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仙族》忙忙碌碌的云团

17、不愿她走 “微尘姐，

　　主峰那边，终究还是来了人。
　　一位常年置身派系纷争之外、在外名声公允的长老，亲自下了山。他没有进长老殿，也没有惊动旁人，只派人传了话，要在下坳之外一处僻静凉亭，单独见谢清寒一面。
　　消息传开，下坳又是一阵哗然。
　　“这可是主峰的长老，亲自下山来见！” “谢清寒这回，怕是真的要飞黄腾达了。” “若是能被长老收作弟子，往后灵脉、功法、藏书阁，要什么没有？”
　　艳羡与揣测四起。谢清寒却不为所动。她独自赴约，来到那处凉亭。
　　长老端坐亭中，见她来，微微颔首，目光和缓。他没有像长老殿那几位长老那样层层设套，言语温和，先是夸她小比之上表现坚韧，又赞她历经构陷而不乱，是难得的心性。寒暄过后，他缓缓抛出了此行的目的。
　　“我观你根骨上佳，心性沉稳，是块修行的好料。” 长老道，语气诚恳，“你若愿意，我可收你为入室弟子，传你高阶功法，开放主峰藏书阁，修行资源一应俱全，不必再困守下坳，为那点微薄供给劳碌奔波。”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天资不凡，困在这泥沼里，着实可惜。若是拜入我门下，以你的资质，假以时日，未必不能跻身宗门上流。”
　　一番话，说得极有分量。一步登天的机缘，就摆在眼前。
　　谢清寒立在亭中，神色平静。她没有为那高阶功法、主峰资源而动半分心，也没有为长老的诚恳姿态卸下防备。她躬身行了一礼，声音清泠：“承蒙长老厚爱。只是兹事体大，关乎余生修行路向，容弟子仔细思量三日，再作答复。”
　　长老没有强求，笑着颔首：“理应如此。你回去好好思量，三日后，我等你的答复。”
　　谢清寒再行一礼，转身退出凉亭，沿着山道往下坳走去。
　　入夜，她没有回枯槐小院，而是绕了一段路，在落樵峰外侧一处僻静的山口，停了下来。不多时，一道素色身影自林间缓步走出。是苏微尘。她没有问谢清寒为何会在此处，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来。
　　月光落在她脸上，神色平静，看不出情绪。
　　“主峰的长老，今日亲自下山，说要收我做入室弟子。” 谢清寒望着她，缓缓开口。
　　苏微尘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看着谢清寒，月光在她眼底投下一层清冷的影，像在衡量着什么。良久，她才轻轻开口：“你心动了？”
　　“没有。” 谢清寒答得干脆，“我只是想听你，怎么看。”
　　苏微尘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来，语气客观冷静，没有半分私人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全不相干的公事。
　　“这位长老，看似中立公允，实则一直在暗地里积蓄自己的势力。他久居主峰，不参与明面上的倾轧，可私底下，早已布下一张自己的网。他今日下山收你为徒，未必是真心赏识你的资质。”
　　“他一是看中你小比展露的潜力，想将你收作制衡大长老一脉的棋子；二是想借你，探查谢家古玉里藏着的秘密。你身上那块玉，连主峰都惦记上了，他不会不闻不问。”
　　“你若拜入门下，短期可得资源、可得功法，看似占了天大的便宜。可从此，你便被牢牢绑进了主峰派系相争的漩涡。那长老的对手，会视你为眼中钉；那长老自己，也只把你当作一枚可用则用、不可用则弃的棋子。两派一旦平衡打破，失去利用价值的你，会第一个被抛弃。”
　　“眼下你根基未稳，锋芒又露，过早踏入主峰权斗的漩涡，无异于自投罗网。蛰伏蓄力，方是上策。婉拒这份提携，看似错失机缘，实则避开了杀身之祸。”
　　字字句句，都是局势推演的结论。冷静、周全、一针见血。
　　谢清寒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她听得明白，苏微尘说的每一句都极有道理，也都是为她好。可她也听出了，这番话底下，藏着一丝极淡、极隐蔽的紧绷 —— 那是苏微尘自己，恐怕都未曾察觉的东西。
　　“你说了许多利弊。” 谢清寒抬眸，望着她，“可你方才话里，有一瞬，声音微微紧了。你在担心什么？”
　　苏微尘神色不变：“我担心你一时被机缘冲昏头脑，误入歧途。”
　　“只是这样？” 谢清寒问。
　　苏微尘没有立刻回答。月色落在她脸上，她像是被这句问话戳中了什么，又像是没有。沉默了一瞬，她才缓缓道：“…… 你若拜入那长老门下，从此身不由己。我这些年的筹谋，都会落空。”
　　她把话说得公事公办，像在陈述一桩利弊权衡。可谢清寒却听出了，那话语底下，藏着另一种更私、更隐秘的东西 —— 不愿她就这样脱离自己的视线，不愿她从此踏入另一条，与自己再无交集的路。
　　那份私心，苏微尘自己未必肯承认。可它实实在在，藏在那句公事公办的话里。
　　谢清寒没有再追问。她只是静静望着苏微尘，心头那点涩意，与那点暖意，一并漫上来。
　　良久，她轻声开口：“我明白了。我会婉拒这份提携。”
　　她听从苏微尘的判断，不只是信任，也是自己权衡后的选择。她同样看清了前路的凶险，也看清了那道横在二人之间的隔阂。
　　苏微尘听见这话，悬着的心无声地落回了原处。她面上依旧只是那副温润平和的样子：“早些回去歇息吧。过两日，还得应付那长老的再访。”
　　“嗯。” 谢清寒应了一声，转身往枯槐小院走去。走出几步，她忽然回头，看着月色下那道静静立着的素色身影，轻声问了一句：
　　“微尘姐，你方才拦我，究竟是怕我误入歧途，还是怕我走了，留你一个人？”
　　苏微尘没有答话。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月光在她眼底投下一层清冷的影。
　　谢清寒没有等她的答案。她转身，走进沉沉的夜色里。
　　身后，苏微尘望着那道背影走远，久久没有动。山风拂过她鬓边的碎发，她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在说任何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