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渊归岸》昼夜彼岸花

1、 残梦牵轮回 上古浩劫尘

　　刀尖破入血肉的闷响，炸响在漫天烽火硝烟之中。
　　南宫灵泽的手臂僵凝半空，滚烫血色顺着狭长刀身蜿蜒流淌，浸透素袖。眼前兄长眸光渐寂，只剩彻骨沉痛，唇瓣轻颤，无声吐出三字。
　　——为什么。
　　渊底黑雾翻涌肆虐，阴冷低语缠四肢、侵元神，字字诛心：“一切，皆是因你而起。”
　　五岁的叶衡骤然惊醒。冷汗浸透衣衫，胸腔起伏急促。他记不得梦里的厮杀，唯独残留彻骨寒凉与不散血腥味，沉沉压在心底。
　　庭院芙蓉岁岁枯荣。十年光阴，将那场旧梦层层掩埋，只在他心底留下一缕莫名滞闷。
　　“叶衡？叶衡？”晚芙蓉斜倚院中藤椅，指尖捏着一串葡萄。
　　叶衡自窗内探首：“娘，怎么了？”
　　“儿啊，当真不去万宗堂？宗门招新只剩六日，此番错过，便要再等五年。”
　　“不去。我还没陪够娘亲，我要陪着我们美丽的芙蓉女士。”叶衡迈出屋舍，蹲到她身前撒娇，“我若是走了，谁来护着你。”
　　晚芙蓉含笑捏了捏他的脸颊：“少耍贫嘴。你不去万宗堂拜师，我怎好出门去看山河万里。”
　　叶衡倏然起身，双手叉腰：“晚女士，你莫不是相中了哪位郎君，急着打发我走，好给我找个后爹？”
　　晚芙蓉轻咳一声，避开他的目光：“你这孩子胡说什么，我……我是那种人吗？”
　　叶衡敛去嬉闹，神色认真：“若是我走了，谁来保护娘。”
　　“你娘我本事大得很，能欺负我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清风穿庭。叶衡再度蹲身，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侧脸，声音透着委屈：“娘，那你答应我。家中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爹爹已经不在了……我不能再失去娘亲。”
　　天际云絮层叠。晚芙蓉望着渐沉的天色，攥紧他的手：“儿，我们回房。”
　　入屋后，见少年眼尾泛红，晚芙蓉将他揽入怀中，柔声打趣：“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爱哭，我的小哭宝。我跟你说个秘密，以前咱们家有个小孩子，浑身沾满泥巴哭着跑回家，说是被一只兔子欺负了，哭完还觉得丢人，又哭了哈哈哈……”
　　叶衡气鼓鼓道：“娘！哪有你这般揭儿子短处的！”
　　晚芙蓉端杯抿茶，神色慢慢郑重：“儿，娘亲要出一趟远门，得先把你的去处安排妥当。去万宗堂参与选拔自然最好；若是没通过，便回家等我。”
　　“我猜到了。”叶衡摩挲着腕间红绳，“娘，你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
　　“这么急？”叶衡微怔，随后道，“那我也明天走。我去喂喂鸡鸭。”
　　叶衡走出堂屋，去库房取粮喂了鸡鸭。等他折返厅堂时，方才还有人的屋子已空空落落。
　　“娘？”没有回应。
　　他心生疑惑，走向地下库房，却见库门紧闭。里面传来晚芙蓉略带遮掩的声音：“没什么，翻几件旧衣裳，取些碎银。”
　　“碎银子？”叶衡眉头微皱。
　　“哎呀，你这孩子，问题怎么这么多。”晚芙蓉锁死库门，拉着叶衡重回客厅，将一包银子塞给他，“去一趟陈叔家，说咱们走后麻烦他们喂鸡鸭，这二十两算答谢。”
　　叶衡收好银两去了隔壁，将事情托付妥当。母子二人执意将家禽相托，不过是想在这空寂宅院，留一丝人间烟火。
　　更无人得知，千里云海孤峰之上，沉寂风
　　无人知晓此去经年，归期何许。雾之中，立着一道颀长身影。
　　那人一袭沉蓝锦袍，衣袂凝寂如夜，眸光穿透万里风尘，遥遥落于院中少年身上。
　　四百年轮回沉浮，岁岁枯守。
　　他终于，再度寻到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