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厉EG军旅》厉阿旦

2、老兵油子

　　厉南星，这个一路过关斩鬼的优秀热血青年，这个年轻有为、参军两年期间不断被提拔、现任XX团的排长，头一回遇见这么一个情况。

　　一个小兵头一脸稚气地坏笑着坐在他的床上，还一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样子。

　　一个排长对小兵头而言都没有威信，又怎能管好底下的老兵油子？

　　于是厉南星当下就肃着脸，道：“顾惜朝，你不能天天跑我这儿睡吧？给你安排好了和老秦一间房，组织让你睡哪儿你就睡哪儿，你必须无条件地服从组织安排。”

　　听到左一个“组织”右一个“组织”的，顾惜朝也沉了脸。爷我睡你这儿是看得起你！

　　厉南星看到顾惜朝沉着脸有些委屈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但是平时这套子官儿话听多了，嘴里就很自然地说了出来。

　　“你是排长，你更应该照顾我们这些个底层战士。组织不是常说要以身作则、关心战友吗？组织不是常说不能摆官儿架，要亲民亲和平易近人吗？组织不是常说要贯彻实行传统美德比如——尊老爱幼？”顾惜朝一口气说完，厉南星听得一愣一愣的。

　　看着顾惜朝仰着脸嚣张得瑟的劲儿，厉南星不禁扶额，好个伶牙俐齿的娃！

　　“好好，我要关心小战友、爱幼娃子，希望你日后当上团长了也能尊尊我这个老。你睡吧，我和老秦一间房去。”

　　“不成！”顾惜朝扯住厉南星的衣袖不准他走。万一那老秦色性大发可怎么办？说实在的，顾惜朝不想看到羊入狼口的悲剧。（嗯，要入也素入你介小狼仔滴口，素吧？）

　　“你又有什么要求？”厉南星回头挑了眉梢，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容。

　　顾惜朝也不好直说老秦要把你怎么怎么滴，其实打心眼儿说，他还是蛮喜欢老秦那大叔的。“呃，这儿毕竟是你的房间嘛，让你去别处睡我心里过意不去……我们两个人可以挤一张床的，我不介意！”

　　“……我介意。你上次和我睡流了一宿的口水。”

　　流口水？我这个上知天文俯察地理…%*&&%*%#@*&…的青年才俊怎么会干如此毁形象的事？！……除非是梦到吃烤鸡了。

　　“咳…这种事不会发生第二次的啦。”嗳！为了救你脱离老秦的魔爪我容易么我！哼，还不领情？！

　　厉南星微微一笑，“好吧。”

　　于是之后不管是征南还是闯北，顾厉二人这对室友搭档是再也米有变动过。

　　***

　　“绷带再来一卷！”厉南星的身上沾满战士们的鲜血，手上麻利地操着刀割开皮肉取出子弹。

　　“排长…绷带用完了……药棉，药棉也快没了……”新来的小护士从来没有见过血肉横飞的架势，说话都有些打结。

　　厉南星几天几夜没合过眼，陆陆续续来的伤病员让他又心疼又心急，脾气也暴躁了几分，“没绷带就去把那些降落伞撕成条；没药棉就拆了棉衣，把棉絮煮沸……你，去找个有经验的护士来，没上过战地的人就别来凑热闹！”

　　小护士被猛地一喝，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哽咽着说：“我，我马上去准备。”

　　“嘿，老厉啊，你这是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吧？”恍惚转醒的老秦躺在病床上，一醒来就听见厉南星对小护士严厉批评。

　　厉南星皱了皱眉，声音明显柔和了许多，说：“你给我闭嘴乖乖躺着，等会儿有你疼的。”

　　老秦睁了睁眼，见厉南星一脸严峻地烤着小刀，于是闭了眼笑道：“不知道这是第几次你在我身上动刀子了，估计我身上的洞都是你补上的。”

　　“有力气说话还不如省着去杀鬼子，你再说话我就先把你的嘴巴缝上。”厉南星咬着牙恶狠狠地说着，不让老秦看出自己的情绪。现在医用药品十分紧张，而老秦这次情况很不乐观：三处中刀并且两处几乎是致命的，手臂小腿各中一弹，若不及时除去，这一臂一腿就要废了。

　　在如此简陋的设施环境下，老秦熬不熬得过是个未知数，厉南星甚至担心他此刻的转醒已经是回光返照。

　　老秦乖乖地闭了嘴。并肩作战的弟兄们都是能将性命与之交付的人，死，亦无憾。

　　把老秦绑了个扎扎实实，厉南星总算松了口气，天已大黑了。

　　“推他去二区病房，小心别碰到他的伤口。”

　　“我会注意的。”小护士推着就要走。

　　“…早上的事我向你道歉，”厉南星抿了抿嘴，语气真诚诚恳，“我不该冲你发火。”

　　小护士笑了笑，“没关系的。我…我以后会努力适应战地救治，不会再给你们添麻烦。”

　　厉南星温和地笑道：“辛苦你了。”

　　小护士脸微红，推着老秦离开了。

　　“老厉，你去休息会儿吧。伤病员医治得差不多了，你也够累了。”

　　厉南星为老秦做完手术后就觉得紧绷的弦松弛了，倦意阵阵袭来挡也挡不住，打了个呵欠，说：“好。…不过你守着行不？”

　　“看你都困成什么样子了。”老金拍拍厉南星的肩，宽慰道：“我爸是开医院的，我虽没你祖传医术又是医大毕业的那么厉害，好歹还是能应付应付的。”

　　“你爸开医院又不是你开医院。”厉南星笑着摇摇头，顿了顿，说：“那有事来通知我，我去隔壁睡会儿。”

　　厉南星觉得甫一沾枕耳边就传来杂乱的声音：“厉排长，厉排长，快醒醒……”

　　努力睁开眼，碰到亮光又禁不住闭上。

　　“厉排长…昨天顾小子去偷袭鬼子…现在快不行啦！”小兵说话完全没有逻辑，看来是吓坏了。

　　“什么！？”厉南星猛地跃起，睡眠严重不足让他有些头晕目眩。他牢牢地抓着小兵的手腕，说：“快带我去！”

　　血沾满了灰色的床布，大块大块的凝结的褐色触目惊心。

　　“他来多久了？”厉南星冷静地问。其实他的大脑空成一片，只是凭习惯条件反射地询问。

　　老金立刻把小刀递给他，“来了近半小时了。左腿骨折，右肩及心脏上两寸吃了子弹，失血过多。”

　　“抽我的血，我O型。”

　　“不行，你要给他做手术。我也是O型。”老金转身招呼一个护士，“红英，抽我的血给小顾。”

　　“好。”红英安排老金坐在小顾的床边，熟练地插针导血，血顺着老金的筋脉流入顾惜朝的胳膊。

　　由于顾惜朝处于昏迷状态，厉南星很快就将右肩上的子弹弄了出来，但是剩下一颗离心脏太近，很是棘手。

　　“再去找几个O型的或者AB型的，”老金对一个小兵说，“小顾这娃是AB型的，虽说是万能吸血者不过还是找同血型的比较保险吧。”

　　有轮流换了几个人给顾惜朝输血后，心脏上方两寸的子弹才被顺利取出。厉南星觉得似乎打了一场大仗，腿都有些发软。

　　“疼死我了。”微弱的声音传入耳中，厉南星一垂眸就看见顾惜朝苍白的脸上浮现出隐隐笑意。“一醒来就看见你，这感觉还不赖。”

　　“别贫了。”厉南星忍不住也扬起嘴角，放柔声音，“先好好休息一下，等会儿还有替你接骨。”

　　顾惜朝听话地阖上眼，浅浅的呼吸还算绵长。

　　将顾惜朝上身绑上绷带后，又计算着输了些血，厉南星打算处理顾惜朝受伤的左腿了。

　　在膝盖处轻轻揉捏几下，厉南星即刻判断了他的伤势，所幸只是错位。

　　“你也不问我为啥去找鬼子？”

　　厉南星知道顾惜朝是想借谈话分散疼痛，于是搭话说，“嗯，那你为啥去？”

　　“等会儿你找小苏问问就知道啦。”顾惜朝似乎很得意，还卖了个关子。

　　这小子。厉南星心下好笑，但想到他孤身一人去偷袭鬼子，不禁蹙了眉，“你这娃也太皮了，一个人势单力薄的就去捣鬼窟，白白搭上一条命怎么办！”

　　顾惜朝懒洋洋地说：“那些家伙我才不放在眼里。再说你不是神医嘛，只要我撑着一口气，你就绝对能把我从阎王那儿抢回来。”厉南星余光瞥见顾惜朝始终灼灼地看着自己，哼了一句，“就算我是神医也不是神仙，禁不起你这么折腾。”

　　“嗯。好了。”厉南星拿了块木板固定，再用绷带绑牢，打上一个漂亮的结。

　　“我就说你是神医，一点也不疼。”顾惜朝像是碰到什么新奇玩意儿似的抬抬腿。

　　“你别乱动。”厉南星连忙让顾惜朝躺平，“我送你去二区。”

　　“我伤得不重，不必去病区。”

　　“你这还叫伤得不重？”厉南星瞪了他一眼，“你给我乖一点。”

　　“那我还要跟你一张床。”

　　“……我怕我压着你。”这小孩不知道脑袋里灌了什么，成天想写啥呢。

　　顾惜朝眼里精光一闪，“那我压着你好了。”

　　厉南星懒得去和顾惜朝争辩，把他送到二区后找了个小护士看护他，接着潇洒地走了出去。

　　现在睡意全无，也没什么病人需医治，厉南星一时不知该去哪儿。

　　忽然脑海里浮现出顾惜朝说的话，小苏会知道些啥呢？

　　“厉排长。”小苏敬了个礼，喜滋滋地说，“现在药棉啊绷带纱布的可多了，这些可是小顾从鬼子那里抢来的呢，据说质量可好啦。”

　　厉南星的眼睛像被点燃了那么耀眼，惊喜地摸着这些急缺急需的医用品，甚至还看到十几瓶难得的药物。小鬼子的有些药确实不错，厉南星依稀记得似乎和顾惜朝随口说了一句，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还给找来了。

　　“小顾，你这次算帮了大忙了。”厉南星不敢拍他，摸摸他的脑瓜子以示欣喜之情。

　　顾惜朝见厉南星一脸兴奋，本来还想装着，这下也忍不住笑了，“怎么样，不用再愁眉苦脸了吧？”

　　厉南星笑笑没接话。手臂放在床沿上，脑袋枕着手臂，说：“你等会儿醒了，渴了饿了就叫我一声，现在你先睡会儿。”

　　“是你自己困了吧？”厉南星的眼下都泛着青黑色，顾惜朝不由得心疼，“你上来和我挤一挤吧，你这样睡不舒服。”

　　“你睡着舒服就好……”厉南星闭着眼喃喃着，很快就睡着了。

　　顾惜朝望着厉南星的睡颜，小心地伸着手刮着他的脸颊，触感滑嫩滑嫩的。

　　厉南星动了动，顾惜朝立刻缩回手装睡，等没动静了，再睁开一条缝。

　　厉南星似乎还是睡得很熟，只是他的脸转到另一侧，只留了个后脑勺给顾惜朝。

　　顾惜朝为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只得去睡了。

　　悸动的夏虽然漫漫，但很快就要入秋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