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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锁残神伤,毁玥之议 源墟地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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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墟地底,晶岩祭台之上。
两股力量的撕扯依旧没有停歇。
神缚契约化作无形巨手,不断向上拉扯元宸与烬玦的神魂,腕间银色锁链绷得笔直,链身深深陷进皮肉,渗出缕缕淡金色的神血。脚下,祭台远古纹路熠熠生辉,拼命将两道锁钥钉在此地,抗衡来自九天的拘押。
元宸掌心死死贴住滚烫的禁制光幕,创世本源如同涓涓长河,不停填补光幕之上纵横交错的裂痕。肩头罪痕暗红如火,灼烧痛感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神魂被双向撕扯,每运转一分神力,灵识便多一分碎裂般的钝痛。
烬玦手握已经裂开细纹的刑刃,半跪于祭台岩石之上。古刃的裂纹随着力量输出不断微微扩大,刀身之内,执刑神力与古火余息持续缠斗。小臂的罪痕早已蔓延至手肘,灼热的痛楚让他指尖不住微微发抖。
“再撑片刻。”烬玦嗓音沙哑,神血顺着掌心伤口滴落在晶岩,渗入古老的铭文缝隙之中。
本源古火不甘被重新禁锢,在光幕之后疯狂翻涌咆哮,赤红火浪一遍又一遍撞向刚刚愈合大半的裂隙。每一次撞击,都震得二人神魂动荡,契约的拖拽便会随之猛烈加重几分。
碎石自墟顶岩层哗哗坠落,断柱摇摇欲倾,四处游荡的上古残魂焦躁盘旋,发出连绵不绝的凄鸣。
时间,在此处失去概念。
不知熬过多少轮力量的来回角力。
伴随着一阵沉闷厚重的嗡鸣,那道几乎要将整片封印撕开的巨大裂口,终于缓缓闭合。
禁制光幕重新蒙上一层暗沉的红光,虽不复最初完整坚固,布满细密蛛网般的旧伤,却终究将狂暴的本源古火,重新锁回光幕以内。汹涌外溢的暗红火雾迅速回落,墟内地动山摇的震颤,一点点平息下来。
源墟的浩劫,被硬生生暂缓。
可代价,尽数落在两把活锁钥身上。
压力骤然卸去的一瞬,元宸身子一晃,险些直直栽倒。白衣肩头,被罪痕灼烧过的肌肤溃烂泛红,额角布满细密冷汗,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方才为修补封印过度透支本源,又承受契约与古火的双向撕扯,他的神魂已经留下实实在在的损伤,并非短暂休养便能复原。
烬玦同样撑到极限,刑刃“当啷”一声,刀尖磕在晶岩地面。那道新增的裂痕愈发醒目,这柄伴随他万古岁月的执刑古刃,已然受了难以逆转的损伤。他大口喘着粗气,抬眼看向禁制光幕,紧绷的脊背,终于稍稍松弛。
“暂时……稳住了。”
话音刚落,神魂之内,那道错乱的神缚契约,并未随之归于平静。
古火的气息依旧充斥整片源墟,契约的判断依旧被外力扰乱,向上拖拽的力道虽有所减弱,却没有消失。银色锁链依旧箍紧二人手腕,如同两道永不摘除的镣铐,时时刻刻提醒他们,神域的拘押随时可以再度降临。
他们稳住了封印,却没有挣脱悬在头顶的死刑。
元宸缓缓收回按在光幕上的手掌,掌心布满高温灼烧出来的燎泡,金色神血顺着指缝缓缓滑落。他望向祭台四周飘荡的残魂,又看向那层伤痕累累的禁制。
“只是权宜之计。”元宸声音微弱,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光幕满是内伤,锁钥神魂受损。再过一段岁月,裂隙依旧会再度复燃。我们只是推迟毁灭,没有根除祸根。”
锁钥靠消耗自身神魂来维系封印,他们伤得越重,封印能够维持的时间,便越是短暂。
万丈之上,九天神域议事大殿。
来自神缚契约的混乱讯号一刻不停地传回。
众神看见,契约始终处于触发边缘,源墟方向古源气息依旧强盛。他们看不见地底祭台之上封印已经闭合的景象,只能接收到两股讯号:锁钥深陷古火核心,神魂伤痕累累,罪痕与源墟本源深度相连。
大殿之中,压抑的争论,此刻攀升至顶峰。
“契约始终告警!纵然眼下封印暂时安稳,可元宸与烬玦神魂已经被古火深度浸染!”一名执掌天规的老神大步踏出,神光凛冽,“今日可以抵住蛊惑,来日呢?他们的神魂损伤日渐加重,抵抗之力只会越来越弱。一旦某一日防线崩塌,锁钥倒向古源,天地便再无挽回余地!”
“可刚刚是他们拼尽自身,才把即将破封的古火重新压回墟内!”支持二人的神明厉声反驳,“若无这两把锁钥,此刻凡界早已化为焦土!销毁锁钥,还有谁能够维系源墟封印?普通神明踏入源墟便是神魂俱灭,我们没有替代的人选!”
“留着锁钥,等于把天地存亡,赌在两个人的心神稳固之上。”毁钥一派的神明寸步不让,语气决绝,“风险永无休止。长痛不如短痛,不如借此刻契约尚在联结,直接催动契约本源之力,彻底焚灭两把活锁钥。锁钥消亡之后,我们再集合全神域众神神力,耗尽诸神本源,强行浇筑一道全新的万古封印。”
此言一出,大殿之内一片倒抽冷气的声响。
焚灭锁钥。
便是要彻底剥夺元宸、烬玦的神元神魂,让二人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以两位神明的陨落为代价,赌神域全体神明,能够合力造出一道不需要活锁钥、永不依赖生灵血肉神魂维系的全新封印。
“集合全神域神力,未必不能成功。可若是失败呢?”另一方神明厉声质问,“锁钥消亡,新封印又无法成型,源墟再无制约,便是即刻灭世!那是拿九天凡界所有生灵的性命,去赌一场未知!”
“留着他们,灾祸只是延后,结局依旧注定毁灭!”
两派的争执已经近乎决裂,神光在大殿之中此起彼伏激荡。所有目光,全部落在端坐高位,沉默不语的时序神身上。
他手握契约的最终控制权,焚灭锁钥,或是继续维系现状,决定权压在他一人肩头。
时序神垂眸,凝视玉案之上不断跳动紊乱的契约神印。
他心中清楚两方所言皆是实情。
锁钥活着,天地便永远悬着一柄利剑,不知何时会因他们沉沦而万劫不复。可若是将二人销毁,那一场孤注一掷的豪赌,输不起。
万丈地底源墟。
元宸与烬玦尚且不知,九天大殿之内,已经出现要将他们彻底抹杀的决议。
烬玦弯腰,拾起那柄受损的刑刃,将古刃重新握在手中。他转头看向身旁摇摇欲坠的元宸,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
腕间银色锁链轻轻相碰,冰冷脆响,在空旷沉寂的墟域格外清晰。
“我们得离开源墟。”烬玦低声道,“此地古火持续侵蚀,继续久留,神魂伤势只会不断恶化。”
元宸微微颔首,目光最后望向那道伤痕累累的禁制光幕。光幕之后,本源古火依旧在无声蛰伏,如同一头暂时沉睡,却从未死去的巨兽。
他们转身,向着来时那条地脉通道走去。神魂的重伤让脚步沉重踉跄,两道业火罪痕依旧隐隐发烫,神缚契约的拖拽,如影随形。
而九天之上,那一场关乎他们生死的抉择,还在僵持。生与死的判决,正在遥远云海之上,缓缓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