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忘》叙千朝

1、勿忘 将军骑马，

　　“将军！”身着铁甲的带刀军士稳稳冲进营帐，向凝视沙盘的女将军行礼。
　　女将军点了点头，示意他说话。
　　身后的书桌上高高地堆着书卷，月白衣衫的男子握着毛笔批阅着文书，安静地听着。
　　“北夷军队现在应该在东三十里的应安城，昨日黄昏桐县县令降于北夷，诛杀了一批官僚和弟兄。”
　　女将军挪动着沙盘上的军旗，缓缓道：“也就是说，柳擎下一个要打的，是宛城了。”她沉思片刻，转身看向穿着月白衣衫的男子：“夫君可有提议？”
　　“将军应已有定论。”男子浅笑着说。
　　女将军笑了笑，吩咐军士传书布阵，疏散百姓。
　　帐内只剩了他们两个人。
　　“柳擎佣兵十五万，而宛城内只有三万士兵。不够的。”女将军左手手指一下下打在腰间剑柄上，“柳擎反叛至今，我大楚送去支援，又助其他势力与之抗衡，本以为边境能安定一会儿，以便安内。结果他称帝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合作攻打大楚。夫君，你说拖，又能拖多久呢。”
　　“定安侯已带兵自京师而来，算算时日，后天也该到了。”男子说，“宛城虽小，但胜在坚固。大楚境边，祁元山脉间只有宛城可过，是为中原之口。柳擎不过这里，无法抵达京师。而他来，要么绕远路、走山道自高往下，要么顺大道自下而上，兵分两路，我军亦可守。无论如何，只要守住了便好。”
　　“我知。”女将军点了点头，起身去了营地。
　　黄沙与绿地仅有一线之隔，那便是大楚与北夷真正的边界线。桐城是边境线上的绿洲，十年来，归了大楚又顺了北夷，不过是一棵边缘的草，风雨摇摆。
　　但里面生活的，是大楚的百姓。
　　宛城是中原门户，桐城是宛城的侍卫。
　　桐城不能丢。
　　宛城必须守。
　　女将军操练着士兵，安排守城任务。同时派出小部分士兵在城外探查，封锁所有山道。以免柳擎派人绕后。
　　是夜无月，寂静星闪。女将军注视着沙盘，突然听见一声轰鸣。随即号角声鼓声响彻宛城，群山上烽火连绵，宛若一条火龙。
　　“柳擎攻过来了。”女将军拿起剑，匆匆赶往城楼。男子跟在身后，面色亦凝重。
　　巨石落入城中，山上的战斗已经打响。女将军有条不紊地指挥着，男子在后面协助。
　　一夜过去了。
　　星渐昏，日渐明，又是一日死战。
　　城中士兵，死伤不计，活者寥寥。
　　阴云遮天翻云雨，雨不停，连火也放不起来。
　　“夫君，你替我指挥。”女将军看着敌军，先锋已尽，无兵可上将自行。
　　男子点头，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朵蓝色小花。
　　女将飒爽一笑，道：“花等我回来再给我吧。”

　　风也潇潇，雨也潇潇。
　　壮士披铁甲，号角连天哮。
　　将军骑马，剑出鞘，斩敌马下，步步血光。
　　谋士搭弓，箭凌霄，直指敌首，声声鸣殇。
　　千里听足音，万里闻杀声。
　　鼓重沙染血，星白草亦红。
　　焰与日高起，山石迎清辉。
　　定安已速至，将军又安在？
　　同斩柳擎上首，剑穿身，箭穿喉。

　　宛城守将赵明玉及其夫，死战不退，陨于沙场，斩敌将柳擎枭首，使北夷若无人之境，功在千秋。宛城赵家世代守城，收复失地，有功无过。圣上下旨，封赵明玉后人世代袭四品将军阴职，故其女承袭其位。礼部拟赵将军谥号为“昭武”，夫妻二人，下葬皇陵。
　　而宛城人，自发地为这位女将军建观立像，感念将军与其夫君治理此地的恩德。

　　镇子外有个小道观，但观里没有供太上老君、药王孙思邈之类的神仙。只供了一座无悲无喜的拈花神像，一座浅笑无乐的执剑神像。
　　拈花像是一位儒雅公子，执剑像是一位飒爽女子。
　　阿爷说，他们是一对夫妻。
　　拈花像手上的花，阿爷说，那花叫做“勿忘我”。
　　——“卿卿，勿忘。”
　　——“世世难忘。”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