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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前锋营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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蕃军的报复来得很快。
冀安之以为至少要等到入夏,等对方把这口亏咽下去,缓过劲来,重新集结。
没有。半个月。
胡骑是狼。咬一口就跑,伤了舔伤口,换个地方再来,你追不着它,也灭不了它。
蕃军是熊。有窝,有粮仓,有铁匠铺,有一层压一层的军令。烧它几顶帐篷、杀它几十个人,伤不了它的元气,只会让它疼。
狼疼了会跑。熊疼了,会转过身来。
转过来的是一支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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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安之第一次在阵前看见蕃军的重甲骑兵。
从人到马,全是铁。人裹得只剩两只眼睛,马脸上挂着铁面帘,脖子、胸口都披着甲,只有四条腿露在外头。日头照上去,是一层被油脂养过的闷光,像一堵墙。
他打了六年仗,砍过皮甲、布甲、鱼鳞甲,知道刀落在什么上头是什么手感。这东西他没见过。建康军是边陲的穷军,他一直以为铠甲就是那样的。
操,这怎么砍。
号角响了。
铁蹄先是走,咚、咚、咚,像一排铁锤在砸地。然后小跑,然后冲锋,脚底下的沙土都在跳。
冀安之瞄准最近那一骑的腰侧,甲最薄的地方,横刀劈过去。角度刁,力气够,换了鱼鳞甲,这一刀能豁开一条口子。
"铛——"
虎口炸了。刀被原样弹了回来,手腕一歪,差点脱手。
那个蕃兵连头都没低。长刀顺势扫过来,冀安之退了半步,被身后的人顶住了。要是在建康军那种散兵堆里,这半步退完,他就是一个人对一匹铁马。刀锋擦着头顶过去,带走几根碎发。
他蹲进两匹马的夹缝里,蹄声震得耳朵嗡嗡响,泥和血溅了一脸一肩。等这一轮碾过去,他站起来,前面倒了一片。
被马撞飞的,被刀劈中的,被马蹄踩过去的。踩过去的最惨,骨头碎的声音隔着十步都听得见。
他自己小臂上也挨了一刀,打的时候没觉出来。他咬着布条一头,把伤口勒紧,没去找军医。打成这样,轻伤不报是规矩。
那天夜里,他翻来覆去,耳朵里还是那一声"铛"。
砍不动甲,就砍没甲的地方。
马腿。
在甘州的戈壁滩上,建康军的老兵教过他:砍马腿别站着等它过来,你得在地上。蹲下去,滚过去,从马肚子底下往上捞,一刀断了筋,马就塌了。这是一帮穷兵被胡骑追了几十年,拿命试出来的活路。难看,管用。
步兵站着打骑兵,是靶子。趴着打,是地上的蛇。
蛇咬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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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去找了马队正。
马队正三十出头,一脸横肉,脖子跟大腿一样粗,正蹲在地上拿炭条画阵型。昨天的伤亡名单刚报上来,脸黑得像锅底。
"队正,得砍马腿——"
"老子不知道?"马队正抬眼看他,目光像两把刀。"要你教我打仗?"
冀安之闭了嘴。砍马腿谁不知道,难的是怎么砍。铁马碾过来的时候让人蹲下去,阵就散了,阵散了比砍不动死得更快。
"不在阵里砍。"他把声音放低了。"穿轻甲,从侧面溜进去,等他们冲过阵列、慢下来了……"
"不穿甲?"马队正盯着他。"你小子嫌命长?"
冀安之没再接话。队正说得对,这是拿命赌。可穿着铁甲正面顶也是死,昨天已经摆在这儿了。
马队正低头接着画他的阵。冀安之站了一会儿,走了。
他自己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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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回蕃军来,冀安之把鱼鳞甲脱了,换上从辎重营摸来的一件旧皮甲,前后两片软牛皮,挡不住刀,但蹲得下去,胳膊抡得开。
"小冀你不穿甲?"
"穿了,皮的。"
"皮的能挡个屁。"
他笑笑,带着胳膊上的伤,猫到阵列侧翼一个矮土坡后头,等。
铁蹄声从闷雷变成了雷劈。盾墙被撞开一个口子,铁马灌进来,冲过阵列,开始减速,调头,找下一个人砍。马和马之间拉开了空当,骑兵的眼睛都盯着前头。
没人看地上。
冀安之窜了出去。贴着一匹正在调头的铁马,从后胯切进去,人几乎贴着地,刀尖朝上。
一捞。
手上传来一种绷紧的东西被割断的感觉,像弓弦断了。马嘶叫一声,后腿一软,连人带甲往一边砸下去。骑兵摔在地上,哐啷一响,像摔了一口铁锅。
冀安之没留下补刀,爬起来就跑,弓着腰从两匹马中间钻回了阵列。
老李已经扑上去了。他不砍甲,矛尖直往头盔的眼缝里戳,旁边又上来一个,两人按着补。地上的铁人挣了两下,不动了。
老李直起腰,远远看了冀安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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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手传开了。第二回,又成了。
第三回,他栽了。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打法。对面学精了,留了一骑断后,专盯侧翼。冀安之切进去的时候,那匹马就停在他右边不到一丈远,铁面盔底下两只眼睛,死死盯着他。
长矛戳下来。冀安之滚了两下,第三下滚不动了,背后卡着一具马尸。他拿刀去格,矛杆砸得整条胳膊发麻,矛尖顺着刀身滑下去——
扎进了他的肚子。偏左,靠腰。钝的,胀的,像被一根铁棍子硬捅了进来。
老李从侧面扑上来,拿半截断矛去捅马眼。马惨叫着甩头,骑兵身子一歪,长矛从冀安之肚子里抽了出去。抽出去比扎进来还疼,他眼前黑了一下。
被拖回阵后,他趴在地上,身底下的沙浸透了血,脑子里只有一句:这一下本来不该挨的。
前两回能成,是对面没防备。人家防了,他还往同一个地方钻。
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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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他捂着缝好的肚子,把老李拉到铺边。
"一个人不行。得三个人一组。一个穿皮甲砍马腿,要快。一个扛盾,护着侧面。一个拿长兵器,马倒了往甲缝里戳。"
老李听完就去找了老赵。老赵是伙长,在前锋营说话有分量。他蹲在铺边听了一遍,半天没吭声。
"你小子,以前在建康军当过伙长?"
"嗯。"冀安之以为他要说不行。"怎么?"
老赵伸手撸了一把他的脑袋:"这脑子,怎么不去做队正。"
冀安之任他撸了,想把那点得意压下去,没压住,一笑扯得伤口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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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赵按他说的练了起来。没练几天,冀安之的伤口化脓了。
缝线四周肿成一片,又红又烫,脓从线缝里往外渗。他发着低烧,脑袋沉得像灌了铅,一站起来眼前就黑。
老李说他找死。他不去伤病营。
进了伤病营,花名册上就划一笔,位置换人顶,功只记一半。三人组是他想出来的,位子是他排的,真打起来他得在场,让人看见管用,那才算他的。
老天爷又没帮他。
那天晌午,外头还在练。老赵带着人跑位,一个什,两个什,到后来大半个前锋营都上了那块空地。
冀安之听见动静,撑着想出去看。刚出帐篷,一头栽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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