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叙年年》祎一直在

40、暗流汹涌幕后相助 清晨的

　　清晨的晨光透过高层落地窗，薄薄一层洒进苏氏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偌大的办公室陈设简约大气，深棕色实木办公桌上面，堆叠着厚厚的项目合同、财务报表，笔尖划过纸张留下一道道浅浅痕迹。
　　苏晚叙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灰色西装套裙，长发简单束成低马尾，侧脸线条安静清冷。手腕上那道曾经被锁链磨出来的浅痕，依旧被细银手链遮掩住。
　　经历过二十岁生辰宴那场风波，又和苏遥知彻夜长谈过未来，苏晚叙一直在逼着自己快速成长。
　　爷爷年岁已高，身体大不如从前，集团大大小小的事务渐渐交到她手上，可真正接手之后她才清楚，光鲜亮丽的苏家大小姐身份之下，藏着无数看不见的明枪暗箭。
　　公司内部几位手握实权的老股东，从一开始就并不认可由她来执掌苏氏。
　　这些人跟着苏家老一辈打拼半辈子，在集团根基深厚，盘根错节。
　　在他们固有的观念里，苏晚叙一向身体柔弱，从前常年养病，极少插手公司业务，觉得她不过是一个养在温室里的千金大小姐。
　　根本没有能力稳住这么大一个商业集团。表面上开会客客气气，言语之间处处尊重，暗地里却不断设下圈套，处处刁难。
　　前几日夜里，苏晚叙已经和苏遥知提起过文件当中暗藏的陷阱，只是那时候还仅仅只是一些细微的漏洞，尚且只是试探。
　　而今天一早，一份高达数十亿的旧城改造合作项目，直接摆在了她的桌面上，矛盾彻底摆上台面。
　　桌上这份合作方案，是几位老股东联合提交上来的，极力劝说苏晚叙签字敲定合作。
　　苏晚叙指尖轻轻捻着打印出来的合作细则，眉头微微蹙起。她昨夜熬夜看过一遍，这份项目看着利润丰厚，前景诱人，可仔细深挖就能够看见底下埋藏的巨大风险。
　　合作方公司背景十分复杂，账面看着好看，实际上背负着巨额隐性债务，一旦签约，苏氏集团很有可能会被直接拖下水，蒙受难以估量的损失。
　　很明显，这就是一场专门针对她的局。
　　若是她经验不足，草率签字，项目后续爆雷，巨额亏损发生，几位老股东便可以借此大做文章。
　　在董事会上大肆发难，指责她能力不足，没有资格执掌苏氏，顺势把她从掌权人的位置上拉下来。
　　可若是她直接当众否决这份方案，这些人又会对外散播谣言，说她年轻怯弱，畏首畏尾，不敢开拓新项目，不堪大任。
　　进退两难，无论怎么做，都很容易落下话柄。
　　办公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是苏遥知发来的消息。
　　【到公司了吗？那份旧城改造项目，我已经托人初步查了这家合作企业，风险比你看到的还要大，千万不要轻易签字。】
　　苏晚叙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心底稍稍安定下来。
　　自从那天晚上聊完集团内部的风波之后，苏遥知没有选择冲动地冲到公司替她出面摆平一切。
　　她心里清楚，苏氏是苏晚叙必须自己站稳脚跟的战场，外人越俎代庖，只会让董事会的老股东更加借机非议苏晚叙，说她凡事都要依靠别人。
　　所以苏遥知选择退居幕后，悄悄动用自己的人脉，默默帮她搜集一切关键证据。
　　上午九点半，董事会会议准时开始。
　　长长的圆形会议桌，十几位董事悉数到场。会议室气氛压抑凝重，空气中弥漫着不动声色的较量。
　　苏老爷子今日身体不适，没有到场参会，这也让几位老股东更加肆无忌惮。
　　会议进行过半，负责地产板块的老股东周宏率先开口，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脸上挂着一副和蔼的笑容，话语却步步紧逼。
　　苏总，旧城改造这个项目，我们几位董事反复研讨过，是难得的大好机会。
　　如今城市政策倾斜，只要项目落地，苏氏能够拿下非常可观的收益。方案我们已经反复修改完善，就等苏总签字敲定，尽快推进合作。
　　话音落下，旁边另外一名股东立刻跟着附和。
　　没错，晚叙，你刚接手集团不久，正好可以借着这个大项目做出一番成绩，也能让公司上下对你信服。机会难得，不宜再继续拖延下去。
　　几人一唱一和，言语之间不断施压，目光全部集中落在苏晚叙身上，等着她表态。
　　苏晚叙端坐在主位，神色平静，没有被他们的节奏带着走。指尖轻轻放在桌面的方案之上，抬眼看向众人，声音冷静平稳，听不出半分慌乱。
　　“这份方案我仔细看过。”她缓缓开口，“合作方企业表面营收亮眼，但是隐藏高额负债，资金链十分脆弱，没有足够实力承接旧城改造这样体量庞大的工程。一旦合作启动，后续资金断裂，所有风险都会转嫁到苏氏集团身上。这个项目，暂时不能签。”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一瞬。
　　周宏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眉头皱起，语气带上几分不满：“苏总，我们几位老同志深耕行业几十年，对市场的判断还会出错吗？那些所谓的负债传闻，都只是外面不实的小道消息，不能够当真。你年纪轻，阅历尚浅，千万不要被网上一些片面信息误导，错失大好商机。”
　　“小道消息？”苏晚叙抬眸，目光清冷，“周叔，我手上有这家公司近三年私下流转的财务流水记录，还有几笔没有对外公示的担保合同。这些，并不是小道消息。”
　　其实到这一刻为止，她手上掌握的材料还并不完整，很多关键证据还在苏遥知这边加急调取。她现在只能先以这些信息拖延时间，不直接撕破脸皮。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细碎的议论声。几位老股东脸色各有变化，没有想到一向看上去温和柔弱的苏晚叙，竟然早就有所防备。
　　周宏脸色沉下来，语气带着几分倚老卖老的压迫感：“苏晚叙，你这样一再否决我们董事会集体研讨出来的方案，未免太过独断专行。若是一直畏手畏脚，苏氏未来该如何发展？”
　　这场董事会僵持了整整两个多小时，各方言语来回交锋。苏晚叙守住底线，始终没有松口签字，但是也没有直接把所有底牌全部亮出来。
　　会议最终不欢而散，没有达成任何决议，只决定延后三天，再次召开董事会重新商议此事。
　　散会之后，董事们陆续起身离开，不少人临走之时看向苏晚叙的眼神都带着不悦。
　　回到办公室，关上房门，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懈。苏晚叙浑身微微泛起疲惫，后背靠在办公椅上，长长呼出一口气。和这群在商场沉浮大半辈子的老狐狸周旋，耗费了她极大的心神。
　　手机再次响起，这一次是苏遥知打来的电话。
　　“会议结束了？情况怎么样。”电话那头苏遥知的声音很轻柔，带着一丝担忧。
　　“暂时拖住了，三天之后二次开会。”苏晚叙轻声说道，“但是目前手上的证据不够完整，只能点到为止，没有办法直接一举把他们的局彻底揭穿。周宏他们有恃无恐，背后应该还藏着别的后手。”
　　“我猜到了。”苏遥知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这两天我托法务和金融调查的朋友，一直在深挖。不仅仅是这家合作公司，周宏私下还利用职务之便。
　　“悄悄转移过集团部分项目利益，私下收受合作方的好处，不少转账记录、私下会面的录音，我们正在一点点整理取证。只是部分资料调取需要时间，三天之内，我会全部整理好交给你。”
　　苏晚叙握着手机，心底涌上一阵暖意。
　　换做从前的苏遥知，得知有人这样为难自己，大概率会被怒火冲昏头脑，不顾一切直接冲到公司和对方对峙。
　　把事情闹得翻天覆地。可现在的她，已经学会沉下心来，冷静布局，默默站在身后为自己撑起一片后盾。
　　辛苦你了。
　　“跟我不用说这个。”苏遥知语气放软，“但是姐姐，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说清楚。”证据我可以帮你收集，可是董事会上的这场仗，必须由你亲自来打。
　　只有你自己当众拿出一切，稳稳压住局面，集团内部所有人才会真正认可你的能力。我可以做你幕后的后盾，但不能代替你站到台前。
　　这番话十分清醒，苏晚叙心里完全明白。
　　挂掉电话，苏晚叙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打开电脑，开始梳理集团近几年地产项目的全部档案，自己也同步查找线索，做好万全准备。
　　时间一晃就到傍晚，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高楼灯火次第亮起。办公室的房门被轻轻敲响，秘书走进来，神色有些为难。
　　苏总，刚刚收到消息，几位老股东已经在公司内部暗中散播流言，说您因为过去长期养病，身体不好，精神状态不稳定，判断力不足，不适合执掌集团。现在不少中层管理人员都听到了这些说法。
　　谣言已经开始扩散。
　　这是他们的第二步棋，打算先用舆论动摇人心，先从内部瓦解大家对苏晚叙的信任。
　　苏晚叙指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我知道了，继续留意消息动向，有新情况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秘书应声退出门外。
　　下班时分，苏晚叙收拾好文件走出写字楼，远远就看见路边停着熟悉的轿车。苏遥知没有上楼，安安静静坐在车里等她，不想在公司引人注意，给她平添不必要的闲话。
　　苏晚叙拉开车门坐进副驾，一上车，就闻到车内淡淡的柑橘香氛。
　　苏遥知侧过头看向她，一眼就看见她眼底浓重的疲惫。她没有多说什么慷慨激昂的安慰话语，只是伸手，轻轻把一个温热的保温杯递过来。
　　“泡的西洋参，喝点缓缓。今天肯定很累。”
　　车子缓缓驶离写字楼，穿行在晚高峰的车流之中。
　　“他们已经开始散布谣言了。”苏晚叙捧着温热的杯子，轻声开口。
　　苏遥知握着方向盘，眼神冷静：“意料之中。越是快要被逼到墙角，他们的手段就会越多。”
　　这几天你千万不要被流言影响心态，也不要因为外界的声音自我怀疑。你的能力，我看得到，爷爷也看得到。
　　她稍稍停顿，继续说道：“我这边的取证进度很顺利，今晚通宵整理材料，录音、转账凭证、往来邮件，全部整理成册，后天早上我直接送到你手上。三天后的董事会，就是决战。”
　　车子一路开回两人居住的公寓。回到家中，苏遥知不让苏晚叙再过度耗神工作，先逼着她简单吃了晚饭，又让她去卧室好好休息。
　　而自己则独自坐在书房，台灯彻夜长明，一页一页核对海量资料，和外部请来的顾问线上沟通，筛选关键证据，剔除无效信息。
　　书房灯光透过门缝，漏出一道细细的光亮。
　　苏晚叙躺在床上，卧室房门没有完全关严，望着那一缕微光，心中百感交集。
　　曾经她们深陷爱恨纠缠的泥沼，有过囚禁，有过伤害，有过歇斯底里的对峙，彼此满身伤痕。
　　谁也不曾想到，如今风波来临，当初那个偏执疯狂的少女，会站在她的身后，沉着冷静，默默为她披荆斩棘。
　　当然苏晚叙心里也十分清楚，这场斗争不会轻轻松松结束。
　　就算这一次把旧城改造这个圈套粉碎，击退周宏这一波刁难，集团内部根深蒂固的势力矛盾，依旧还会长久存在。往后还有无数考验在等待自己。
　　她闭上双眼，在心底下定决心。这一次，她不能退缩。不仅仅是为了守住苏家几代人的基业，也是为了不辜负苏遥知在身后拼尽全力的守护。
　　夜色沉沉，书房内键盘敲击的声响断断续续，一直持续到漫漫长夜。距离二次董事会，只剩下短短三天时间，一场没有硝烟的商战，已然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