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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暗中摸索 夜色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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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江南的秋凉带着湿意渗入骨髓。
破落村的更漏声敲过三下,万籁俱寂。刘寄从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无声起身,动作轻得像是一只夜行的猫。他没有点灯,只是熟练地摸黑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将一把磨得锃亮的短刀藏在腰后最隐蔽的位置。
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熟睡中的邻居——那是村里唯一的孤寡老人,也是白天被他用尊严换来的几枚铜钱救下的老农的远亲。确认老人呼吸平稳,刘寄才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融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白日里,他是码头那个沉默寡言、任人呼来喝去的苦力刘寄。汗水浸透衣衫,脊梁被粮袋压弯,眼神浑浊麻木,仿佛早已认命于这卑微的命运。
而此刻,他是蛰伏在阴影里的猎手。
刘寄沿着村外那条荒废已久的田埂小径疾行。这条路少有人走,杂草丛生,却直通县城外围的一条隐秘水道。他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烂熟于心,哪块石头松动,哪棵树后有岔路,甚至风吹过时树叶摩擦的声音规律,他都刻在脑海里。
半个时辰后,他抵达了王家庄园外的密林边缘。
这里地势较高,能俯瞰庄园侧门和通往县城的主干道。刘寄没有靠近,而是选择了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作为藏身点。他收敛全身气息,连呼吸都变得极其细微,整个人仿佛与树干融为一体。
他在等。
等待王彪及其恶仆的动向。
自从那天在马鞭下低头赔罪之后,刘寄并没有急于行动。他知道,愤怒是最无用的情绪,只有冷静才能带来致命的机会。这几天夜里,他都在这里蹲守,像一头耐心的野兽,观察着猎物的习性。
子时刚过,远处传来了一阵嘈杂的马蹄声和笑骂声。
刘寄微微眯起眼睛,透过枝叶的缝隙望去。只见王彪骑着那匹高大的枣红马,身后跟着四名恶仆,正从县城方向醉醺醺地归来。他们身上还带着酒肆的脂粉气和血腥味,显然又是惹了事端回来。
王彪一路高谈阔论,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那群泥腿子,给脸不要脸!明日我就让人去查查,是谁敢在背后嚼舌根!”
一名恶仆谄媚笑道:“公子爷息怒,小的们已经安排下去了,今晚就加强巡逻,定把那胆大包天的东西揪出来。”
另一人道:“不过这几日确实不太平,听说附近几个村子的游侠都被县令抓去盘查了,咱们还是小心些为好。”
王彪冷哼一声:“怕什么?在这京口地界,还有谁敢动我王家的人?”
说话间,队伍行至庄园侧门。此时正是换班的时间,两名原本守在门口的家丁打了个哈欠,准备离开,而另外两名新来的家丁则打着灯笼迎上来交接。
刘寄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两个打哈欠的家丁身上。他们的步伐虚浮,腰间佩刀松垮,显然并未真正警惕。而王彪进门后,径直走向内院,只留下了这四名恶仆在门外喝酒吹牛。
这就是规律。
王彪每日亥时左右回庄,必带四名心腹恶仆。其中两人负责开路,两人负责断后。进庄后,心腹恶仆会在门口停留片刻,饮酒闲聊约莫半柱香的时间,然后才会分散休息。而负责换班的家丁,往往因为困倦,对周围环境的察觉力降到最低。
更重要的是,这条主干道旁有一条废弃的排水沟,直通庄园后山的树林。如果从那里切入,可以避开正面守卫,直接接近那些落单的恶仆。
刘寄在心中默默推演着每一种可能性。
如果现在动手,胜算几何?
不,还不够。人数太多,且都在清醒状态。必须等到他们彻底放松警惕,或者出现落单的情况。
接下来的两日,刘寄依旧白天干活,夜晚潜伏。他发现了一个新的细节:每逢雨夜或大雾天气,王彪为了图省事,会抄近路经过那片密林。而那片密林深处,有一段道路狭窄泥泞,马蹄容易陷住,护卫们的注意力会被分散在脚下,从而忽略两侧的动静。
这是一个完美的陷阱地点。
第三日深夜,天空乌云密布,闷雷滚滚,一场暴雨即将倾盆而下。
刘寄站在密林高处,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王家庄园,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不是笑容,而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踏入圈套时的冷冽满足。
风起了,卷着泥土和枯叶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知道,时机到了。
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脚步轻盈无声。回到村落时,天已微亮。他依旧是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扛着沉重的麻袋走进码头,脸上挂着讨好的憨笑,对着监工点头哈腰。
没有人知道,这个看似软弱的寒门青年,脑海中已经绘制出了一幅精密的杀人地图。每一个时间点,每一条路线,每一个可能的变数,都被他反复咀嚼、推演,直到烂熟于心。
他在等待那场雨,也在等待自己手中刀刃出鞘的那一刻。
复仇的种子已在心底生根发芽,如今,它正在黑暗的土壤中疯狂汲取养分,等待着破土而出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