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叙年年》祎一直在

30、旧影与异声 解开手

　　解开手腕锁链，离开地下室的日子缓缓向前推移。
　　手腕上那一圈被金属铁环磨出来的暗红勒痕还没有完全消去，浅浅一道印记留在白皙的皮肤上。
　　像是一道永远无法抹去的烙印，时时刻刻提醒苏晚叙那暗无天日的三个月。
　　□□上的禁锢虽然已经解除，可无形的枷锁依旧紧紧缚着她。
　　每日处理集团公司的工作，身边永远跟着两名面无表情的保镖，上下班所有行程，一举一动，都会一字不差汇报到苏遥知那里。
　　只要工作结束，苏遥知便会准时来公司接她，两人一同回去公寓，再也不提地下室，却谁也没有办法真正把那段过往彻底翻过。
　　苏家老爷子时常打电话过来，吩咐司机接苏晚叙回苏家老宅吃饭休养。偌大的老宅庭院幽深，亭台楼阁一如往昔，处处都是她儿时孤独长大的回忆。
　　每次回到老宅，老爷子总会把她叫到书房，眉宇之间藏着挥之不去的担忧。
　　老人家心里清楚苏晚叙之前大病一场，昏迷休养许久，后来又长期不在老宅居住，身体底子本就因为先天性心脏病与低血糖十分孱弱，便会反复询问她的近况。
　　“晚叙，最近身体怎么样？心脏还会不会时常闷痛？低血糖有没有再发作？公司的事务繁重，万万不可硬撑，该休息就要好好休息。”
　　老爷子坐在红木书桌后方，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语气满是长辈的关切。
　　面对爷爷的嘘寒问暖，苏晚叙的神情始终淡淡的，眼底掀不起太多波澜。经历过地下室的囚禁。
　　经历过日夜无休止的爱恨撕扯，很多情绪仿佛都已经被消磨殆尽。她微微垂着眼帘，语气平淡疏离，简简单单吐出两个字：“嗯，还好。”
　　没有多余的倾诉，也不会诉说自己遭遇过的煎熬苦难。
　　地下室的三个月，锁链、黑暗、无休止的对峙拉扯，这一切都变成埋在心底最深的秘密，她不愿讲，也无从说起。
　　就算是面对最疼爱自己的爷爷，也只能用一句轻描淡写的还好，将所有伤痛全部掩盖过去。
　　老宅之中，苏子怡也常常会过来。
　　当初苏晚叙重病住在老宅休养，那段日子，一直都是苏子怡贴身照料，喂饭喂药，守在床边日夜陪护。
　　现如今再次相见，苏晚叙下意识便会默默往后退开几步，刻意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
　　从前苏遥知因为苏子怡满心嫉妒，无数次将这个名字拿出来当做两人争吵的导火索，苏晚叙也曾故意提起苏子怡，用她去狠狠刺痛苏遥知。
　　可事到如今冷静下来，苏晚叙心中十分清楚，苏子怡本身并没有任何过错。这份热烈的爱慕是对方的心意，那段悉心照料也是实打实的善意。
　　所以每一回碰面，在刻意拉开距离之余，苏晚叙也会真诚地向她道谢。
　　之前养病那段时间，多谢你费心照顾我。
　　话语礼貌克制，隔着一层淡淡的隔阂。
　　苏子怡望着她略显单薄憔悴的模样，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心疼与不解。之前苏晚叙莫名其妙被接去苏遥知的住处，一连消失许久，杳无音讯。
　　苏子怡几次想要打探消息，都被保镖拦在外面，完全无从得知内情。长久压在心底的疑问终于忍不住，趁着四下无人，她走到苏晚叙面前，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开口询问。
　　晚叙，你在你妹妹那边住了那么久……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一直联系不上你，你整个人看起来消瘦憔悴了这么多。
　　这句话问出口，空气安静一瞬。
　　苏晚叙睫毛轻轻颤了颤，脑海之中瞬间闪过地下室昏黄的灯泡、冰冷沉重的锁链，无数个绝望难熬的夜晚一幕幕在心底掠过。
　　但是这些事情，她不能讲，也讲不出口。一旦真相被揭开，以老爷子的性格，必定会掀起一场巨大风波，而她与苏遥知之间纠缠不清的关系，只会被撕扯得更加破碎难堪。
　　她抬眼看向满脸担忧的苏子怡，脸上依旧是那一副淡漠平静的神色，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听不出半点波澜。
　　没什么，妹妹照顾我很好，不用担心。
　　简简单单一句话，便将所有追问全部挡了回去。
　　苏子怡看着她不愿多说的模样，也明白再继续追问只会徒增尴尬，只好把满心的疑惑与心疼全部咽回肚子里，轻轻叹了一口气，再也没有继续往下打探。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了一段时间。苏家集团筹备了一场重要的商业聚会，不少合作企业的高管、商界名流尽数到场。晚宴结束之后，众人兴致未减，一行人转场来到市里一间高端酒吧。
　　酒吧之内灯光迷离，五彩斑斓的射灯来回摇晃，震耳的音乐喧嚣不息，男男女女举杯谈笑，空气中弥漫着酒水与香水混杂的浓烈气息。
　　喧闹嘈杂的环境让本就身体偏弱的苏晚叙隐隐有些不适，心脏微微泛起一阵浅浅的闷痛。
　　她和在场几位合作方简单应酬寒暄过后，只觉得头有些发晕，便打算暂时离开喧闹的大厅，去往洗手间梳洗片刻，稍微缓一缓呼吸。
　　随行的两名保镖守在酒吧大厅门口，没有跟进洗手间区域，只是守在过道不远处等候。
　　长长的过道光线相比大厅昏暗不少，喧闹的音乐隔着一道墙壁，音量减弱大半。过道两侧分布着一间间独立卫生间。
　　苏晚叙捂着胸口，缓步往前走，正要推开其中一间洗手间的门，隔壁隔间里面，忽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响动。
　　最先是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音量压得很低，被外面酒吧的背景音乐掩盖，如果不仔细听几乎很难察觉。
　　苏晚叙脚步猛地顿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
　　起初她以为是有人身体不舒服，或是喝醉之后难受，下意识想要抬手敲门询问。可还没等她动作，隔间里面又响起了两个男生低声说话的声音。
　　一道声音带着隐忍的喘息，呜咽断断续续不断传来，似乎是被人死死捂住了嘴巴，痛苦的闷哼从指缝之间漏出来。
　　另外一道男声则压得很低，语气带着几分蛮横粗暴，夹杂着衣物摩擦窸窸窣窣的细碎声响。
　　“别乱动……安分一点。”
　　呜咽声变得愈发急促，带着浓浓的恐惧，拼命想要呼喊求救，却只能发出闷闷的声响。
　　闭嘴！你再闹出动静，外面的人听见了，对你没有半点好处。一句句话透过薄薄的隔板传出来，清晰地飘进站在门外的苏晚叙耳中。
　　苏晚叙浑身瞬间僵住，后背泛起一层细密的寒意，浑身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微微发凉。
　　心脏骤然一紧，先天性带来的闷痛瞬间放大，心口重重往下一沉，手脚都泛起一阵无力的发麻。
　　她站在昏暗的过道之中，呆呆停在原地，一时间进退两难。
　　眼前的场景，隔间里面压抑痛苦的呜咽，蛮横的呵斥，无端勾起了她埋藏心底的无数阴影。
　　过往被囚禁在地下室、无力反抗、深陷绝望的记忆汹涌翻涌上来，与眼前隔间里面传来的声响重重重叠在一起。
　　耳膜嗡嗡作响，酒吧遥远的喧嚣仿佛离她越来越远，耳边只剩下隔间里面断断续续的呜咽喘息。
　　她站在过道灯光的阴影之下，脸色一点点褪尽血色，嘴唇失去所有光泽，指尖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想要敲门制止，可是心底本能升起一股恐惧，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地面之上，半步都挪动不开。
　　想要转身立刻离开，那一声声压抑的哀鸣，又不断钻入耳膜，让她没有办法就这样置之不理。
　　走廊灯光昏昏沉沉，长长的过道空无一人，保镖站在过道入口，距离这里尚有一段距离，并没有听见隔间之中异样的动静。
　　苏晚叙死死攥紧掌心，指甲深深陷进皮肉里，内心陷入巨大的挣扎。
　　过往囚禁带来的心理创伤在此刻被彻底触发，冰冷的绝望感再次席卷全身，她站在隔间门外，浑身微微颤抖，一时间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