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域》嘉黛尔

8、第 8 章

　　我几乎已经记不得我们是怎么走出商场的了，反正是一路畅通无阻，再没有发现有人截路。

　　每走过一个贴着镜子的支撑柱，我就回头看看我的新发型，好丑，好丑，我要戴上帽子，讨厌的大叔不让，他觉得戴帽子有点掩耳盗铃。

　　我们走的不太快，讨厌的大叔还走走停停象征性地看看身边专柜里的手表和卖帽子的，我从反光镜里看到身后有人急匆匆走过，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那些人过去是找我们俩的。

　　最后大叔买了两杯饮料，给我叼上一杯，我这才把被剪短头发的情绪翻篇，不知道何时他将一个背包藏在了一个消防栓的后面，快出去的时候顺手单肩背上，带着我安全离开。

　　出去商场，他从包里掏出一个黑色扁扁的小玩意儿，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按了按钮屏幕亮亮的，他看了一眼就收了起来，随后他判断了几个方向带着我一个个踩点追过去，在第二个位置就找到了小瘦子和黑皮肤，他们俩很着急地等在那里。

　　“天哥他们俩还没到呢？”讨厌大叔问。

　　小瘦子摇头，他身边地上有个烟屁股，应该是等了有一会了，他嘴里还叼着一根烟，没抽完就狠狠地摔在地上，用脚尖碾了碾，他晃了几下手腕，说：“我去看看。”

　　黑皮肤一把拉住了他，小瘦子被他拉的动弹不得，回头瞪他，两个人目光交接的时候，我似乎觉得黑皮肤好像看了我这边一眼。

　　小瘦子最终被他拦下了，黑皮肤不太爱说话，我不太明白他们是什么意思，但是讨厌的大叔已经表态：“走吧。”

　　“我们不等陶姐和天哥了吗？”我问。

　　黑皮肤走上来，在我身边过去的时候用很小的声音说了一句，我有点没听清，他再过去的时候我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问他：“你说什么？”

　　他有些意外，再说了一次，我学着陶姐的样子凑近去听，他说的是“要快点出去才行”。

　　我抓着他衣袖的手松了松，他急忙抽出衣袖先走在前面。

　　我看向讨厌大叔，我觉得他们这个队伍肯定是有什么秘密，只是我这个半路插入一脚跟着走的拖油瓶不知道有没有资格能了解那些秘密，我是想知道的，他们的态度让我觉得这些秘密肯定跟我姐姐远行失踪有什么关系。

　　他也不给我解释，这个队伍里对我最友善的人也就是大叔了，于是我有点谄媚地凑过去，有点上赶子地嘻嘻笑着拉住他：“獒哥，为什么我们要这么快出去啊？”

　　他急忙把手抽出去，躲我一丈远，看我像神经病，几欲开口不知道想吐槽什么的样子，又憋了回去，也不打算理我，他们又去了下面的几个路口踩点稍作等待，但我们都没有等到刀疤脸和紫发女，小瘦子焦躁不安的情绪也有点感染到我，但讨厌大叔和黑皮肤还是坚持着趁一点光亮都没有的情况之前赶到了城边上。

　　城边距离四周的山区郊野就很近了，最终在山脚下的时候他们停住脚，决定在这里休息，等刀疤脸和紫发女过来，这里是我姐姐的粉饼路线图里标注的最上端的位置，如果他们二人赶上来了也一定会经过这里，而且这里很黑，几乎就已经进入山脚树林的外缘，我们在这里活动，从外面很难看出来这里面有人。

　　黑皮肤选了一个灌木丛很厚的矮树丛后面，掏出了很多东西，我凑过去看的时候他已经开始支帐篷了，这一边讨厌大叔也支了一个帐篷，随后黑皮肤就一个人在附近溜达，时不时弯腰捡起什么东西，过一会捧了一些木棍和干草过来，讨厌的大叔接过来，没一会儿功夫升了一小堆的火，火苗控制的很小，上面架了三个粗树枝支成了一个小架子，俩人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个锅坐在上面，咕嘟咕嘟地煮了两个罐头。

　　小瘦子拿了一支烟出来，他给黑皮肤和讨厌大叔都让了让，他们一人拿了一根，小瘦子一个人伏过身把脸凑过去先把烟兑在火上点了。

　　我有点讨厌那个烟油味儿，人往讨厌大叔这边坐了坐，讨厌大叔看了我一眼，烟叼在嘴里没点，对面黑皮肤跟着抽了一根。

　　黑皮肤也时不时地盯着城市的方向看，我觉得他也有些担心刀疤脸二人，只是不知道他们遇到了什么情况，为什么到现在都没跟上来。

　　罐头的香味儿还是把我吸引了，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先照顾好自己再考虑其他的事。

　　讨厌大叔在备用的柴火木棍里挑了一根短粗胖的木棍出来，用他剩下的那个匕首削了一会儿，做了一个很简易的扁平型勺子，有点像挖冰淇淋的那种，递给我，又给我一个煮冒泡的罐头，用两层大树叶包着，不过还是有一点烫手，山里有点冷，我也就权当是暖手了，两只手换着端来端去吹着热气，在饿坏了的时候闻着这个肉罐头是真的很香，平时很少吃肥肉的我大快朵颐了起来。

　　对面俩人拿下去肉罐头后又翻出来一个小锅，咕嘟咕嘟煮了泡面，两个人一边抽烟也一边削了两个简易勺子，等烟屁股丢进火堆，俩人捧着一碗就吃了起来，我一下子意识到我手里这碗不是给我一个人的，我有点不好意思，早知道我就先找个什么干净的树叶把肉舀出来吃了，这被我吃剩半的罐头多不好意思给人分啊。

　　讨厌的大叔倒是丝毫没什么顾及，他也不看我，低头添柴：“给我留一半就行。”

　　我低头应着，在学校如果这么干肯定是不太好的，但他们这几个人似乎都不太介意，等对面俩人都吃完了我才吃完半罐，递给大叔，他闷头吃，另一边锅里的泡面也已经好了，他们几个人又搞了几根细树枝当筷子，把面都挑了放在自己的罐头皮里，把锅端给了我。

　　其实这个感觉又好又不好，我觉得大家很照顾我，但这样又感觉我其实是一个被拖后腿需要照顾的人。

　　锅很烫，我吃不进去嘴，想着就又问他们要快点出去是什么意思。

　　讨厌大叔一边吃面一边跟我说：“如果错过这个时间点，我们很有可能就出不去了。”

　　“为什么？”

　　小瘦子啪地丢过来一根树枝：“你问这么多干什么，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啊，跟着走就完了。”

　　“那去哪找我姐姐你们有眉目吗？”

　　小瘦子说：“我们知道的也不比你多多少，你就跟着走就完了，废话那么多呢，反派死于话多。”

　　我被气笑了：“我是反派？” 想了想这一路来的经历，他们非要带着拖油瓶的我东奔西跑，又对我姐姐的去向没什么头绪，我便装作不经意地说：“我怎么感觉，你们找的不是我姐姐，而是我。”

　　我装作随口问问的样子，问完低头吃面，余光看他们，小瘦子回头看了一眼黑皮肤，黑皮肤埋头吃面没理会我们的谈话，小瘦子有些犹豫，又看了一眼讨厌大叔。

　　讨厌大叔在我旁边，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我知道我好像猜对了，他们似乎真的是奔着我来的。

　　我把面咽下，又看小瘦子，他是这里情绪都写在脸上，一眼就能看得出来的人，我翘首期盼地等着他回答我。

　　小瘦子张了张嘴，干巴巴地说：“有什么事等天哥回来再说。你跟我唠这些臭氧层子有鸡毛用。你要愿意唠，晚上来我帐篷里，我给你好好唠。”

　　呸！我呸。

　　小瘦子皮笑肉不笑：“哎呦我的天，你还呸。来来来你有没有镜子，你照照镜子，我靠，爷爷我说陪你唠唠是给你面子。你都不如我隔壁家那个臭小子狗蛋儿长得讨人喜欢。”

　　嘿，我急了，我这头发被割的参差不齐的小短毛是不好看，但我再怎么着也比什么狗蛋儿看着可爱吧，小男孩儿气质有没有！

　　讨厌大叔见我捡了树棍就要丢过去，要和小瘦子打起来的架势，急忙伸手拉住了我。

　　我们在非常不愉快的争吵中入了夜，帐篷只有两顶双人帐篷，黑皮肤自然而然地钻进了小瘦子的帐篷，我看着剩下的帐篷犯了难。

　　我觉得应该是有三顶帐篷分配的，如果紫发女在，我肯定是跟她被分在一个帐篷，但现在只有讨厌大叔这一顶帐篷。他看出我的犹豫，抓抓他的头，说：“我守上半夜，下半夜去良子那里睡，你进去睡吧。拉好门，山里虫子多。”

　　我又被照顾了，但是也没有办法，自己就钻了进去。这是我第一次睡帐篷，我没有什么户外露营的经验，不过很清楚这种地方是不会想着要换睡衣了，简单擦了擦就穿着外套钻进了铺好的睡袋里。

　　我透过睡袋，看到外面燃起了一个小火点，像萤火虫一样，微微动作，讨厌的大叔这时候才抽起了小瘦子给他分的烟，烟味被帐篷隔开，我觉得讨厌的大叔也没那么讨厌了。

　　凌晨的时候，我被尿憋醒，可能是晚饭吃的太晚又带汤汤水水，便爬出帐篷想上厕所，看到守夜的人已经变成了小瘦子，他看到我龇牙一乐，声音很小地说：“你来替我？”

　　算算时间他应该刚接班不一会儿，我撇嘴完全不想理会他，他看起来也不太想理会我的样子，完全不想搭理我。

　　我四处看了看，挑了距离我们两棵树的位置后面，确定这三个老爷们都看不到我上厕所的样子后，才小心翼翼地蹲下来，上的小心翼翼不敢发出声音，在树林里有那么一点哗啦啦的声音就很明显，我可不想他们几个人在附近听个一清二楚。

　　就在我一点点如厕的时候，林间风扫过树丛，旁边的灌木丛沙沙作响声一直没停，我突然听到几声急促的“呜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