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序以前[伪骨]》有信号斯嘉丽

11、嫌我管太紧了？ 自打沈

　　自打沈知微正式开始做新项目后，工作便忙碌了起来。她不时要加班到七八点以后，晚餐也只能顺便在公司附近解决。
　　某个初秋的傍晚，沈知微正和秦瑶坐在面馆里，一边嗦着重庆小面，一边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前一个周末刚刚一起去的漫展时，玻璃店门发出嘎吱的声音。她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只见江熠推门走了进来。
　　他漫不经心地环顾了店面一圈，似乎并未注意到两人，随意找了个座位坐下。他顺手将身上的深色薄夹克脱下，只穿里面的浅蓝色polo衫。老板热情地上前招呼了一声，而江熠似乎是熟客了，并没有看菜单，就直接点了一碗重庆小面和一份炒时蔬。
　　沈知微向秦瑶使了个眼色，秦瑶微微一凛，缩着脖子转头定睛一看，随即马上回过头，压低了声音：“他没看到咱们吧？”
　　“不知道啊，要是看到了应该会和我们打招呼吧？”沈知微摇摇头，她犹豫了一下，“我们要打了招呼吗？”
　　“还是别了，我可不想和组长一起吃饭。”秦瑶斩钉截铁地摆摆手，“说不定，人家也不想碰见我们呢，你想，加班到现在，好不容易远离同事喘口气，结果又看到了我们俩……”
　　“啊……也有道理。”沈知微还是被秦瑶说动了，“那，万一他发现咱们了，岂不是很尴尬？”
　　秦瑶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摇头晃脑地背着“三字经”：“哎呀，他不问，你不说；他一问，你惊讶……”
　　沈知微忍俊不禁：“你说得对。那我们小点声。”
　　两人一边低声聊着，一边将晚餐吃完，结完账之后，便若无其事、悄无声息地从江熠的桌边经过，离开了面馆。走在夜幕降临的金融城街道上，一丝初秋的凉风吹散了些许重庆小面带来的热意。秦瑶长出了一口气：“呼——刚刚经过他的时候，看他抬了一下头，我差点以为咱们要被认出来了。”
　　沈知微想了想：“不过就算那时候认出来了也晚了，反正我们都吃完了。”
　　“也是。”
　　两个女孩笑闹着，回到了公司。
　　秦瑶花了十分钟将今天剩下的最后一些工作收尾后，便起身开始收拾东西。她与沈知微挥手告别，随后先离开了公司。沈知微左手撑在下巴上，对着屏幕轻叹了一口气——她还剩一个工程环节没有计算清楚，估计今晚还得拖一会儿。
　　正在冥思苦想时，身后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她只当是还有哪个也在加班的同事，并未放在心上，继续专注在工作上，直到面前的光源稍稍暗下来，一道身躯在她的工位前投下一道阴影。
　　她抬头去看，江熠靠在她工位的挡板旁，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
　　“江组长，你也加班？”
　　“嗯，还有点工作要今天完成。”江熠应了一声，将一把浅蓝色、印着小猫图案的晴雨伞轻轻放在了她的桌上，“你的伞落在面馆了。”
　　沈知微先是一愣，随即耳朵有些发热。她下意识地抓起晴雨伞，有些手忙脚乱地将它塞进自己的包里，全然忘了要假装惊讶，带着被抓包的尴尬干笑了一声：“组长……你在面馆的时候看到我们了？”
　　“嗯。”江熠点点头。看见沈知微脸上浮现出一丝窘迫，他抬起手打断了她此刻试图找理由的头脑风暴，轻描淡写地说道，“没事，我理解的。你们那会儿肯定在聊自己的事，不希望别人听到，这很正常。”江熠安抚地笑了笑，语气轻松，“我还庆幸你们没和我打招呼呢，不然我就不得不出于礼貌坐过去打扰你们了。”
　　眼看江熠确实没放在心上，沈知微心下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她带着几分感激地抬眼看向江熠：“谢谢组长。还有……谢谢帮我拿伞。”
　　“小事。”江熠摆摆手，他的目光落在沈知微的电脑屏幕上，“对了，最近项目做得如何，我们上次开会说那几个任务，进展还顺利吗？”
　　“嗯……确实卡在了一个问题上。”沈知微并不隐瞒，指了指屏幕上的一串代码。
　　江熠俯身去看，一只手撑在桌上，另一只手撑着沈知微的办公椅椅背。他微微蹙眉，视线在屏幕上快速一行行扫过去，思索了好一会儿。
　　直到沈知微脑子都有些开始放空，江熠才再次开口。他指了指屏幕上的某一行代码：“这个地方，需要修改一下……还有前面，要再加一个限定条件。”
　　沈知微有些迷茫，还没太理解要在哪修改、以及这样修改的原因，只是在他的指挥下滑动了两下鼠标滚轮。见她仍一副抓瞎的模样，江熠顿了顿，说道：“抱歉，方便让我用一下鼠标吗？”
　　沈知微迅速让出鼠标的控制权，身体微微后仰，给江熠留出操作的空间。
　　江熠俯下身，握住鼠标，找到需要修改的那一行代码，在键盘上娴熟地敲下两行补充的代码，又删改了一两行源代码。他直起身来，抱着手臂，视线仍然锁在屏幕上。“现在试试呢？”
　　沈知微握住那只仍留有余温的鼠标，点击了编译器顶端的“运行”——代码一行行地迅速刷新着，整个文件顺利运行完毕，得到了预期的计算结果。
　　“成功了！”她惊喜地瞪大了眼睛，振奋地看向江熠，“谢谢组长！这个问题我卡了快一周了，没想到是这样解决的。”
　　江熠笑了笑：“这个问题和大三实践课的一个问题比较类似，不过实际应用场景需要考虑更多现实因素。你刚工作，一下没想到很正常，多积累经验就知道了。不过，以后遇到卡壳的问题，可以早点来问我。”
　　“好。”沈知微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她沉吟了一下，眼中忽然闪过一丝迟疑。
　　江熠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神情，问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嗯……”她咬了咬嘴唇，“江组长，作为感谢，下次我请你吃饭吧。”
　　江熠微微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温润的笑：“谢谢你的好意，不过帮助同事解决问题是我的本职工作。”
　　“不是不是。”沈知微摆摆手，“还想感谢你帮我拿回这把伞……”
　　——况且，你还是我的直系学长。
　　剩下的半句话，沈知微咽了回去，并没有说出口。她对身为学长的江熠天然地带着一丝熟悉感和亲切感，也是本能地想和同系的校友拉近关系。但她又有些担心江熠误以为她是想与他攀扯关系。
　　江熠微微扬起眉毛：“这把伞对你来说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沈知微一时噎住——他这刨根究底的一问，搞得她更尴尬了：这哪有什么特殊意义……就是上次去超市大采购时顺手买的，丢了顶多被陆南周唠叨一句丢三落四。
　　“啊……没什么特殊意义，就是我用它很多年了，可能有点感情了吧。”沈知微干笑两声，胡乱解释了一句。
　　“明白了。”江熠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不过这点举手之劳，不用挂在心上。”
　　正当沈知微认为自己被婉拒时，江熠却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倒是我应该请你吃饭才对。最近工作比较忙，作为你的直系学长，入职这几个月都没机会和你交流一下。不知道你最近，有时间吗？”
　　沈知微怔愣了一下，随即暗暗舒了一口气。她扬起笑容，重重地点了两下头：“我有时间的。”
　　“那行。”江熠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这周六晚上怎么样？”
　　沈知微的笑容微微一凝——她本来预想的是工作日的中午或者晚上吃个简单的工作餐，怎么江熠一上来就提周六？
　　“嗯……我周六不太方便欸。”沈知微想起每周六下午的家庭采购任务，一副为难的样子，摆了摆手。
　　“那，周日晚上？”
　　“也行。我有时间的。”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好。那我预约餐厅。”江熠笑道。他没再在这个话题停留太久，只是又扫了一眼沈知微的屏幕，“早点下班。还有什么问题的话，随时来找我。”话音落下，他微微颔首，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沈知微看着江熠的背影，一时摸不着头脑，忍不住扶额——又是约周末，又是预约餐厅的……怎么越搞越有仪式感了？
　　她摇摇头，心想也许江熠就是个讲究人，没有再继续纠结。她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代码上，再次专注在工作上。
　　—
　　办公区的挂钟，指针走过九点。沈知微终于长舒一口气，关闭了电脑。她伸了个懒腰，偏过头望了一眼窗外：金融城耸立着的一幢幢摩天大楼，整齐排列的窗格像像素点一般，此时放眼望去，也已经暗了大半。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消息提醒。二十分钟前，陆南周发来了一条他已经在她们公司楼下的消息。
　　她拎起手包，一边急匆匆地往地下车库赶，一边给陆南周发去语音回复：“哥，不好意思，刚没注意看时间，我现在就下来。”
　　电梯门缓缓打开，她扫视了一眼偌大的地下停车场，试图在昏暗的灯光下辨认她熟悉的那辆车。这时，不远处的一辆车的前车灯突然闪了闪，她定睛一看，驾驶座果然坐着自己的哥哥。
　　沈知微挥了挥手，小碎步朝那辆车走去。
　　她一边钻进副驾驶，一边口中再次念叨着：“sorry，sorry，手机开静音了，没注意到消息……你等很久了吗？”说着，她顺手将手包扔到了后座。
　　“没多久。”陆南周轻描淡写地答道，将一瓶矿泉水递到她手里，又偏过头，看着她系好安全带，才缓缓发动了车子。“累不累？今天结束挺晚的。”
　　“有一点点累。”沈知微拧开瓶盖，大灌了一口水后，才继续说道，“不过今天解决了一个卡了快一周的问题，所以至少还是有点收获的。”
　　“是吗？很厉害啊。”陆南周目视着前方的道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不是我厉害，是我那个学长太厉害了。”沈知微摆摆手，“他看了一会儿就知道怎么解决了。”
　　陆南周没有马上接话。车里安静了一瞬后，他才再次开口：“哦……这样。”
　　又是一阵沉默。
　　“……你和他一起加班的吗？”
　　“嗯，不过他八点多就走了。好像后面部门里就剩我一个人了。”
　　陆南周在一个红灯前缓缓停下车，但双手仍扶在方向盘上，视线也始终注视着前方。“以后要是其他同事都走了的话，你也回家吧，班……可以回家再加，一个人在楼里有点不安全。”
　　“这有什么不安全的？”沈知微心里有些无奈，陆南周又老父亲人格大爆发了。
　　“前台都下班了，而且安保人员肯定也只剩值班的那一两个了。再说，你一个人在办公室留着，又不能跟同事讨论，还不如回家再接着做。”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看我有时候不也是回家再继续工作一会儿的。”
　　沈知微歪着脑袋想了想，陆南周的理由好像确实无可辩驳。“那好吧，你说得有道理，我接受了。”
　　陆南周偏过头，欣慰地看了她一眼，指节松快地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这时，信号灯转成绿色，他缓缓启动车子，继续向家的方向驶去。
　　“哦，对了，周日我要和他一起吃个饭。”沈知微一边玩着手机，一边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嘴。
　　又一阵寂静。
　　她终于意识到今晚车内的氛围有些异常，她带着几分疑惑抬起头，转头看向陆南周，试探地唤了一句：“哥？”
　　“嗯？哦……”陆南周像刚回过神来一样问了一句，“和你的那个组长吗？”
　　——这什么毫无营养的问题。
　　沈知微有些忧心忡忡地拍了拍他的手臂：“哥，你是有点累了吗？要不换我开？”
　　“……我没累。”陆南周低声吐出几个字，“你们去哪吃？”
　　“不知道欸，他说他订餐厅。”
　　陆南周又沉默着，下颌线紧绷了一些，几乎是从唇齿中挤出这句话：“……怎么突然想起要一起吃饭了？”
　　“可能因为是直系的校友，想要拉近一点关系吧。”沈知微毫不掩饰地分析了一番，“我感觉我运气还挺好的，碰到直系学长当我的上司。倒不是非要给我什么优待，不过跟他搞好关系的话，万一以后有什么机会，也许他会优先考虑给我？”
　　“他是这么说的？”陆南周不置可否地反问了一句，“因为你们是直系？”
　　“对啊。”
　　陆南周微微蹙眉，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他双手扶着方向盘，轻轻一打，车子缓缓驶入小区内部路。
　　“知道了。你确定下来餐厅以后，把地址给我发一下，到时候结束了我去接你。”
　　“又接？……知道啦。”沈知微嘟囔了一句。
　　陆南周倒车入库，将车稳稳地停在停车位上。他坐在主驾驶上，保持着开车的姿势片刻，才熄了火，转过头看向右手边的人。车内的灯光亮起来，他看着面前人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不忍，随即轻叹了一口气：“嫌我管太紧了？”
　　“……有点。”
　　“那怎么办？”陆南周沉吟着，数秒之后才有些艰难地开口，“……那就先不接送了，如果有哪天你需要我来接，再跟我说？”
　　沈知微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与他对视了数秒后，她的眼神才闪烁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她解开安全带的卡扣，伸手去后座够自己的手包。
　　陆南周注视着她，长臂一伸，将她的包捞了过来，轻轻放在她膝上。
　　沈知微坐在副驾驶座上，咬了咬嘴唇，终于低声说出一句：“……不用。”随即便伸手去摸开门键。
　　陆南周微微一愣：“什么不用？”
　　她的手扶在开门键上，头转向他的方向，视线却盯着方向盘：“……不用变。”
　　她打开门，迈步下了车。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只留陆南周一个人在车里。他又在车上坐了好一会儿。随后，他才长舒了一口气，有些自嘲地低笑了一声，熄灭了车里的灯，打开车门，走向站在车外等待的沈知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