩一把抓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甚至来不及穿好，就这样披在身上，跌跌撞撞地往外冲。
　　“不管他在哪，不管他愿不愿意见我……我要去找他。”
　　“我要告诉他，我错了。”
　　“我要告诉他，那棵树，那个花园，我都收到了。”
　　“我要告诉他……我爱他。”
　　沈之珩冲进雨幕中。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全身，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的心里只有一团火，一团名为悔恨的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剧痛。
　　林砚，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