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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霜雪初霁   番外: ...

  •   番外:霜雪初霁
      周诚死的那天晚上,雨下得很大。
      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天花板是白的,灯管亮着,照得人睁不开眼。他眨了眨眼,试图坐起来,但胸口一阵剧痛,把他按了回去。
      “别动。”一个声音说。
      周诚转过头,看见床边坐着一个人。男人,四十多岁,穿着便衣,脸上有一道疤。他坐在那里,像一块石头。
      “你是谁?”周诚问。
      “我叫韩松。”男人说,“省厅缉毒处的。”
      周诚没有说话。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灯管亮着,嗡嗡响。他看了很久,然后说:“我死了吗?”
      “你没死。”韩松说,“你被撞了,但你没死。你昏迷了三天。”
      周诚没有说话。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灯管亮着,嗡嗡响。他看了很久,然后说:“林建国呢?”
      “跑了。”韩松说,“但他跑不了。你留下的证据,足够定罪了。”
      周诚没有说话。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灯管亮着,嗡嗡响。他看了很久,然后说:“我弟弟呢?”
      “你弟弟很好。”韩松说,“他在家里。他不知道你醒了。”
      周诚没有说话。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灯管亮着,嗡嗡响。他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
      “别告诉他。”他说。
      “什么?”韩松问。
      “别告诉他我醒了。”周诚说,“让他以为我死了。”
      韩松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像一块石头。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为什么?”
      “因为,”周诚说,“我还没查完。”
      三个月后,周诚出院了。
      他站在医院门口,风灌进来,吹得衣领翻动。他伸手进口袋,摸到一枚警号。金属是凉的,但握久了,会变温。他攥着警号,没有松开。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电话接通后,他说:“老陈,我是周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个苍老的声音说:“周诚?你不是死了吗?”
      “我没死。”周诚说,“我还在查。”
      老陈没有说话。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老陈说:“你还要查?”
      “对。”周诚说,“我还没查完。”
      周诚挂了电话,把手机放进口袋。他站在医院门口,风灌进来,吹得衣领翻动。他抬头看天,天很蓝,蓝得没有一丝云。
      他转身,走进风里。
      周诚去了南港。
      他站在码头,风灌进来,带着海水的腥味。他沿着码头走,走到货区。货区堆着集装箱,像一座座小山。他蹲在集装箱后面,看着海面。
      他蹲了三天。第四天傍晚,一艘渔船靠岸了。
      渔船不大,铁皮船身,漆着蓝漆。船靠岸后,跳下来一个人。男人,四十多岁,穿着灰夹克,戴着帽子。他走到码头,环顾四周,然后走到货区,打开一个集装箱。
      周诚蹲在集装箱后面,看着他。他打开集装箱,从里面搬出几个箱子。箱子不大,用黑布包着。他把箱子搬上码头,放到一辆面包车上。然后他上车,发动,开走了。
      周诚从集装箱后面站起来,拦了一辆出租车,跟上去。
      面包车穿过市区,开到城北,停在一栋仓库前。男人下车,把箱子搬进仓库。然后他上车,开走了。
      周诚下车,走到仓库前。仓库不大,铁门锈了。门锁着,锁也锈了。他站在门口,风灌进来,吹得铁门哐当响。他伸手,推开铁门。
      铁门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走进去,看见里面很暗,只有一盏灯亮着,照得地面发白。一个男人坐在桌前,背对着他。
      “你来了。”男人说。
      他的声音很沙哑,像嗓子被烟熏过。像沙子磨过玻璃。周诚站在门口,没有说话。风从门缝里漏进来,吹得灯嗡嗡响。
      “我知道你会来。”男人说,“你查了我一个月,查到了我的身份,查到了我的仓库,查到了我的频率。你站在这里,问我,‘赵广生,你为什么要走货?’”
      “我说,‘因为我需要钱。’”男人说,“你问我,‘赵广生,你走货,害了多少人?你害了多少个家庭?’”
      “我没有说话。”男人说,“你也没有说话。我们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你说,‘赵广生,你跟我回去自首吧。’”
      周诚站在门口,没有说话。风从门缝里漏进来,吹得灯嗡嗡响。他看着男人的背影,他背对着他。他们都没有说话。
      “你走的时候,”男人说,“跟我说,‘赵广生,我还会回来的。等我查清了‘黑水’的事,我就回来。’”
      “你回来了。”男人说。
      周诚站在门口,没有说话。风从门缝里漏进来,吹得灯嗡嗡响。他看着男人的背影,他背对着他。他们都没有说话。
      “赵广生,”周诚说,“你跟我回去自首吧。”
      男人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像一块石头。他坐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他。
      他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但他看见他的身形——瘦,高,肩膀微微前倾。和照片上一样。
      “你查到了‘黑水’?”男人问。
      “查到了。”周诚说,“‘黑水’在境外。我查到了他们的账户,查到了他们的货。证据足够了。”
      男人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像一块石头。他站了很久,然后他摘下帽子,露出一张脸。脸很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眼睛是亮的,像两粒烧着的煤。
      “我跟你走。”他说。
      周诚站在门口,没有说话。风从门缝里漏进来,吹得灯嗡嗡响。他看着对面的男人,他看着他。他们都没有说话。
      然后他转身,走出仓库。风灌进来,带着海水的腥味。他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海。海是灰蓝色的,浪拍打着堤岸,发出哗啦的声响。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电话接通后,他说:“赵广生自首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个声音说:“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周诚说。
      “你弟弟,”那个声音说,“他以为你死了。”
      周诚没有说话。他站在仓库门口,风灌进来,吹得衣领翻动。他看了很久,然后说:“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那个声音问。
      “我回去,”周诚说,“告诉他,我活着。”
      周诚回到省城时,天已经黑了。
      他站在家门口,风灌进来,吹得衣领翻动。他伸手进口袋,摸到钥匙。钥匙是凉的,但握久了,会变温。他攥着钥匙,没有松开。
      他推开门,走进去。客厅里亮着灯,电视开着,没有人看。他走进弟弟的房间,看见弟弟躺在床上,睡着了。
      他站在床边,看着弟弟。弟弟睡着的时候,眉头是皱着的,像在做什么梦。他伸手,摸了摸弟弟的头发。
      弟弟醒了。他睁开眼,看见他,愣住了。他看了很久,然后说:“哥?”
      “是我。”周诚说。
      弟弟没有说话。他躺在床上,看着他。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你不是死了吗?”
      “我没死。”周诚说,“我还在查。”
      弟弟没有说话。他躺在床上,看着他。他看了很久,然后坐起来,抱住他。
      周诚没有动。他站在那里,让弟弟抱着。弟弟的胳膊勒得很紧,像怕他消失。他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背。
      “哥,”弟弟说,“你吓死我了。”
      “我知道。”周诚说。
      弟弟没有说话。他抱着他,没有松开。他抱了很久,然后松开,看着他。
      “你查完了?”弟弟问。
      “查完了。”周诚说,“赵广生自首了。‘黑水’的案子,也结了。”
      弟弟没有说话。他坐在床上,看着他。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你还会走吗?”
      周诚没有说话。他站在床边,看着弟弟。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不走了。”
      弟弟没有说话。他坐在床上,看着他。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周诚也笑了。
      第二天早上,周诚醒来时,听见厨房里有声响。他走过去,看见弟弟站在灶台前,正在煮面。他看见他,说:“哥,你醒了?”
      “嗯。”周诚说。
      “面快好了。”弟弟说,“你坐着等。”
      周诚没有坐。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弟弟煮面。弟弟的背影很瘦,肩膀微微前倾。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树。
      “哥,”弟弟说,“你以后别查案了。”
      周诚没有说话。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弟弟的背影。他看了很久,然后说:“好。”
      弟弟没有说话。他煮好面,盛了两碗,端到桌上。他坐下来,说:“吃吧。”
      周诚坐下来,拿起筷子。面是清汤面,卧着一个荷包蛋。他吃了一口,面很烫,烫得他眯起眼睛。
      “好吃吗?”弟弟问。
      “好吃。”周诚说。
      弟弟没有说话。他低下头,吃面。他吃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周诚。
      “哥,”弟弟说,“你活着,真好。”
      周诚没有说话。他放下筷子,看着弟弟。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你也是。”
      窗外天很蓝,蓝得没有一丝云。风灌进来,吹得窗帘翻动。阳光落在地板上,像一块白布。
      霜已经化了。光落进来,暖洋洋的。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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