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叙年年》祎一直在

36、心予一人霓虹闹剧 自二十

　　自二十岁生辰宴上苏子怡当众剖白心意那件事过后，苏家老宅那场盛大宴会的风波，许久才慢慢平息下来。
　　那天被苏遥知直接抱离宴会厅，困在卧室墙壁之间，听着少女满是酸涩与占有欲的一番话，苏晚叙心里反反复复想了很久。
　　过往她们之间有过地下室的禁锢，有锁链，有歇斯底里的互相伤害，也有后来慢慢磨合出来的温柔相伴。苏遥知心底那份深重的不安，苏晚叙看得明明白白。
　　风波过后的几日，夜色安静的公寓里，落地台灯晕开一层暖融融的黄光。
　　苏晚叙靠在沙发上，身旁坐着神色依旧带着一丝郁结的苏遥知。自从宴会结束，苏遥知嘴上没有再多提起苏子怡。
　　可偶尔失神的时候，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忐忑，依旧藏不住。她害怕还会出现下一个苏子怡，害怕有朝一日苏晚叙的心会偏向旁人。
　　苏晚叙侧过头，静静望着身侧的人，轻轻伸出手，握住苏遥知微凉的手掌，十指缓缓紧扣。她眼神认真，语气平静却无比郑重，一字一句开口。
　　“阿遥，别再胡思乱想了，那我以后把整颗心都给你好不好。”
　　苏遥知身体微微一僵，抬眸看向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往后不管是谁向我靠近，我都会直接拒之门外。”苏晚叙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我的心意不会分给第二个人。”
　　没过多久，苏子怡依旧放不下心结，私下单独约苏晚叙见面。
　　咖啡馆安静的包间内，空气中弥漫淡淡的咖啡香气，苏子怡眼底依旧藏着没有熄灭的情愫。
　　面对表妹执拗的目光，苏晚叙没有半分含糊，坦诚地把话说得清清楚楚，不留一丝可以幻想的余地。
　　“子怡，在我心里，你仅仅只是我的妹妹。”她语气温和，却态度坚决。当初我生病卧床，很谢谢你尽心尽力照顾我，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
　　“但是我的心里自始至终只有遥知一个人，只有阿遥。不会再有别人，希望你可以早点放下。”
　　一番直白的话，彻底斩断苏子怡心中所有念想。苏子怡眼眶泛红，沉默许久，最后只能苦涩点头，再也没有提起过爱恋相关的话题。
　　这件事彻底落定，压在苏遥知心头的大石头终于慢慢放下，脸上也多了许多真正松弛的笑意。
　　一周之后的傍晚，苏晚叙收到老朋友发来的消息，几位相识多年的好友约她去市区一家清吧小聚，放松消遣。
　　苏晚叙没有独自赴约，想到苏遥知放学之后待在家中也无事可做，便干脆带上她一同前往。
　　这家酒吧并不是喧闹嘈杂的蹦迪场所，属于轻音乐清吧，灯光偏暗，到处萦绕舒缓的爵士乐曲，不少客人低声闲谈。
　　包厢之外散座区域灯光迷离，彩色霓虹灯光来回流转，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苏晚叙与苏遥知并肩走进去，找了一处靠边的位置坐下。朋友一共三人，早早已经到场，几人寒暄闲聊，点好了酒水。
　　苏晚叙顾及自己心脏不好，只点了一杯无酒精的气泡饮品，苏遥知安静陪在她身边，大部分时间只是默默听着几人闲谈，目光始终落在苏晚叙身上。
　　聊天之间，苏晚叙才慢慢听明白，今天邀约聚会的其中一位好友陆哲，正深陷感情的巨大矛盾之中。
　　陆哲有一个爱了很多年的爱人，也是他心底的白月光，名叫温沅。
　　两个人相恋多年，却总是因为各式各样细碎琐事争吵，隔阂越积越深。就在来酒吧之前，二人又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执，温沅一时赌气，摔门离开。
　　陆哲心中又气又难受，满心委屈无处宣泄，来到酒吧本想散心，可心里依旧放不下温沅。
　　情绪上头，他在酒吧之中，找了一位眉眼、身形跟温沅有着六分相似的陌生人，当作临时替身，坐在自己身旁，借这份虚幻的影子麻痹自己。
　　谁也没有料到，命运充满戏剧性。
　　赌气跑出来的温沅，同样也来了这家清吧，满心怒气的她，看见陆哲久久没有过来哄自己。
　　心里愈发委屈难过，一时意气用事，索性坐到了另外一个陌生男人的怀里，故意依偎着对方，想以此报复、激怒陆哲。
　　偌大一间酒吧，偏偏阴差阳错，两拨人相隔不远，不过几张桌子的距离。
　　昏暗迷离的灯光之下，陆哲正侧头看着身旁那位长相酷似温沅的替身，心烦意乱地举杯喝酒，视线无意之间一扫，目光骤然定格在不远处的散座。
　　他清清楚楚看见，自己心心念念的爱人温沅，正窝在一个陌生男人怀中。男人抬手虚虚揽住温沅的腰，两个人距离极近，脑袋靠得很近，姿态亲昵，看上去卿卿我我。
　　这一幕像一把烈火，瞬间点燃了陆哲压抑许久的怒火。积攒的争吵、委屈、吃醋，在这一刻全部彻底爆发。
　　理智直接崩断，陆哲猛地一把推开身边的替身，猛地站起身，大步冲了过去。周围桌上客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温沅！”
　　陆哲怒吼一声，胸腔剧烈起伏，整张脸涨得通红。他满腔怒火无处发泄，看着抱着温沅的陌生男人，怒火直接转移过去，抬手一拳就狠狠挥了上去。
　　“你放开她！”
　　砰的一声闷响，男人猝不及防挨了重重一拳，整个人踉跄着向后退去。酒吧现场瞬间大乱，音乐还在播放，周遭客人惊呼四起，纷纷往这边侧目围观。
　　温沅被眼前的场面吓得脸色惨白，慌忙从男人怀里站起身，又惊又气地看向暴怒的陆哲。
　　陆哲打完那一拳，根本不理会被打的男人的怒吼与质问，伸手直接一把攥住温沅的手腕，力道强硬，不顾温沅奋力挣扎、不停拍打抗拒，强行拽着她就往酒吧门外拉扯带走。
　　“跟我走！”
　　温沅一边挣扎一边掉眼泪，又哭又喊：“陆哲你放开我！你凭什么管我？你都找好替身陪在身边了，还来管我干什么！”
　　两个人一路拉扯争执，很快消失在酒吧大门口。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闹剧，完全落在了苏晚叙和苏遥知的眼中。
　　苏晚叙手里握着玻璃杯，整个人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刚刚发生的一切，久久没有回过神来，眼底写满错愕。
　　她完全没有想到，简简单单一场朋友聚会，居然会撞上这么一出荒唐又激烈的感情冲突。
　　身旁苏遥知也皱起眉头，安静看着纷乱的人群，伸手轻轻握住苏晚叙的胳膊，低声询问：“吓到了？”
　　苏晚叙缓缓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心里却感慨万千。
　　一旁剩下的两位朋友也面面相觑，长叹了一口气。几个人也没有继续闲聊玩乐的心思，担心陆哲和温沅出事，连忙起身追出去，打算过去劝架调解。
　　苏晚叙和苏遥知也跟着一同走出酒吧。
　　酒吧门外的街边，夜色深沉，路灯洒下昏黄光晕。陆哲死死攥着温沅的手腕，把她带到僻静无人的街角，两个人之间的争吵还在继续。
　　“我找替身？那你呢？你直接往别人怀里钻，故意做给我看，你心里就舒服了？”陆哲胸膛剧烈起伏。
　　怒火还没有完全褪去，声音沙哑，眼底却布满红血丝，愤怒之下藏着深深的害怕与心痛。“温沅，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就要用这种互相折磨的方式来赌气是吗？”
　　温沅的眼泪不停往下掉，眼眶通红，心里积攒了无数委屈：“每次吵架你从来不肯好好低头哄我！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会不会在乎我！可转头我就看见你身边坐着跟我长得很像的人，陆哲，那一刻我心都凉透了。”
　　“那是我一时糊涂！我只是太难受了！”陆哲低吼一声，语气又急又痛，“找替身是我不对，我做错了，我可以跟你道歉。但是你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气我，难道就对吗？看见你靠在别人怀里的那一刻，我几乎快要疯掉。”
　　争吵声渐渐减弱，两个人紧绷的情绪慢慢崩塌。明明深深爱着彼此，却骄傲倔强，谁都不愿意先好好示弱，最后只能选择用互相伤害、彼此刺痛的方式，试探对方心底的爱意。
　　温沅站在原地，肩膀不停颤抖，泪水止不住滑落，嘴上依旧强硬，身体却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陆哲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心中暴怒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心疼。他缓缓松开攥紧她手腕的手，手腕处已经留下一圈红红的勒痕。
　　他不再大声争吵，声音低沉沙哑，慢慢走上前，小心翼翼伸出手臂，迟疑片刻之后，轻轻将哭泣的温沅拥进怀里。
　　“不要再这样折腾彼此了，好不好。”陆哲的声音带着疲惫，“我不想跟你闹成这个样子。吵架我们可以好好沟通，不要再拿别人来赌气，不要再这样互相刺伤。”
　　温沅在他怀中不断啜泣，一开始还倔强地用力推搡他，几番挣扎之后，浑身的力气慢慢卸掉。
　　终究还是忍不住伸手，紧紧回抱住陆哲，埋在他肩头放声落泪。所有的赌气、愤怒、委屈，全部化作止不住的泪水。
　　街角晚风徐徐吹过，刚刚剑拔弩张的冲突，慢慢变成无声的相拥和解。站在不远处的苏晚叙远远望着这一幕，心中生出许多感触。
　　她侧过头，看向身侧安安静静陪着自己的苏遥知。
　　刚刚酒吧里那场荒唐闹剧摆在眼前，她更加明白，相爱本就不该靠着赌气、试探、伤害对方来证明爱意。她轻轻往苏遥知身边靠近，肩膀靠着她的肩膀，心底无比庆幸。
　　庆幸她们虽然走过一段满是伤痕的弯路，有过偏执禁锢，有过无尽拉扯，但现在。
　　她们已经坦诚心意，把真心交付给彼此，不愿意再像陆哲与温沅这般，在无休止的互相折磨之中消耗感情。
　　苏遥知察觉到她的动作，顺势抬手，温柔揽住苏晚叙的肩头，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的脸上。
　　街边霓虹灯火映在两个人身上，周遭远处城市喧嚣依旧，这一刻，只属于她们二人的氛围格外安稳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