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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乔易下了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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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易下了晚自习,走出校门去搭地铁。
正值放学高峰期,道路两旁车水马龙,不少家长都在等孩子。
乔易察觉有一辆黑色轿车似乎在尾随他,走走停停了几次,确认并未误解对方后,他驻足路边,环抱双手想看对方是何来意。
黑色轿车安静地停靠在路边,后座车窗被摇下,露出一张养尊处优的白净少年脸来,一双眼睛又圆又大。
乔易认得他,家里开酒店的富二代李驯,上一次见面似乎还是在闵父的商务饭局上。
“闵亦流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
乔易如实回答。
李驯皱眉。
“她都住院好几天了,你该不会没去看过她吧?”
乔易沉默。
李驯叹一口气。
“我现在准备去医院看她,你去吗?”
乔易下意识拒绝:“不了。”
“你怎么想的,”少年提高了音量,“你们班那个秦以衡,天天往医院跑,什么心思你不知道吗?哪一天闵亦流被拐走了怎么办?”
乔易沉默。
他只怕是知道得比谁都清楚。
他和秦以衡是关系亲近的队友,两年多的时间相处下来,对彼此的想法和习惯都已了如指掌。
一开始秦以衡只拿闵亦流当聪明漂亮的小学妹,但时间长了,加之这次因他而起的暴力事件后,秦以衡的想法应该逐渐明晰了。
他思索过闵亦流被拐走的可能。
秦以衡似乎总比他优秀一些。100米的耗时比他快0.3秒,助跑摸高多8厘米,连身高都要比他高2厘米。
但唯独在闵亦流这里,他似乎遥遥领先。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多少有一些优越感在,只是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这个情绪。
他还在走神,黑色轿车的后座门便推开了。
“去的话就上车。”
李驯又催促了一次。
乔易并没有理清自己的想法,但身体率先做出了决定,他摘下书包抱在身前,俯身钻进了后座。
一路沉默。
乔易抱着书包扭头看向窗外,外面闪过一盏又一盏的路灯,但玻璃贴的遮光膜让透进来的光线变得分外晦暗。
一边小他两岁的李驯也不太擅长在这种环境下的闲聊,干脆从书包里翻出游戏机。
乔易余光中瞥见他手中那台最近热门的掌机,在心中揣测它的价格。
几千,甚至几万……?
反正肯定不是他的零花钱能够负担得起的。
有的人拼尽全力想到达罗马,但有的人一出生就是含着金汤匙落地在罗马。
他父亲早逝,母亲在闵家工作多年,这期间他随奶奶生活,节俭习惯早已深入骨髓。后期奶奶和母亲相继因病离世,不知为何闵父承担了他的抚养义务,将他接到闵家一起生活,在开销上对他和闵亦流一视同仁,从不多加限制。
虽然他也开口叫“阿爸”,但于他内心,多少是亲疏有别。
他这样有的没的想了一路,车子已然开到了医院。
李驯率先下车,到后备箱拿东西,乔易背着书包紧跟下来。
虽说李驯念叨没来过这个医院,但找起病房来却是轻车熟路,领着乔易直奔对应楼层。
现下时间比较迟了,照理来说是不该探视的,但李驯花言巧语软磨硬泡,愣是让护士站值班的姐姐给他们放了行。
乔易站在一边,面上看起来不动声色,耳朵却全听进去了,硬生生学习到不少谈判技巧。
跟在李驯背后寻得病房,门关着。
李驯轻轻拧下门把,推开一条缝,探进去一颗头。
“闵亦流,睡了吗?”
他轻声问,发现对方还醒着后,推开门跨了进去,屋内的灯旋即亮起。乔易并未紧随其后,而是站在门外看李驯演独角戏。
“ 还好还好,比我想象中要好一些。”
李驯轻声说着,人往前走了几步,门外只能看见他模糊的背影。
“感觉好点么?”
李驯继续问,但乔易没有听到任何回应。
“这次和我爸出门,在机场给你买了礼物,打开看看吗?
“……我放旁边吧,你想拆再拆。”
李驯继续唱独角戏。
“别这样愁眉不展,美女哪能有这样的表情。……唉……有一个人,你见到了可能心情会好一些吧。”
他顿了顿,提高了音量。
“门口杵着的那个,进来吧。”
乔易迟疑片刻,抬腿迈了进去。
他只在事发当天见过闵亦流。
秦以衡跟着来医院,他借故避开了。后续更是连她在哪个医院都不知道,自顾自地上他的学。
这件事本就不是因他而起,他不愿意去趟这浑水。让秦以衡这个到处留情的人赎罪去便是了,他还要专注准备省统考。
根本不关他的事。
根本无法影响他的专注。
他必须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备考上。
可是……
真的专注得了吗?
真的无视得了吗?
真的不关他的事吗?
他看着面前那张白净面孔上斑驳的瘀痕,看那双日常灵动美丽的双眼蒙上水雾,看她的神情从自己迈进门的那一刻,由木讷转向惊诧,又变为躲闪和委屈。
闵亦流拽过被子捂住脸,一声不吭,但人开始微微地颤抖,然后抖得越来越厉害。
“我和江姐在外面等,你们聊聊吧。”
李驯说完,叫上江姐一起出去了。
病房门被带上,屋内就剩他们两个人。
乔易站在门边,定定看着她颤抖的双肩,听着她极力压抑的呜咽。
面前的少女是为谁而哭?
只是为他吗?
他忽然很想确认。
乔易走上前,拉了椅子在她床边坐下。
他端详那揽着被子的纤细白净手臂上一道道的瘀痕和血痂。
他叹气。
“哭什么呢,秦以衡不是每天都来看你吗。”
不知为何,开口的话就成了这样。
“他会对你负责的。”乔易说。
闵亦流哭得更凶。
“这可是多少女生求之不得的。”
乔易继续说。
“我不要……”
闷在被子里的声音又闷又含糊,但乔易听懂了。
“闵亦流。”乔易喊她。
闵亦流哭到抽噎。
“闵亦流。”
乔易又喊一声,伸手握住她纤细的手腕。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握她的手,只觉冰凉又柔软,他的掌心炽热,灼得闵亦流抖了一下,手下意识地往回缩。
乔易握得更紧,闵亦流不敢动了。
轻轻地,微微地颤抖。
“闵亦流。”他又唤一遍。
掩着脸的被子被他拽下来,露出一头蓬乱的长发,长发下面一张斑驳的漂亮又精致的脸,瞪大了红通通又湿漉漉的眼睛,茫然无措地看着他。
你是为谁而哭呢?
只是为我吗?
他在心里又问了一遍。
因没有遮挡物而失去安全感的闵亦流狼狈地别过脸去,用相对完好的那一面对着他。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很快又蓄出大颗的泪珠落下来,一颗一颗,仿若断了线的珍珠。
乔易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轻笑,叹气。
握住她手腕的手微微往回拽,他抬起另一只手环成弧形,环抱着她,哄小孩似的,搂紧了,手掌在她后背一下一下轻拍。
乔易低声说:“别害怕。”
怀中单薄却又软若无骨的身体甫是一僵,旋即又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哭声更甚此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