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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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天方朦朦亮，东街的樊楼已然溢出一阵阵面香，蹿街似的一路漫延，挨家挨户撩拨着，樊楼旁竖起带“浮元子”三字儿的幡子，特招摇地在晨风中微晃。
展昭正坐在房前的泥阶上与拿捏在手的竹篾作斗争。稍稍折弯了片身，固了模样与另一片之间用细绳系上。此时，平日云剑灵活的手指显得分外笨拙，散了好几回，竹篾来来回回穿了几下，方勉勉强强团出个形来。
不够圆，不似方，糊纸是万万不能的。展昭哭笑不得，心里多少有些受挫。只好拆了，又小心翼翼地动手。竹篾折多了不免要被折断，一会儿展昭只有对着断片儿叹气的份了。
白玉堂一出房门，瞧见这么个景象，不由噗嗤一声，毫不客气。
“哟，哪家猫儿忒不安分，一大早便磨爪子磨了一地狼藉。”
展昭抬头睇他，嘴角勾出惯有的弧度。
“我倒是知道昨儿个耗子磨牙，咯吱了一晚上。”
白玉堂蹭蹭几步去了阶前，捉了展昭的手指往唇边凑。
“那来试试如何？看是这猫爪利，还是耗子牙尖……”
“那敢情好……”展昭一使劲儿，拽了白玉堂一个趔趄，竹篾递到耗子跟前，“展某用手编个，五爷用牙编个，比比，如何？”
未得手的白玉堂撇撇嘴，当即撩了下摆挤着展昭坐在阶上，道：“比比又有何惧？”
白玉堂应得干脆，是一来，方才瞧得展昭折腾尽现笨拙，心下痒痒，着实好奇有何难处，白五爷向来喜迎难直上；二来，若自己真编成一个，岂不是又压展昭一头，好生调笑这只笨手笨脚的猫？
展昭并不知白玉堂内心盘算，只道他是被自己激起了孩子心性，于是将几十片竹篾一推，睁着眼看陷空岛的五员外有何动作。
常日里见的各色花灯倒不少，自己动手倒是头一次。形状在那，如何起头却手足无措，白玉堂犯了难，竹篾左右拨动还没弯出个状来，又不愿随便叠了糊纸让那猫看笑话。
斜觑那猫一眼，他歪头盯着，眸子里隐隐带了笑意，看好戏似的。白玉堂暗道自个儿遇了只牙尖爪利的黑猫。
白玉堂毕竟是个机关翘楚，少顷摸索，便上了道。白玉堂十指一掐一放，竹篾有灵性一般上下交叠，或平折后腰，或稍弯了背，弓曲横陈极尽玲珑巧意。
不多时，一个灯笼的骨架已稳稳托在白玉堂掌中。
白玉堂眉梢上扬起满是算计，笑道：“猫儿，输了的人可是认罚？”
伊始，展昭还存个心要笑话他半斤八两，未料愈看愈发觉得不妥，此时是悔到肠子青。一失意竟然忘了白耗子深谙机关木械一类，编出个竹笼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当真让他白白捡了个大便宜，又压自己头上。
“咳，五弟果真是‘五爷学艺，无所不精’，展某输了……便……输了……”展昭站起来，理直下摆，又道，“在此枯坐多是不好，我去街上巡视……”
白玉堂见那猫要走，及时拉了他的袖子，自得神色不减：“猫儿，光认输怎成，急着走莫不是要赖账？”
展昭不免惹了几分羞恼，嗔道：“莫非你还要割地赔款不成？”
白玉堂敛下眼皮，似是而非地笑容，半真半假：“……这听着倒真是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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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终于到节，节前绵绵下了场大雪，终是天朗气清，明明弯月，熏熏然烘出清亮模样，几日来陆陆续续挂起的彩灯，燃了一路，灿若繁星，照着夜市，几楼雾香氤氲。姑娘妇人们罗裙百出，环佩叮当，小贩们涎着笑脸招呼来客，公子秀才们争先恐后酸文斗词。
开封府的红灯笼甚是亮眼，门前的雪地红彤彤一大片。
“那猫儿呢？”
赵虎正蹲自家房前揉着雪团搓元子（赵兄你是有多寂寞= =|||），冷不丁听到一句，压碎了掌心的小圆团。
“白护卫……展大哥吃过晚饭就回房里去了，说是一会儿喊吃浮元子了再出来。”
白玉堂点点头，一跨步就往深院里走。
两日来，那猫行事诡异，办完了公事就窝房里不出来，敲门应得急忙，钻窗进去了又对着自己眨眼装无辜，准是藏掖着什么事儿不让五爷知道，若不是什么麻烦事，便是不愿让五爷看笑话，好猫儿，五爷倒要瞧瞧你能瞒到何时。现下又鬼鬼祟祟躲房里，也不惦记惦记些别的，光念着吃了。
白玉堂一壁碎碎念一壁探头觑展昭屋里灯火。
还未来得及推窗，吱呀一声，展昭已推门而出，拿了满手的竹篾，夹着几张宣纸。
“玉堂，来得正好，元宵佳节，咱屋前也扎两个灯笼应应景罢。”
白玉堂一愣，想到两日前二人日间斗趣，乐了。
“猫儿你倒是愈挫愈战。”
展昭白他一眼，没好气道：“哼，白玉堂，你可别小瞧了人……”
展昭径自往地上一坐，手中开始忙活起来。
他把那些竹篾细细分开，拾起一片，均折了四段，系于细绳与另一片衔上，如此反复，那竹篾如蝴蝶穿花，几片紧串，几列匀排。展昭手法相较两日前显然娴熟不少。
白玉堂顿时恍然大悟。
“猫儿，原你这两日偷偷躲在房里，是悄悄练着呢。”
展昭将那灯笼架子举到白玉堂眼前，精致结实，较当时白玉堂做的那只更见精细可人。
“真真比起来，猫怎能输于耗子……”那眉眼渐渐浮起一层得意的笑意。
白玉堂双唇一抿，化做一抹会心一笑，竟没有反驳。
总有不甘心，不服气，少不了要争强取胜。恰恰溪中磐石，似一味沉默消声，仿佛被岁月磨滑了尖锐棱角，却是在背后挣出深沉的坚韧，处变不惊，出其不意乍出一波涟漪。
展昭低头，继续摆弄第二个灯笼，白玉堂弯着腰，牢牢盯着展昭灵巧翻飞的手指，心头微微一动。
“猫儿……”
“何事？”展昭转过头来。
白玉堂再也没有说话。
那圆滑的灯笼掉落在地，骨碌碌地朝前滚动。边上，是一双人影密密地贴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