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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往事入旧梦 “此人我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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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人语气指责:“侍中大人哪,你认识此人吗?”
南宫羊眨眼之间心下转了几个念头,若是有关系,那他欺君之罪如何担当得了,可若没有关系,那真是对不起史若谷。眼下并没有万全之策,非他死,即她死。
他心一横,低头之间,一个极为荒诞的想法出现在脑海中。
他甚至没有时间思考这个想法是如何出来的,只是下意识地寻求一丝活命的机会。
他低沉的声音穿透两年的光阴,射进史若谷的耳膜中,震得史若谷心如死灰。“此人我见过,她乃是泰山上的圣女。”
南宫羊话一出口,史若谷心灰意冷地盯着他,他说出的话犹如细密的针线穿在她的心脏上,令她难堪、令她不齿,令她绝望。
南宫羊的话语编织着一个又一个谎言,牢牢圈住史若谷:“陛下,她是泰山顶上的仙人,几年前我曾拜访泰山松下道人,有缘在远山中见得一面,只是那一次十分匆忙,想必是我这个俗人不能进入圣地,圣女并未搭理我分毫。”
皇上将信将疑,他看着史若谷清冷绝色与眉间的冷漠,似乎更是印证其不食人间烟火的铁证。
史若谷冷漠地盯着这个满口谎言的男人,心中翻江倒海无人能知。
南宫羊笃定皇帝的目的:“是的,她就是泰山上的圣女,是臣在为陛下寻仙途中遇到的,臣无命请来,还是陛下有方。”
皇上稍有得意之色,转瞬沉下眼帘:“那你为何隐瞒不报啊?”
南宫羊叹道:“陛下,自那以后我再也找不到她的踪迹,我心想,一定要找到她,将她请来,才好上报天听,以解陛下之忧,否则,不是令陛下失望吗?”
皇上微微一笑,不再追问,南宫羊跪下谢恩,擦了擦两鬓冷汗。
宴会就此结束,史若谷就这样被留在了皇宫之中。
南宫羊颤抖着回到府邸,双膝酸软,浑身无力地躺在地上。管家吓得冷汗直出,扶着老爷回到卧房。
南宫羊记得,初次见面之际,史若谷那宛若天人的脸庞,她很爱笑,起初她并不信任这个冒然出现的男子,是南宫羊每天去看她,才令她松懈。
她微笑的时候很美,俏丽的脸上有淡然的笑容,宛如烟霞,若隐若现,她的笑容浅浅,令南宫羊沉醉其中,山林云雾都成为衬托。现在她冷脸相对,眼神中的光如夜火一样闪烁,南宫羊知道,那是不甘的怒火。
南宫羊病了,皇帝准假让他养病,养病期间内,皇上为圣女建造了一处别院,集世间奇珍异宝,均按照史若谷的喜好所设。
南宫羊心如死灰,无颜再见史若谷。
圣女如同仙人,大臣也无缘见面。南宫羊安慰自己,也许她会放下一切。
有一日,南宫羊在竹林深处临溪抚琴到黄昏,夜色苍茫处,他又看见了史若谷,她脸色阴沉,就像那日的天气,倾盆大雨将至。
南宫羊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于是他不断抚琴,琴声起伏激荡,史若谷向他奔来,她的身姿轻盈,当真宛如仙女,在南宫羊辨认她是幻觉还是真实之间,史若谷跃到他的面前,手中寒芒一扫,匕首插向南宫羊的心脏,他情急之下侧身,匕首斜着从他的胸口扎下去,血液喷涌而出。
南宫羊刹那之间终于明白,这不是幻觉。
他本想用琴抵抗,但转瞬一想,死在她的手下,不是得偿所愿吗?
他转身,坦然地看着史若谷,史若谷看一杀不成,他竟然求死,气得狠狠扎在古琴上,只听得“铮”一声,琴弦俱断。
南宫羊道:“你杀了我吧。”
史若谷冷笑道:“如今伴昏君于深殿,白昼屈膝以伺,长夜辗转难安,我恨不得剜开你双眼看清自己的面目,剖开你肮脏的心看看你是否有一丝良知。”
她说完,看着倒在血泊里面的南宫羊,拿出一瓶药粉,撒在他的伤口上,然后笑道:“你别着急死,你要是敢死,我就杀了你的孩子。”
南宫羊大喜大悲,他这一生,竟然还有孩子。可他的孩子现在在哪里,史若谷竟自远去了,像那一场雾一样。
她走了,南宫羊被小厮找到的时候,露水都湿透竹叶了,他竟然不死,但哀莫大于心死。
大病一场,南宫羊请辞,皇帝不知是不是顾念旧情,竟然对他说,陪同他走过潜龙时期的人只剩下他了,没同意他的请求。
皇帝要他找到东方羊的遗物,于是他开始远走江湖。
柳正义一边想着这些,一边收拾装备,他准备去割漆。前些日子有生意上门:王员外想打磨一双描金漆筷,有人托他刷棺材,总之,漆不太够了。
柳风吟也换了装,给头发绑起来,背着竹篓,非要和柳正义上山。
原来她养了几天胡云舟送的兔子,觉得一只兔子太孤单了,于是想上山再抓一只回来,但她也不好意思和胡云舟讲,反正她觉得自己也能抓。
柳风吟没少和父亲出门,她学了点算账的本领,但店铺里面的生意就一般,她想学割漆,父亲却说女孩子别干这个啦,弄得浑身脏兮兮的。
柳风吟说自己不怕,而且漆也不咬自己,可是父亲不让,自己也就不学了。父亲割漆的时候,她就按照神医叔叔教的方法认草药,漫山遍野的草木她几乎能认全。
两人上山,柳风吟将东方既望告诉了父亲。
柳正义说那是他故人之子,叮嘱柳风吟下一次一定留下东方既望。
柳风吟很好奇:“他父亲是什么人呀?”
“前任国师。”
柳风吟一向对这种人感兴趣,她喜欢听那些神怪传说。
柳正义笑了笑:“你东方叔叔最懂这些了,他要是在,给你讲十天都没有重复的。”
柳风吟看着父亲的神色,“爹,东方羊叔叔是不是已经死了?”
柳正义愣神了,他摇摇头又点点头。
在半山腰一处缓坡,柳风吟见到一只灰兔子,它伪装在一堆乱石背后,花色几乎与石头一致,柳风吟对着柳正义说道:“爹,我去抓。”
柳正义喊道:“爹帮你吧。”
柳风吟赶紧说道:“爹,你去忙活吧。我自己玩。”
白员外不远万里运回一口上好的棺材,托柳正义帮忙完成后续刷漆,派人多次嘱咐。
柳正义在漆树林外站着,看天色,欲晴欲雨,有山风吹过,下雨的概率会更大一些。
他凝神干活,下午时分,已经下过一场雨,雨滴沿着斗笠滴落,听得“簌簌”的声音,他朝着声音来的方向凝神,看见柳风吟笑嘻嘻地挂在一棵桃树上,她大喊:“爹,吃两个桃子吧。”
说着就把桃子往下扔,这个时候山桃并没有熟透,只有桃子屁股那一圈带点嫩红,咬下去生脆的鲜果味道,柳正义啃了两个,薄雾渐渐从山上蔓延下来,四周的雾越来越多。
柳风吟跟猴子一样玩,逐渐跑出了柳正义的视线,她来到一棵树下,不远处是李神医的草药田,在浓雾中似乎能看到一个隐约的人影。
她走过去,看见一人躬身挖药草,那人一回头,柳风吟愣住了:“你是东方哥哥?”
东方既望站在浓雾中,想必是阴天的原因,他笑起来并不好看,柳风吟觉得他神色奇怪,她走上前问:“东方哥哥,我爹在那边,我领你去,他可想见你了。”
东方既望摇摇头:“妹子,等我一下。这颗药我找了好久呢 ,等我挖出来。”
“你挖什么?这是李叔叔的草药田呢。也不是你的。”柳风吟觉得他在偷草药。
“定风草,我想,找不到曈明草,定风草也行,至少母亲的头疼能少一点。”
他说:“你认识这棵草?它有主人啊,回头你领我去,我付钱就好啦。”
柳风吟见状这才莞尔一笑:“我当然认识,李叔叔不会在意的。他种了好多呢。”
东方既望蹲下身子,扯出一株草药凝神看了看,他衣服都有些脏了,柳风吟好奇:“你的书童呢?怎么就你自己?”
东方既望环视一圈说道:“不知道呀,他可能迷路了。”
柳风雨递给他桃子:“你吃吗?”
东方既望拿着草药正准备说话,突然,一个黑影跳出,动作奇快,抢了草药转身几个跳跃不见了,东方既望追了出去,路上脚印还在,证明刚才确有此人,此刻是什么都看不见了。
柳风吟回过神来,发现雾气环绕的四周,只剩下自己,她吓了一跳,冷雾伴着风吹来,凉飕飕的刮过皮肤,她走到桃树下,蓦然之间,一条蛇瞪着黝黑的眼神看她。
柳风吟瞬间吓得寒毛直竖,那瞳孔黑漆漆的,犹如旋涡锁住柳风吟。
那蛇绕着桃树盘旋一圈,缓慢地吐着猩红的信子,柳风吟由于惧怕而浑身冰冷且僵硬,双脚定住。
等她终于找回意识,耳膜听到喉咙深处传来的呼救。
柳正义正在收拾工具,整理蓑衣。
恍惚中,他听到呼救的声音。
柳风吟猴一样蹿到柳正义的面前,她在山里跑了一天,浑身脏兮兮的,靴子上面也沾满了黄泥,她大喘着气说道:“爹,那桃树林里面,有蛇,好大的一条,哦不好长的一条。黑黑的,又黑又长。”
她惊魂未定,呼吸混乱,理智丢在山之外。
柳正义复安抚她:“没事没事,爹去看看。”
柳风吟着急地摆手,气息紊乱:“不去不去不去,爹,我有点害怕。”
柳正义牵着柳风吟的手,安抚道:“别怕,爹去看一下。”
他牵着柳风吟就往她奔来的方向走。
柳风吟甩开手:“爹,我不过去,你去。”
柳正义见状,把尖刀给她,说道:“你就在这里等我,我去一下,咱们就回家。”
柳正义朝着那一片山桃树去,只看见薄雾四处游走,并没有任何痕迹。
他狐疑地走回漆树底下,看见柳风吟躺在地上,没有外伤,只有呼吸。
他一下子慌了神,抱着柳风吟下山。
半山腰上,那一只灰兔子被柳风吟困在草笼里,眼看四周的雾越来越浓,山风越来越大,只听到嘶嘶的风声中夹杂着其他生物的呼吸,潮湿不见人的雾气当中,有黑暗闪过,片刻后,它和草笼被卷入黑暗之中。
浓雾中,东方既望身边盘着一条巨大的黑蛇,叹了口气:“去吧,短时间之内不要找我。”
山呼海啸一般的嘶吼传来,黑蛇不见了。
东方既望背着手,缓缓下山,他重新抓了一只兔子,把玩着兔子的胡须,衣服还脏着,渐渐隐入了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