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渎神者》月迌

1、第 1 章 （一）

　　（一）
　　卡尔一直都不相信神明的存在。
　　巨大的管风琴下，崇高又慈悲的神像双手摊开，像一个怜悯信徒的圣人，祂微微低着头十足的倾听者姿态。
　　这是一座让很多人都感动的神像，祂被称为慈悲的太阳神，驱散所有的混沌邪恶，将阳光洒满大地的神祗。
　　祂拥有着许多的信徒，他们跪下，双手合十的祷告，赞颂着主的慷慨和给予他们的福报。
　　卡尔对此嗤之以鼻，如果真有神的存在那么他们遭受的苦难算什么？
　　当然他也清楚，他们这些信徒一定会说：“这是神给予他们的试炼，是他们前往美好新世界的必经之路。”
　　信仰成为了狂热，从此愿意为神贡献自己的所有，很遗憾卡尔身边都是一群这样的人。
　　但也不能说他们一无处事，他们比谁都要热情和热心，几乎是用自己的一生去贯彻神的旨意。
　　这样纯粹的坚持和理念是他无法做到的，他总会在心里默念他们是一群狂信徒，疯狂到只要稍许诋毁他们的神，都会跟你辩论个一个小时的那种。
　　卡尔或许自己也不清楚，他望着他们的目光是平静的，带着少许的找到了为其坚持目标的憧憬。
　　那是他不曾拥有的东西。
　　离开了礼拜堂，大家便各奔东西的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来教会祈祷反而是一种信仰的表达方式，无论是祈祷还是唱诗班，捐赠物资等等，都是其中之一的方式。
　　卡尔对此略知一二，但他一次都没发自内的主动去做过，他更像是个跟风的，淹没于众人之中。
　　他只是单纯的希望自己不会太显眼。
　　走出教堂之后，他们便迈入了村庄的范围之内，这里是埃里希大陆最边缘的位置，人口稀少，甚至长期闭塞，根本就见不到外人。
　　他们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学会写字之后听到最多的是关于太阳神的伟大，从小到大的灌输让整个村子对太阳神的信仰变得极其纯粹，卡尔在其中是唯一的异类。
　　认真地说，其实卡尔都打算维持这样虚假的姿态直至永远了，他打算隐藏自己的真心，用假面包装自己。
　　如果不是遇到了那一位对卡尔来说，对村里的人来说都算是外来者的青年。
　　用杂草编织而成的球滚到了卡尔面前，他刚打算低下头去拾起，就看到一双骨节分明，却又瘦弱的手将它捧起。
　　卡尔抬起头，瞧见的便是一头显眼的银白色长发，由一条黑色的发绳捆起，他注意到了卡尔的目光弯起眉眼，露出了一抹温柔地笑容。
　　卡尔却像是被干扰到了一样皱起眉头后退一步，落在对方的目光很显然一点也不友善。
　　“夏神父。”语气反倒带着一丝恭敬。
　　被称为夏神父的青年看起来十分的年轻，若不是他并没有精灵的尖儿，就论他那头独特的发色，放在人族身上可谓是少见，更不用说他那双满是生命气息的绿眼睛。
　　“你是……卡尔吧？”他像是刚注意到对方一样开口道，亲切地态度让卡尔很是不爽。
　　“非常感谢你的帮助，我想……比利要是知道了也会感谢你的善举。”夏若空一点也没把卡尔不自然的态度放在心上，包容了他的行为。
　　“我根本什么也没做，不需要神父特意去跟比利那样的小孩邀功。”卡尔对夏若空这幅假惺惺的姿态感到厌烦，他转过头望着自己回去的方向，“如果没其他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神父。”
　　“慢走。”夏若空一点也不介意卡尔明显避着他的态度，微笑着目送他离开。

　　卡尔只觉得糟糕透了，虽然他也清楚村子久这么小，该遇到的人总会遇到的，可一想到夏若空洞悉了自己的秘密，他就浑身不适。
　　那一天对卡尔来说也是一个像这样平凡的一天，他结束了一天在教堂内部的熏陶，告别了共同祷告的同伴。
　　他只是对伪装感到了厌烦，找了一个平时村里很少会有人出现的角落，好好地休息。
　　一边说服着自己不要像个异类一样，一点也无法信任那所谓的太阳神。
　　他的自言自语好巧不巧被夏若空看到了，那时他背对着夏若空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尽，结果一转头就看到了对方。
　　卡尔当时对夏若空的印象只残留于初见那一眼，毕竟当时他穿着破烂的神父服，狼狈的出现在村子里让村子里的吓了一跳。
　　直到他洗净了污迹，露出那张看起来就很干净又无害的脸，一下子就捕获了好几个人的心。夏若空虽然不是算是长得很帅那一挂，胜在气质足够出众，让人看了一眼就难以忘记。
　　卡尔的朋友便是被夏若空捕获的其中之一，她只是看了一眼就对他心动了，还不忘扯着他不停地询问说：“卡尔你跟他都是男性，要不你帮我跟他聊一聊探探口风？”
　　“拜托，格莉丝你要是真的喜欢他，为什么不自己去打听呢？”卡尔对此感到无奈。
　　“我也很想啊！只是我不确定他属于哪一类神父，是将自己身心都奉献给了神祗的，还是还愿意与他人私私相授的。”带着少女特有的担心和纠结心理，格莉丝无可救药了。
　　卡尔可不想给自己增加那么多麻烦，他残忍的拒绝了格莉丝的请求，“你要是真的喜欢，还是自己去打探吧。我看马格琳就很主动，自己已经去问了。”
　　“啊！该死的！”格莉丝闻言，完全忘却了自己方才的少女心思给马格琳找不痛快去了。
　　这些细微的总总组成了卡尔对夏若空的初印象，一个弱不禁风，却又不知为什么很吸引少女的青年。
　　所以在眼下的时机遇到对方卡尔可不觉得是一件好事，他脸色煞白，深怕夏若空把自己的秘密给说了出去。
　　心慌之下确实会引起很多不必要的行为，比起拜托夏若空别说出去或是什么，在对方向他走来，打算向他说什么的时候，卡尔选择了落荒而逃。
　　因此就导致了眼下这个情况，卡尔有意的避开了夏若空，虽然他也不清楚为什么夏若空到现在都还没把自己的秘密暴露给其他人，但他还没做好跟他当面对质的心理准备。
　　这样的可悲心理让卡尔一而再再而三的选择了逃避，可他自己也没想到，有一天他无处可逃。

　　（二）
　　他跪在了漆黑一片的空间之中，双手合十祈祷着，无数的水滴从他发梢滑落，在他的周围留下了一片的水迹。
　　卡尔唯一一次诚恳又真切的祷告着，祈祷着那从未眷顾于他们的神明落下神迹，但无论他怎么祈求，高台之上的神明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这件事是怎么开始的呢？这就要从三天前说起，与夏若空的短暂交流之后，也足够让卡尔感到难以忍受的头疼。
　　他认为自己这辈子做过最错的事情就是跑去发泄自己的情绪，幸运的是除了夏若空以外无人知晓，不幸的是对方在卡尔心中就像个随时都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他每一个行为和话语就像一只波动丝线的手，手指轻弹，就让他的神经立马绷紧了。
　　拥抱秘密之人总是束手束脚的，因为他也知道秘密这东西就像是一张纸，只需要火轻轻一碰就灰飞烟灭。
　　他或许不该如此被动，这份找夏若空当面对质的决心还未下定，第二天出门时卡尔就遇到了表情慌张的格莉丝。
　　她头发乱糟糟的，裙摆的蝴蝶结还未打上散乱在地被她一路拖行，格莉丝抬起头眼眶的泪珠不停滑落，她整个人跌入卡尔怀中。
　　“卡尔，你有看到比利吗？我的弟弟他不见了！”
　　卡尔对比利的印象并不深刻，他只知道他是个很喜欢夏若空编织给他的球的小孩，获得了球之后的每天都忍不住踢出去，向自己的小伙伴炫耀。
　　“并没有，发生什么事了格莉丝？比利怎么会不见？你问过他那些小伙伴了吗？”卡尔问道，并没把这件事看的太严重。
　　格莉丝眼底的慌张却一点也没散去，她抿着唇摇了摇头，“今天早晨比利就带着球出去玩了，我看到了但没太在意，因为每天比利都喜欢出门。”
　　“所以我就没问题今天打算去哪，自己做自己的事去了。”说到这格莉丝的双手不由自主的抓紧了卡尔的衣服，“可是到了中午本该回来的比利却没有回来。”
　　事情如果只是这样格莉丝就不会慌张成这个样子了，在发现比利没回来之后她便跑去询问跟比利经常玩的几个小伙伴了，得到的答案稍微不那么理想。
　　比利确实是来找他们过，不过那时很早的事了，他就像以往那样跑来炫耀自己那个漂亮的球，却依旧不打算分享给大家一起玩。
　　如此一来，就算一开始有羡慕的情绪，在反复的折腾下羡慕消散，留下的只有愤怒和嫉妒了。
　　所以他们就起了一些口头上的争执，其中一位忍不住说道：“比利你既然又不是真心想要拿球出来玩，只是单纯的让我们看看，那不如还是把球留在家中自己看吧！我们根本就不需要一个只能看不能玩的球！”
　　他的话得到了许多人一致的赞同，也成功让比利气的红了脸。
　　他几乎是气势昂昂的喊道：“我今天才不会和你们玩呢！我要一个人玩球！”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其他小伙伴认为比利只是因为他们的话语气的回家玩了，但没想到格莉丝会找过来。
　　他们七嘴八舌的将这件事分享完之后，面对格莉丝的态度变得小心翼翼，“格莉丝姐姐我们真的不是故意这样气走比利的，只是他实在是太过分，所以我们……对不起。”
　　他们低着头向格莉丝道歉，反倒让格莉丝说不出什么责怪的话来，难道真的要把所有过错都丢在他们身上才能让自己好受一些吗？
　　格莉丝自认为做不到，这件事不单是他们有问题，就连比利行为也起到了一定的结果，所以她无法责怪他们，她只能忍下悲伤拍了怕他们。
　　“太阳神曰：人总是会犯错的。在面对错误时，作为信徒的我们怎么能责怪对方呢？我们应当承受这份过错，直到弥补了它。”格莉丝蹲下身，直视着他们，“所以你们可以帮助我一同寻找比利吗？”
　　无知的儿童们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互相点了点头，“格莉丝姐姐我们很乐意与你一同寻找比利，只是我们也不清楚比利具体在哪。”
　　他们只能去寻找那些他们约好的，一起玩过的地方，可若是比利不曾去过，就算再怎么去寻找也是无济于事。
　　格莉丝自然也清楚这样的结果，但多一个人同等于多一份力量，尽管它微弱，但总比她一人瞎找要好得多。
　　因此告别了那群儿童之后，格莉丝便马不停蹄地来寻找卡尔的帮助了，她一个弱女子是真的不知道该去何处寻找比利的踪迹。
　　卡尔听完了前因后果之后沉默了许久。
　　他确实无法给予格莉丝一个明确的方向，他与比利又不熟，而且要说跟比利产生过更多交流的大人……卡尔的脑海中很快的闪过一个银发青年的身影。
　　一想到这位他就有点头疼，但他还没打算前去询问，先从各个方向打听一下吧。
　　也许他们的运气实在是过于糟糕了，从早晨问道晚上，差不多见了半个村的人，可与比利有关的一点也没有。
　　他听到了隔壁老奶奶养的猫，因为被野狗追了好几条街，吓得不敢从树上跳下来。听到了前阵子，一头黑熊迷路差点闯入村子里，好在的是被当时举办宴会时，摇曳的火把给吓到了，没敢进来。
　　这些消息换做是平日，卡尔一定会乐呵的听完，还附带一些听后感，可在眼下的情况他实在是没心思去顾忌。
　　格莉丝因为这件事日渐憔悴，就算遭受了马格琳的嘲笑也不再反驳，马格琳还纳闷了格莉丝最近是怎么了，可除了卡尔和格莉丝，还有那群小孩以外，无人知晓。
　　或许是察觉到自己做出了一个很大的坏事，他们都没敢将这件事告知家长，以至于其他发觉格莉丝异状的人只敢在后面偷偷讨论。
　　议论声最多的是关于格莉丝是不是被夏神父给拒绝了，却没人往卡尔身上猜。
　　夏若空不可能没听到相关的风声，他处理好有关于教堂的事情之后，便去找了格莉丝。

　　（三）
　　那是比利失踪的第二天早晨，格莉丝祈祷的比谁都要诚恳。
　　她向太阳神祈求：比利可以相安无事，没有遭遇任何的危险，同样希望他能早日回家。
　　可神并没有回应她的求助，等来的是夏若空温柔问候。
　　“早安格莉丝，你最近是不是没怎么休息好？”夏若空温和的说着，目光中带着关心，“你看起来憔悴了许多，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换做是平日夏若空的关心足够让格莉丝感动，因为再怎么说对方都是她的暗恋对象，只需要一点在意的话语足够让她回暖。
　　只是事关于比利，格莉丝自己都六神无主，她怕自己在夏若空的心理会变成一个不负责任的姐姐根本就不敢告知。
　　她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眼泪止不住流淌，“抱歉，夏神父，我最近的心情稍微有点不好。”
　　她多么想将这一切告知，夏若空的关怀让她忍不住想要博取更多，只是她的感性告知她，如果想要在夏若空的面前留下一个负责，关心弟弟的形象，还是别告知为好。
　　她并没有将太阳神定下的条规，一一实施，身为神职人员夏若空一定不会喜欢她这样的人。
　　太阳神曾说道：就算是讨厌的人，也要做到应有的关怀。这一刻的善意，会为未来的好运种下果实。
　　而她不曾过问比利的去向，导致了比利的失踪，这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
　　“心情不好是可以理解的，就算是我也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只是希望格莉丝心底的阴霾尽快散去，早日恢复。”夏若空转过身从身后的桌上拿过了一片四叶草，将它放在格莉丝的手心。
　　“这是我清晨摘下的四叶草，它代表幸运，而我将这份幸运赠与你，希望你能度过你心底的难关。”夏若空浅浅的笑着说。
　　格莉丝的心底止不住的颤动，她仰起头望着夏若空的面孔，忍不住想要将一切脱口而出，她的苦恼也好，她的痛苦也罢，如果是夏神父的话一定能包容她所有的吧？
　　“夏神父，我……”
　　“格莉丝，你怎么还在这？”卡尔适时地出现打断了格莉丝的话语，格莉丝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正缓缓走来的卡尔，扭头对夏若空道了一声歉。
　　“抱歉，夏神父我还有些急事未做，先行离开了。”格莉丝的目光中带着歉意和她自己都无法搞清的复杂情绪，最终她只是安静地低下了头。
　　夏若空见状也没多说什么，他只是当做方才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也没去追问格莉丝方才想要说什么，他笑了笑只说了声：“好。”

　　走出教堂之后，格莉丝明显松了一口气，她有些疲倦的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谢谢你，卡尔。刚才如果不是你，我或许就要把这件事告诉夏神父了。”
　　卡尔有些诡异的看了格莉丝一眼，“我还以为你会直接跟他说，虽然夏神父是个外来者，但他与村里的人确实没什么隔阂，很快就融入了村子。”
　　“话是这么说……但是我怕他对我感到失望。”格莉丝低下了头，尽力的隐藏自己那点失落。
　　“怕他发现我其实并不是那么完美的一个女孩，怕在他心里产生了不好的印象，怕他觉得我是个失职的信徒。”
　　喜欢让她变得小心翼翼，变得不再像以往那样张扬，也变得更加柔软。
　　她并不觉得这份喜欢有什么不好，她依旧深陷于这份爱恋之中，只是她开始变得有了些私心，也期望她的形象能在夏若空中是一片美好的。
　　这般单纯的期望，让她变得不像自己，可同样也充斥着一切美好的，正面的情绪。
　　“如果真的找不到再向他求助吧！”格莉丝重拾了信心，她将四叶草包在手心，“我觉得有了它的祝福，我今天一定能找到比利。”
　　格莉丝的话语确实没错，在离开了村子，走过那条他们村里人都知道，但很少会走的小道发现了比利的踪迹。
　　那是比利掉落的鞋子，就算只是鞋子也给他们莫大的信心，也让格莉丝多了一丝动力。
　　她就像一只蝴蝶一样快速的跑过比利可能走过的地方，任由着发丝被风吹的四处乱跑，她的情况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卡尔也认为希望就在眼前，紧随着格莉丝的脚步向前行，可一切的转变却发生在跑入森林深处的那一刻。
　　白色的丝线黏在了粗壮的树根上，就像将其捆绑的绳子，他们步入了一个陌生的环境中，明明周围都是他们熟悉的事物。
　　“好奇怪，我们这边原本有那么多丝线的吗？”
　　就像步入了一个大型野兽狩猎场，密密麻麻的丝线挡住了他们的去路，而他们一点也不敢触碰。
　　有些丝线像是刚刚放上的一样，带着粘液从树桩上滑落，而有些像是有些时日了，变得坚韧，这让卡尔感觉有点不妙。
　　这种不妙的情绪在走到深处看到一个蛹的那一刻抵达了巅峰，这个蛹只有一个小孩的大小，可在眼前的情况下，结合比利掉落的另一只鞋，怎么看都有些不对劲。
　　相较于卡尔的谨慎，格莉丝的表现就显得强差人意，她几乎是看到了那双鞋，那个蛹的那一刻便叫了起来，“比利！”她大喊着向他跑去。
　　白色的蛹动了一下，就像里面的东西还有意识一样，蠕动的频率很慢，给他一种说不出来的毛骨悚然。
　　犹如随着时间的流逝，一个生命正在被有意的吞食一样。
　　卡尔还没来得及阻止格莉丝，就看到格莉丝义无反顾的抱住了蛹，用她那双毫无威力的双手不停地撕扯着。
　　丝线很容易被撕扯，但却十分厚实，就算格莉丝撕扯了好一阵，也还没撕扯到底。
　　卡尔被格莉丝疯狂的行为给吓到了，他想要喊住她，结果却不尽人意。
　　因为下一秒格莉丝的身后一只巨大的蜘蛛从上方垂落了下来，它注意到了格莉丝，张开了口器发出一声虫鸣。
　　格莉丝被它吓到了，连忙甩着手就打算跑，但蜘蛛的四肢很多，将她围住的同时用吐出的丝线开始将她缠绕。
　　格莉丝的尖叫让卡尔头皮发麻，他头也不回地往后跑，深怕被蜘蛛发现踪迹，他知道这个时候他应该寻找外援，而不是留在这傻乎乎的送死。
　　他只能向格莉丝暂时说声抱歉了。

　　（四）
　　卡尔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慌不择路的时候。
　　他刚跨过一个小坡，就被脚下的石头给绊倒，绊倒就算了他整个人还顺着坡度滚了下去，直挺挺的掉落近一条小溪中。
　　水混杂着泥巴从他脸上，身上滑落，他勉强起了身，脚裸却疼的让他软了一下。
　　很显然方才的情形让他变得狼狈以外，还成功的让他扭到了。
　　可为了深陷危机的比利和格莉丝他必须要尽快回到村子，他们之前走了很长一段路才走到森林深处，而现在返回足足要花费之前的两倍时间，因为他受伤了。
　　脚裸很疼，可这点疼比起格莉丝随时都有可能陷入危机的担心，根本不算什么，因此他拖着受了伤的身体，一脚轻一脚重的挪动着。
　　可就算如此也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当他回到村子之后太阳早已下山，村子里一片漆黑，很显然大家早已入睡。
　　就算他敲门，可睡得深沉的村民也很难吵醒，他陷入了一种走投无路的情绪之中。
　　这时他不由自主的将目光落在了那座教堂之上。
　　他几乎是将所有的期望都放在这个上面，如果这一次神明能跟听到他的请求，就算后半辈子他交付于自己所有他都愿意。
　　于是乎他跪在了神像面前，闭着眼，第一次诚恳的祈祷着，向他从未相信过的神明许愿。
　　可一分两分钟过去了，神未能给予他任何的回应。
　　真的……就这样落幕了吗？格莉丝得不到他人的救助，比利也将活生生的被蜘蛛吃掉。
　　“可恶！就算一次也好，拜托回应我啊！”卡尔跪在了地上，捏成拳的双手狠狠地砸在地面。
　　他的泪水止不住的从眼眶中滑落，哽咽的说着：“我什么也做不到……”
　　黑色的袍子落在了他的头上，卡尔抬起头瞧见的便是一头银色的长发，青年带着一如以往温柔地态度望着他，“卡尔，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里？而且……”他似乎是注意到了他脸上的泪痕欲言又止。
　　卡尔却在这时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手腕，“夏神父拜托了！求求你！”他近乎崩溃的祈求着。
　　“发生什么事了？”夏若空也意识到情况的危机，语调都变得严肃了起来。
　　“比利和格莉丝被森林后方的蜘蛛给抓住了，它似乎要吃了他们。夏神父，拜托您了救救他们吧！我可以把所有都献给太阳神，所以……”卡尔焦急的说。
　　夏若空缺打断了卡尔的话，“你不需要将自己此献给神。”
　　身穿神父服的青年说出了完全渎神的话语，“人们需要做的从来不是将自己的所有献给那些飘摇不定的东西，所谓的奇迹也好，救助也罢都是我们自己一脚一步完成的。”
　　他银色的长发在月色下像是发着光，卡尔看着夏若空蹲下了身，“你先在此处好好休息吧，等我的消息。”说完他人便转头就往森林的方向走去。
　　那之后的事情卡尔知道的并不详细，他也不清楚森林那把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只是听到了一声巨大的鸣叫。
　　然后没过多久夏若空就抱着格莉丝和比利回到了教堂，他把他们三人安置在了教堂内，实时的照料着。
　　不过由于格莉丝是女生的关系，相较于帮助比利擦身体这类的活，他只是用水擦了格莉丝的脸，其他地方没敢碰。
　　卡尔则是因为只是脚裸扭到了，于是夏若空蹲下，双手中间冒出了无数的白色光球，光球顺着他的手慢慢地飘落在他的伤处。
　　很快一股暖洋洋的触感从受伤处蔓延开来，卡尔觉得很舒服，很暖和，然后没几秒钟就发现自己脚不疼了。
　　他有些惊奇，虽然他直到这个世界上存在着魔法，可他还是第一次感受魔法。
　　于是他有些好奇的问出来，“夏神父你使用的是魔法吗？”
　　夏若空笑了笑，“这应该不算是魔法吧？”
　　更多地卡尔却没从夏若空口中得知，他只能暗中猜测，不过无论答案是什么，或许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夏若空救了比利和格莉丝。
　　而作为同样不信任神明的同伴，卡尔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帮夏若空隐藏这个他们两心不照宣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