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仙族》忙忙碌碌的云团

22、煽动 “我分得清

　　下坳的安置事务稳步推进，人心日渐凝聚。只是暗处的眼线如同附骨之疽，时时刻刻盯着苏微尘与谢清寒的一举一动，等候可以发难的契机。
　　苏微尘依靠气运鉴盘暗中推演，大体锁定了几名被主峰收买的暗钉。她没有当即戳破，打算留着这几人，借他们之手传递半真半假的消息，反过来迷惑主峰长老。她将此事只藏在心底，连谢清寒都未曾细说，只叮嘱她分发物资、夜间值守之时多加留心。
　　谢清寒依言行事，对外依旧沉稳寡言，打理各项差事公允有度，尽量不给旁人留下可以攻讦的把柄。只是二人之间，那夜深宵一吻留下的悸动，仍萦绕不散。议事之时若目光偶然相撞，苏微尘总会先一步移开视线，耳尖泛起浅淡的红，嘴上依旧冷静商谈公事，将心绪牢牢压住。
　　这一日正午，正在广场分发赈灾草药。
　　人多嘈杂，几名暗钉混在领药的子弟之中。领头那人名叫周槐，早年在小比落败，被主峰的人许以灵脉滋养、正式录入主峰弟子籍册，才甘愿潜伏在下坳。他一直等待机会，此刻看准周遭人多，猛地高声开口。
　　“谢领修！这批草药数量不对！”
　　喧闹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目光齐齐投向谢清寒。周槐上前一步，扬声道：“方才清点，少了三成灵草。有人私扣赈灾物资，暗中囤积，是不是打算私下售卖，中饱私囊？”
　　话音落下，一片哗然。
　　“物资本就紧缺，若是还被私吞，我们这些伤者该怎么办？” 另有两名同党跟着附和，刻意煽动周遭子弟的不安。
　　主峰安插的眼线，就是要当众制造争端，坐实 “借领修职务私藏物资” 的罪名。一旦闹到主峰，哪怕查无实据，也足以掀起流言，动摇刚刚聚拢起来的人心。
　　谢清寒神色未乱，平静开口：“物资账目，每日都登记在册。少去的草药，一部分用于昨日重伤者疗伤，另有一小部分预留作为后续应急储备，全部记在账册之上，随时可以查验。”
　　“账册是人写的，想怎么改都可以！” 周槐寸步不让，目光扫过人群，刻意看向站在一旁的苏微尘，“听说苏协同平日里常常独自出入库房，会不会是二人暗中串通，瞒下药材？”
　　矛头顺势牵到苏微尘身上。
　　苏微尘缓步上前，面上依旧是一贯温润从容的笑意， “周师弟此言差矣。” 苏微尘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所有人听清，“库房钥匙由三人共管，每日出入皆有两名子弟一同见证，并非我一人独掌。账册一式两份，一份留在下坳，一份定期送往主峰管事处备案。若是不信，大可请主峰派人前来核验。”
　　她话落，取出随身携带的副本账册，摊开在石桌之上，一笔一笔，清晰记录出入。
　　周遭不少子弟上前观看，账目条理分明，每一笔草药去向都写得清清楚楚。周槐脸色微变，没想到苏微尘早已留好后手。
　　可他不肯就此罢休，依旧不死心：“账册做得再好看，也未必属实。谁能保证，你们没有借着安顿众人的名义，拉拢下坳子弟，图谋不轨？”
　　这句话，已是直指 “结党” 重罪，在场不少人都屏住了呼吸。
　　谢清寒往前半步，静静挡在苏微尘身侧，周身灵力微微内敛，没有动武，可那股沉静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我们奉宗门之命担任领修，安顿受灾子弟，乃是分内职事。周师弟一再无端构陷，可有实证？若无凭据，凭空造谣，按宗门律条，便是诬告。”
　　周槐被她目光一压，喉间一滞。他本就没有实据，只是打算煽动流言。眼看在场大多数子弟都不愿相信他的说辞，舆论已然不在他这边。
　　“我…… 我只是提出疑问！” 周槐强撑着辩解几句，见大势难成，不敢继续纠缠，悻悻退入人群。
　　这场风波暂时压下。围观子弟渐渐散去，只是怀疑的种子，已经被悄悄埋下。一部分心性摇摆的人，心底生出一丝隐约隔阂。
　　待到人群散尽，空旷的广场只剩下二人。晚风掠过空荡石坪，白日喧嚣褪去，只剩淡淡的药草气息。
　　谢清寒转头看向苏微尘，低声道：“周槐几人，是主峰埋下的钉子。今日发难失败，他们必会传信回去，主峰很快会有新动作。”
　　苏微尘轻轻合上账册，指尖摩挲纸页，神色沉了几分：“我知晓。我鉴盘能看清他们本心，本打算留着他们传递假消息。但今日一闹，风险超出预估。”
　　谢清寒微微蹙眉：“你早认出他们了？为何先前没有告诉我。”
　　这句问话很平静，没有质问，只是单纯的问询。
　　苏微尘动作一顿。她习惯凡事独自筹谋，习惯把危险信息独自揽下，不愿让谢清寒被这些阴私算计拖累。可此刻谢清寒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苏微尘心头一动，忽然意识到，长久以来，她下意识保留了太多秘密。
　　“我想着，由我来甄别即可，不必让你分心。” 苏微尘语气淡淡的，下意识回避更深的解释。
　　谢清寒沉默片刻，轻声开口：“我们一同担下领修之责，本就是并肩。往后这类潜藏的凶险，不必独自全部扛下。你的筹谋，若我知晓，也能帮你在外配合。”
　　苏微尘抬眼望向她。对方眼神坦荡，没有半分怀疑她的意思，所求仅仅是不要独自承受所有黑暗。
　　那一瞬，苏微尘心底生出一丝微妙的震颤。
　　她惯于布局，凡事留后手，习惯不把全盘计划交予任何人。可眼前这人，愿意和她共担刀斧，所求仅仅是不要独自承受所有黑暗。
　　苏微尘避开她的视线，低声应道：“…… 我记下了。”
　　没有许诺全盘托出，却松了一道长久紧闭的心防。
　　谢清寒望着苏微尘略显疲惫的侧脸，轻声道：“天色已晚，我送你回小院。”
　　苏微尘没有拒绝。二人并肩踏着落霞，一路往小院走去。路上再无旁人，山道安静，只有脚步碾过落叶的轻响。
　　走到院门前，苏微尘正要推门，手腕忽然被谢清寒轻轻扣住。力道很轻，没有禁锢，只是轻轻一握。
　　苏微尘浑身微僵，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却没有用力挣脱。
　　“方才在广场，周槐将矛头对准你的那一刻，我心里很慌。” 谢清寒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牢牢锁在苏微尘脸上，“我不怕他们栽赃我。我只怕，他们会伤你。”
　　落日余晖落在谢清寒眼底，滚烫而认真。
　　苏微尘耳尖迅速泛红，心跳骤然乱了节拍。那一晚的浅吻，又浮上心头。她偏过头，不敢长久对视，声音轻而发紧，依旧带着惯有的嘴硬：“我自有应对之策，不必这般紧张。”
　　“我知道你聪慧，万事皆有算计。” 谢清寒没有松手，指尖轻轻摩挲她腕间细腻肌肤，“可我不想只站在身后，看着你独自挡下所有攻讦。微尘姐，我想与你同局，不是领修与协同领修，是你和我。”
　　苏微尘呼吸一顿，垂眸看向相握的手腕，久久无言。她心底的防线正在一点点松动，只是多年的谨慎与骄傲，依旧让她无法坦然说出心意。
　　良久，她缓缓抬眼，眼底藏着自己都不愿轻易承认的柔软。她没有抽回手，只是极轻地低声叮嘱：“…… 知晓了。只是在外，万不可这般。一旦被人看见，便是灭顶之灾。”
　　这算是一种默许。默许这份心意，默许二人私下里这份不一样的亲近。
　　谢清寒眼底漾开浅浅笑意，缓缓松开握住她手腕的手，却微微俯身，靠近她耳畔，气息温热。
　　“我分得清公私。”
　　温热气息扫过耳廓，苏微尘身子轻轻一颤，迅速后退半步，推开院门，声音有些仓促：“我、我回去了。明日还要早起处置事务。”
　　说完便快步走入院中，院门虚虚掩上。
　　谢清寒立在门外，望着闭合的木门，指尖还残留方才握住她手腕的触感。
　　院内，苏微尘背靠门板，抬手按住发烫的脸颊，心底纷乱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