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序以前[伪骨]》有信号斯嘉丽

7、我不是人？ 沈知微

　　沈知微有些摸不着头脑，正打算追问，陆南周已经走到了两人面前。他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台阶上的一行人，又礼貌性地对秦瑶微微颔首，随后看向沈知微：“走吗？”
　　沈知微点点头。她转向秦瑶：“你怎么回去？你家在哪？我们送你一程吧。”
　　秦瑶晃了晃手机屏幕：“没事没事，滴滴司机还有两百米就到了。”
　　“行。那你注意安全，回家了给我发个消息吧。”沈知微走下台阶，对着秦瑶招了招手。
　　“嗯嗯好，明天见。”秦瑶也挥挥手。
　　沈知微坐进副驾驶座，陆南周低头看了一眼安全带的卡扣，缓缓启动车子。
　　回家的路上有些安静，沈知微视线落在陆南周操纵方向盘的双手，又顺着他的手臂，目光一路滑到他身上那件黑色衬衫上。“你还没洗澡吗？”
　　“嗯？洗过了。怎么了？”陆南周微微偏头，有些奇怪地问道。
　　“那你怎么还穿这么正式？我以为你加班到刚刚呢。”
　　陆南周微微一愣，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又很快抬起头专注在路况上。
　　“哦……出门有点急，随便穿的。”
　　“为什么要专门换衣服？”沈知微有些不解，“你在家里穿那个卫衣不行吗？”
　　陆南周沉默半晌，他张了张嘴，正欲说什么：“嗯……”
　　“哦哦，我知道了，你要严格区分家居服和出门的衣服对不对？家里穿的不能沾到外面的灰尘。”沈知微了然地摆摆手，自顾自地说着，“我也这样。不过下楼倒垃圾、或者只是出去溜达一趟我就懒得换了。”
　　“……嗯。”陆南周应了一声。
　　“那我平时穿着家居服，出去取个快递、下楼买点东西应该没事吧？”她转过脸看着陆南周，语气中带了一丝担忧。她确实有点害怕这个哥哥洁癖大发，把自己扫地出门。
　　陆南周抿了抿唇，随后轻轻叹了一口气：“……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她故意挑衅陆南周，有些夸张地扶了扶自己的胸口，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
　　陆南周没接话，并没打算继续纠结于这个话题：“今天上班一切顺利吗？”
　　“嗯呢，”沈知微点点头，“感觉同事人都挺好的呢，刚刚站我旁边那个女生就是同一个组的同事，她跟我说了不少公司的事。对了，我们研发组的组长还是我的学长，叫江熠，也是江大电子系的。”
　　“是吗？”陆南周双手扶着方向盘，听着沈知微的“汇报”，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是刚刚站在你身后那个，和其他同事一起聊天的人吗？”
　　“不是，那是另一个组的组长。”沈知微低头回忆了一下，“是那个，长得很高、穿白色衬衫、戴金丝眼镜，扶着醉酒同事的那个。”
　　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哥？你对那个人有印象吗？”沈知微转过脸看向陆南周。
　　他的下颌线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记得。”
　　“这你都记得，过目不忘啊哥！”他们同事一行十几个人，陆南周只站了一会儿就对他们都有印象，沈知微忍不住在心里感叹，陆南周脑子也太好使了。
　　陆南周没接茬，又复问道：“你觉得他怎么样？好相处吗？”
　　“还行吧，感觉人挺和善的，”沈知微歪着脑袋，“不过我也就刚认识他，不知道工作起来怎么样……”
　　“啧。”
　　陆南周突然轻轻抱怨了一声，他反应过来，迅速扫了身边的沈知微一眼，解释道：“抱歉，开过了。”他放慢车速，一直行至下一个路口，打着方向盘掉头，这才再次回到了正确的路上，然后车身一转，缓缓驶入小区。
　　推开家门，陆南周打开了玄关上方的灯。他换了拖鞋，将钥匙往鞋架上的收纳盘中轻轻一搁，又摘下左手佩戴的腕表，解开衬衫顶部的扣子。“不早了，去洗漱吧。”
　　沈知微点点头，抱着睡衣进了浴室。
　　她清清爽爽地从浴室走出来时，陆南周正坐在沙发上随手翻着一本厚厚的红色法典，听到她的动静后，站起身来：“都弄好了？”他垂下眼眸，视线偏向一边。
　　“嗯。那……哥，我先睡觉了。哥你也早点休息。”对面的人微微颔首后，她绕过他回了主卧。
　　她躺在床上，随手拿起手机翻了翻，有两条新消息——一条是秦瑶的报平安，另一条是江熠的：“到家了吗？”
　　她给秦瑶回复了一个玫瑰的emoji之后，又切到江熠的聊天框：“已经到家了，谢谢江组长。今天很高兴认识这么多新同事。”
　　“好。明天见。”对面的回复言简意赅。
　　沈知微熄灭手机屏幕，阖上眼睛准备酝酿睡意。正在这时，卧室门外传来敲门声。
　　——奇怪，哥哥一般不会来敲门的。
　　沈知微暗自腹诽，但还是从床上爬起来，将门拉开了一条缝。
　　陆南周已经换上了宽松的睡衣，刘海还有些湿漉漉的，身上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沐浴露清香，一看就是刚刚又洗了一次澡。
　　“哥，有什么事吗？”沈知微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陆南周轻咳一声：“……没什么，就是你好像忘记洗换下来的衣服了。”
　　沈知微愣了一下，才突然想起——她好像把换下来的贴身衣物落在浴室了。平日里她都会顺手洗干净晾在阳台，可今天不知为何，一时忘记了。她的脸瞬间涨红，来不及回应陆南周就夺门而出，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进浴室。过了一会儿，待她低着头，将衣物晾在阳台之后，才磨磨蹭蹭地走到陆南周面前。“哥，不好意思啊，我以后一定注意。”她有些懊恼，耳尖还在微微泛红。
　　“……没事，”陆南周顿了顿，“知道你是偶尔忘了。”他的手在半空中悬停了一两秒，最终又重新插进裤口袋。
　　“早点休息吧。”
　　“嗯。”沈知微在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目送着陆南周走向次卧，才转身自己回了房间。

　　—

　　沈知微是被轰隆的雷声吵醒的，她一个激灵，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发现房间里很暗，窗外黑云压城。
　　没想到大半夜的居然下暴雨了。她这样想着，并没有在意，翻了个身准备再次入睡。
　　“铃铃铃——”就在这时，手机响起一阵急促尖锐的闹铃声，那是沈知微为了防止睡过头特意设的催命铃声。
　　她睁开眼，不可置信地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居然真的到了起床时间，只是由于此刻的狂风骤雨，天光看起来和刚破晓时没什么区别，一片昏暗。
　　她低低地嘟囔了一声，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换好衣服，走出了房间。
　　陆南周又站在厨房准备早餐，他穿了一身浅蓝色的衬衫，一丝不苟地扎进西装裤里。雷声太大，他没听到身后的动静，沈知微唤了他好几声，直到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哥！！”
　　他定了一瞬，随即转过身来。
　　“起来啦？”陆南周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妹妹，“怎么还没换衣服？”
　　沈知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白色oversize衬衫和宽松的亚麻裙裤，不以为然地说道：“哦，我今天就穿这个上班。”她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昨天去上班，发现公司里大家都穿得很随意，我那样的都算精致了。”
　　陆南周眉毛微扬，唇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哦，也好，这样穿舒服。”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吐司煎蛋和温牛奶端到餐桌上。
　　“我之前那些衣服都白买了。”沈知微有些泄气。前些日子，她为了成为都市丽人做准备，买了一堆精致优雅的衣服，这下全都没机会穿了。
　　“你可以周末穿。”陆南周拉开椅子坐下，温声说道。
　　“周末又见不到什么人……”沈知微撇撇嘴。
　　陆南周沉默了一瞬，随即抬起头注视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我不是人？”
　　“哥你不算……”沈知微一时语塞，憋了一会儿才小声争辩着。
　　“那咱们周末多出去转转，这总行了吧？”
　　“……好吧。”
　　陆南周看着她不情不愿的表情，有些好笑地轻叹了一声。随后，他抬起眼，目光投向窗外：“这雨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停。我送你去上班吧。”
　　沈知微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只思索了半秒钟就点点头：“那麻烦哥了。”
　　——大雨天的还是别折磨自己了。
　　“行。”陆南周站起身，将自己的餐具放入洗碗机中，“那今天抓紧一点。我在客厅等你。”
　　沈知微紧赶慢赶地将最后剩的一点早餐吃光，走出餐厅时嘴里还鼓鼓囊囊地嚼着食物。“哥……唔……我好了。”
　　陆南周看向她，有些哭笑不得：“也不用那么急……”
　　两人走到玄关换鞋，沈知微将收纳盘里自己的那串钥匙收入包中。不经意地向窗外瞥了一眼——不知何时，和煦的阳光已经驱散乌云，将客厅照得十分明亮。
　　“诶，好像天晴了。”沈知微转过脸对陆南周说。
　　他看着窗外，表情却有些凝重，像没听懂她的意思似的，只是简短地冒出一句：“哦，挺好的。走吧。”
　　“那个，其实我可以坐地铁去上班的，免得你绕路了。”
　　陆南周沉默了一下，才缓缓开口：“现在好不容易天晴了，大家肯定都赶着这个点去坐地铁，估计会很挤。而且，路上还有积水，不太好走。”
　　“啊……那，那还是辛苦你送我了。”沈知微听着他的一番话，没怎么思考，立马选择知难而退。
　　“嗯。”陆南周收起目光，利落地拿起车钥匙，打开房门，“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