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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同坠深渊 地下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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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潮湿阴冷的气息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牢牢笼罩着这间不见天日的囚室。
头顶白炽灯散发出昏黄微弱的光,灯泡老旧,时不时发出一阵细微滋滋的电流声响。
苏晚叙依旧跪坐在硬板床上,手腕上那截被收短的金属锁链沉甸甸箍在皮肉之上,铁环长久摩擦。
一圈肌肤布满暗红刺眼的压痕,稍微一动,哗啦哗啦的金属碰撞声便会在密闭空旷的地下室来回回荡。
上一刻苏遥知嘴角带着戏谑寒凉的笑意,居高临下地站在床边,轻飘飘丢下那句带着羞辱的话——想喝酒,就跪下求我。
屈辱如同冰冷刺骨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苏晚叙全部心神。
她方才心底确实萌生过念头,就算放下仅剩的尊严,俯首低头,只求能够换来一口烈酒,短暂麻痹自己无尽的痛苦。
可就在那一瞬间,骨子里残存的倔强、连日来积压的悲愤与绝望骤然翻涌上来。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站在眼前的苏遥知,胸腔里缓缓溢出一阵低低的、连绵不断的冷笑。
笑声不大,却满是嘲讽,一声接着一声,在死寂的地下室当中格外清晰。
苏晚叙散乱的长发垂落在苍白消瘦的脸颊两侧,眼底再也寻不到半分从前对苏遥知的那份隐忍深情,只剩下一片冰冷漠然。
“酒?我不喝了。”
她屈膝跪在床板,脊背微微挺直,明明身处牢笼、身带枷锁,言语之中却刻意带上尖锐的锋芒,存心要往苏遥知心底最痛的地方狠狠扎去。
“你不是最喜欢这样刁难我吗?很好,往后这些东西我统统都不要。”
苏晚叙的声音沙哑干涩,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目光直直迎上苏遥知漆黑的眼眸,“还有,我也不爱你了。从今往后,你想怎么做便怎么做,随便你。”
话音落下,苏遥知身子几不可察地猛地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掌悄然攥紧,指节泛出青白。
苏晚叙将她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生出一丝近乎病态的报复快感,索性继续往下说,故意提起那个苏遥知一直耿耿于怀的名字。
“就算我喜欢苏子怡,又能怎么样。”
这句话轻飘飘出口,苏遥知瞳孔骤然收缩,胸口一股戾气猛地往上直冲。
苏晚叙视而不见,继续一字一句往下诉说,语气平静,却句句都是利刃:“很久以前,我确确实实满心满眼都是你。”
当初是我执迷不悟,被这份偏执的爱意裹挟,犯下无数错事。
可到后来我才慢慢看清,你从来就没有真正爱过我。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能拥有喜欢别人的权利?
“每个人生来都有选择的权利,难道不是吗?”她微微扬了扬下巴,腕间锁链轻轻晃动,发出哗啦轻响。
“就算我选择去接受苏子怡的心意,又能如何?你可以把我的身体囚禁在这间地下室,锁链捆得住我的人,但是你锁不住我的心。我的心,早就已经不在你这里了。”
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苏遥知埋藏在灵魂深处最恐惧的伤疤。
长久以来压在苏遥知心底所有情绪,在此刻彻底炸开。过往被囚禁的痛苦、对苏晚叙深入骨髓的执念、
对苏子怡藏不住的嫉妒、血缘身份带来的煎熬、日夜害怕彻底失去对方的恐慌,千千万万种情绪纠缠拧成一团烈火,灼烧着她的理智。
她一直小心翼翼地维持着最后一丝冷静,一边正常完成大学课业,一边守着地下室当中的苏晚叙。
不断告诉自己只要把人留在身边,总有一天一切都会慢慢变好。可苏晚叙这一番刻意的刺激,直接撕碎了她全部伪装。
少女周身的温度一瞬间降到冰点,脸上所有淡淡的戏谑笑意彻底消散,一双漆黑的眸子翻涌着滔天的怒意与破碎的悲伤。
她死死盯着跪坐在床上的苏晚叙,胸膛剧烈起伏,呼吸都变得粗重。
地下室之中陷入短暂又窒息的沉默,只有白炽灯滋滋的微弱声响还在持续回荡。
良久,苏遥知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悲凉又疯狂,里面裹挟着破罐破摔的决绝。
“呵……好,说得真好。”
她缓缓开口,语调低沉,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你处心积虑说这些话,不就是为了故意刺激我吗?既然如此,那我们便一同坠入深渊。”
话音落下,苏遥知快步上前,一步跨到床沿边。
苏晚叙看见她骤然变化的神态,心底莫名升起一阵慌乱,方才刻意逞强的底气瞬间消散大半,下意识想要往后退缩。
可是手腕上短短的铁链牢牢限制住她所有行动空间,她仅仅只能在床上小范围挪动,根本无处可逃。
“苏遥知……你想干什么?”苏晚叙声音微微发颤,原本刻意强硬的语气,此刻不由得带上一丝怯意。
苏遥知没有回话,眼底像是覆上一层厚厚的寒冰,她伸出手臂,一把牢牢攥住苏晚叙的手腕。
避开锁链磨出来的伤痕,力道却重得让人挣脱不开,直接将人狠狠按倒在床上。
苏晚叙重重倒在冰冷发硬的床褥上,后背撞上去,一阵钝痛蔓延开来。
她拼命扭动身体想要挣扎,铁链被拉扯得不停哗啦作响,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在密闭地下室反复震荡。
“放开我!苏遥知,你冷静一点!”苏晚叙不断挣扎,肩膀剧烈抖动,心底的恐惧一点点放大,方才用来刺痛对方的那些狠话,此刻再也说不出口。
可是此刻的苏遥知,理智早已被汹涌翻腾的爱恨彻底吞没。
她心里清清楚楚,苏晚叙刚刚那一番话,就是想要激怒自己,可就算心知是圈套,她依旧被伤得遍体鳞伤。
一想到苏晚叙心里装着别人,一想到这份纠缠多年的感情彻底走向荒芜,巨大的绝望将她整个人吞噬。
“冷静?”苏遥知俯身压在床边,紧紧禁锢住苏晚叙挣扎不休的身子,眼眶微微泛红。
压抑许久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滴落在苏晚叙的衣襟之上,“你句句拿刀扎我的心的时候,怎么没有想过让我冷静?”
“你说你不爱我,你说你的心属于别人,你说我只能困住你的躯体……”苏遥知的声音带着哽咽的沙哑。
双手死死按住苏晚叙不断挣扎的肩膀,不让她有半分躲闪。
“苏晚叙,你以为把这些说出来,就能够击溃我,就能够让我放手吗?不可能。”
苏晚叙拼命地摇晃脑袋,眼眶也慢慢红透,屈辱、害怕、无力交织在一起,泪水顺着眼角不断往外流淌。
“我求你了,别这样……我们好好说话行不行。”
苏晚叙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先前刻意挑衅的锐气荡然无存,一遍一遍低声哀求,“不要再继续互相折磨了,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放过?”苏遥知低声重复这两个字,而后发出一声苦涩的苦笑,指尖微微收紧,牢牢固定住苏晚叙。
“早在多年以前,我们两个人就已经没有办法放过彼此了。当初是你先将我拖进这场不见底的爱恨炼狱,现在,你休想独自抽身离开。”
漫漫长夜,地下室不见一丝天光。
苏晚叙不停挣扎、哭泣、低声求饶,嗓子慢慢变得嘶哑干涩。
腕间铁链反复拉扯,旧有的红痕不断摩擦,火辣辣的痛感持续传来。但是苏遥知仿佛完全听不见她所有的哀告,没有松开禁锢住她的双手。
她没有再做出过激的□□伤害,只是就这样俯身守在床边,死死将苏晚叙禁锢在自己身前,整夜不停地倾诉积压在心底的所有执念、痛苦、嫉妒与不甘。
她说起当年在别墅被锁链囚禁的日日夜夜,说起那时候自己心里对苏晚叙又恨又放不下的煎熬;
说起看见苏子怡可以毫无顾忌靠近苏晚叙的时候,心底汹涌翻涌的嫉妒;
说起明明二人血脉相连,却偏偏滋生出这份扭曲爱恋的挣扎;说起白天在大学校园里面,表面平静度日,内心却时时刻刻悬着一颗心,时时刻刻牵挂地下室里这个人的煎熬。
时而压抑痛哭,时而低声冷笑,时而又死死攥着苏晚叙的肩膀,一遍一遍追问她,问过去那些浓烈的情意是不是真的全然消散,问她难道真的能够心安理得去喜欢上别人。
苏晚叙被牢牢困在短链局限的床榻之上,无处躲避,只能被动承受这一场彻夜的精神拉锯。
眼泪无声地不停流淌,身体早就被折腾得筋疲力尽,心口一阵阵传来熟悉的闷痛,心脏病隐隐发作,呼吸时不时变得急促艰难。
好几次她想要扭过头不去听,想要闭上耳朵隔绝这些撕心裂肺的倾诉,可是苏遥知的话语一遍一遍萦绕在耳边,过往的种种往事不受控制地在脑海当中翻涌浮现。
她确实是故意说出那些狠话,想用苏子怡刺伤苏遥知,希望对方心灰意冷之后能够就此放手。
可当看见苏遥知这般彻底崩溃破碎的模样,她内心深处也并不好受。爱恨纠缠早已深入骨血,哪里是一句“我不爱你了”就能够彻底斩断干净。
长夜一点点流逝,头顶白炽灯昏黄的光芒始终没有熄灭。
地下室阴冷潮湿的寒气浸透被褥,两个人就这样在这座亲手造就的牢笼里面,彼此撕扯,彼此消耗,一同沉沦进无边无际的深渊之中。
天边远处的天际慢慢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只不过厚重的地板隔绝了一切,这片地下囚室依旧是永夜。
经过一整夜无休止的对峙拉扯,苏晚叙再也没有力气挣扎反抗。她眼眶红肿,嗓子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浑身脱力一般瘫软在床上,腕间锁链还牢牢扣在皮肤上,整个人陷入一片麻木的死寂。
苏遥知的情绪也渐渐耗尽,疯狂的怒意缓缓褪去,只剩下浓重空洞的疲惫。她缓缓松开了死死禁锢住苏晚叙肩膀的双手,身子微微后退,瘫坐在床边冰冷的地板上。
泪水早已流干,她呆呆望着床上浑身狼狈、面无血色的苏晚叙,眼底一片荒芜。
“苏晚叙,你记好。”漫长的沉寂之后,苏遥知的声音沙哑干涩,轻飘飘地回荡在地下室。
“就算你心里装着旁人,就算你恨我入骨,你这一生,也逃不开我。我们已经一同坠入深渊,那就就这样,一直耗到尽头。”
金属锁链安静地垂落在床沿,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碰撞声响。没有赢家,没有退路,爱恨交织的牢笼,依旧将两个人牢牢锁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