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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冰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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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手机在黑暗的汽车旅馆里发出刺眼的蓝光,Sam啃着手指头一遍遍地拨打电话,腿边的电话簿已经翻到只剩薄薄的底。电话一次次接通又挂断:“你好,我是Sam Winchester,我想问一下……”
询问声不断在压抑的空气里响起。终于,在一次Sam几乎沙哑到无法出声的通话里,他嗅到了一个奇迹的可能。
凌晨透出微微稀薄的晨光,潮湿的雾气还没有散去,Sam气喘吁吁地把Dean放上后座后,开着车疾驰而去。从佛罗里达到缅因州要三四天的路程,Sam一路上尽可能地寻找有关那个奇迹的信息,同时绞尽脑汁地编借口搪塞掉其他猎人的询问,他要对所有人保密。
那是一处墓场,但埋葬的不是小镇里死去的人们,而是一群小孩子自发建成的一座属于他们心爱宠物的公墓。在那里,还藏匿着一个鲜有人知的秘密,是Maggie——John的曾经合作过的猎人——在这个镇子里打猎时,与一位老人交好后,在她醉醺醺的唠叨里听到的:Alan家的女儿决定将她在马路上惨遭横祸的爱犬葬到公墓里去,她的家人却迟迟等不到她回来,直到天色渐黑才看到她浑身是土,手脚冰凉地走进家门,小孩只是一个劲地哭,说她迷了路。午夜降临,那家人却听到门外传来狗爪子刨门的声音,第二天所有人都看见那条被车撞死的狗又趴在门口了,只是直直地盯着人,眼神直直的……
也许这不是一个好主意。先例太少,成效也太怪,可一路上Sam问了所有他能找到的人,他如同阔海上方的无脚鸟,只能一个劲儿地往前飞,就算体力疲尽也飞不到前方的孤岛,他也要飞。
何况已经浪费了三天,第二天的时候他就不得不降下车子的所有窗户了,他尽量从人烟稀少的乡村绕路,在车流量大的地方被人闻到麻烦就大了。到达目的地时还是正午,Sam把车接近墓地的偏僻角落,周围全被林木遮挡,然后独自去汽车旅馆开了房。他的体温从进入缅因州内就没有上来过,接过前台钥匙的手不住发抖,可能吹了两天的风会发烧。
不是发烧,Sam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尖叫,不是发烧,也许是因为那你不该这样做,也许是因为有更好的方法而你不愿意再寻找,因为你胆小,你不敢再和你哥哥共处一室了是不是小Sammy……这个声音突然变成了Dean总是在用的那种语调,就像他每天在Sam的耳边调侃的那样。
Sam没来得及开灯,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开始干呕。
他这几天没好好吃饭,胃里装的最多的是为了熬夜开车灌进去的速溶咖啡,几滩酸水从他嘴里流出来后就没有东西可吐了。Sam洗了把脸,先去隔壁的餐馆里点了些正常的食物。之后要做的事情很多,他需要保持足够的体力。
吃完以后时间还早,Sam去农具店买了铁锹、锄头、麻绳、粗布袋和一个足够长的行军包,剩下东西的后备箱里就有,Sam把铁锹和锄头装在行军包里背上,在店主“希望你院子里乱长的藤曼能尽早铲除,新邻居”的祝福声里走回车旁。
Sam打开后备箱把东西扔进去,又拿了手电筒和小刀装进行军包的侧兜里。整理完一切装备后,Sam轻手轻脚地从林子里钻出来,回到一片平坦茵茵的草坪上,再沿着林地边缘慢慢找寻,直到他看见了一条明显是被踩踏出的山路后,才重新拐进里面。
这条小路狭窄但齐直,两边随意散落着一些孩子“打仗”用的木棍,堆成塔的石头,或是各种五颜六色的破气球和玩具碎片。然而越往里走,路缘却变得越干净越整齐,就像是一直受人维护以维持公墓的肃静。在走过一个缓和的大弯后,公墓的模样才彻底展现在Sam眼前。
整个墓园的形状呈现出规整的圆形,一个个造型稚嫩的墓碑以一种怪异的排列顺序摆在墓园里。这里的草地颜色相比方才一路经过的树林要葱绿得多,甚至有一种刺眼的感觉,仿佛盯久了闭上眼都能看到紫红色的影像。
Sam沿着最近的墓碑向里走去,墓碑上简陋地写着孩童们用心刻下的宠物名字,有世界上最勇敢的小狗杰克,也有Amy家最尊贵的小猫哈瑞,Sam逐渐沉浸在其中,直到被草地中央聚集在一起的四块墓碑拦下脚步才反应过来。
Sam回头望了望,正感慨这片墓地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小时,脑海里绘制出的墓园形状却让他如坠冰窟。那是两条由石碑组成的黑线,从里往外,你先我后,盘旋出来的螺旋。这两条黑线死死压在绿得扎眼的草地上,变成了黑绿交错的无尽漩涡。
一瞬间他四肢发麻,眼前被黑暗侵蚀,鼻腔里满是脑供血不足闻到的奇怪味道。等到他视野恢复正常时,身体已经蜷在地上开始抑制不住地大口喘气,每次呼吸喉咙里都会传来粗砺的呻吟。Sam艰难地移动着四肢,将自己的衣服扯上半张脸,整个人趴在地上用力把口鼻压进土地,将近快四分钟才渐渐停下颤动。
Sam稍微翻过身来,脸上已经被泪水和泥土糊脏了,可眼里的泪还在一直地往外掉。电话里他没有找到恶作剧精灵的踪迹,却找到一个充满可能的奇迹,他不知道这是命运的戏弄还是他从来就没有从循坏里逃出来过。此刻的感受却和四天前他看到Dean上半身浸在血泊里,小半张脸都被枪炸烂时的绝望相比分毫不减。
Sam在地上躺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午间热人又过分明亮的光线已经温和起来,四周密闭的空气也让整个公墓变得阴凉许多。他汲取完土地里剩余的最后一点温度后终于爬了起来,他的脑海里一片虚无,他没有思考,没有痛苦,就连无边的悲哀也流尽了。Sam麻木地拖着脚步向外面走去,如同一具从地里爬出的尸体般回到旅馆,脱下衣服,洗净泥土,再次站在了阳光殆尽的室外。
离夜深还有段时间,他决定去拜访一下那位喝醉后就胡言乱语的老人。不论如何,孤注一掷才是他的希望。
Sam敲响面前的白漆木门,房屋里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良久屋门才掀开一道缝,门轴刺耳的摩擦声几乎要将刚才寂静的世界撕碎。
一位妇人露出半张老态龙钟的脸庞,破旧的嗓音里好像藏着什么非人的东西:“有何贵干?”
Sam伸手扒住门扇,低声说:“我是来问点事情的,可以坐坐吗?”
“什么事情?”
“公墓的事情。”
妇人藏在门后的身体似乎没站稳,门扇后面被一个坚硬的东西敲打了一下。
“我没有恶意,只是来问些东西,不会打扰您的。”Sam已经尽力地缓和语气了,只是他没有再多的精力可以分摊给良善的伪装。
那妇人一直恶狠狠地审视他,有几秒钟Sam都以为她真的要将自己拒之门外了,但最终她扫了眼Sam憔悴的神色,把他放了进来。
Sam进门后才发现她手里举着一支□□,正是方才打在门上的东西。
“我可能是老得糊涂把你放进来了,可我还没老到忘记怎么开枪,小心点孩子。”
Sam抬起双臂,轻轻地坐在老人干瘪脏旧的沙发上:“我发誓我不会做任何事,不如还是放松点聊聊吧。”
老人把枪往对面的沙发上一扔,坐在了它的旁边:“是那个小姑娘对吧?”她说的是Maggie。“我还以为她会更守信一点,嗯?”
“她很守信,我骗了她,让她以为这里有我们要处理的东西。”
“要处理的东西。不错,这里马上就出现要处理的东西了,对吧?”
一段不够长的沉默后,Sam就开口了:“那是真的吗?”他声音里的哀求几乎快要藏不住,Sam动了动下巴把嘴抿紧了。
妇人听后沉默了半响,艰难道:“我不能骗你,所以我要告诉你,那是真的。可我不能骗你,所以我还要告诉你,你会后悔的。”她的语调平淡,可Sam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仅存的那缕清明,知道这座房子里心脏流着血的不只他一个。
“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即使是你这样强壮的人想走到那里也很难,就算走到那里结果也是不尽人意,徒劳无功的感受你懂吧,生活里就有够多会让你徒劳无功的东西了,不需要再给自己找麻烦了,尤其不要在这种事上找对吧。”她说着,更像是喃喃自语着。
Sam听到这里,已经知道答案的真假了,他平静地站起身,为老人留下一句急不可闻的“谢谢”就准备离开。老人却在他拉开门的前一秒叫住他。
“你是一定要去,那我就告诉你几件事,如果我能让一个人免于死亡的祸患,也许是为我做过如此多错事的弥补。”
……
Sam一直待到天完全黑沉才开始行动。
他拿出后备箱的粗布袋和麻绳后手又开始发抖。只是夜里太冷了,他告诉自己,你穿得太薄,不过也不用回去换衣服浪费时间,一会儿有的你出汗。他闭上眼睛开始回想后排座上的模样,最近一次的画面竟然还是四天前,刚把他哥搬回旅馆床上的时候他整了整理他哥脸上的烂肉,又拿几片纱布和绷带把烂开的地方裹好,后来开车他一次都没敢往后瞧。Sam竭尽全力想象出最糟糕最无法接受的情形,做足心理准备以后才敢拉开后座车门。
情况要比预料的好很多,他的身体上没有显眼的腐烂,只是脸上毫无血色,嘴唇透着一种灰败的紫,其余裸露出来的皮肤上遍布着大理石样纹路的蓝紫色淤青。Sam挥开落在二人身体上的苍蝇,轻轻地将Dean拖出来,和四天前他把哥哥放在后座上时的僵硬体态相比,如今Dean的身体要柔软许多。Sam小心翼翼地抱起Dean,极力忽视眼前头颅所缠的绷带上渗出的棕黑色液体。太近了,Sam先前闻过的味道不是昭示着生命刚刚流逝的浓厚血腥味,就是睡在地底多年后混着腐臭气味的强烈土腥味。这气味和那些都不一样,太纯粹,太直白,毫无杂质地直冲鼻腔。
Sam强忍住喉咙里生理性的呕吐冲动,一点点用粗布袋罩住了Dean,然后就开始用麻绳一圈圈将里面的身体捆牢,以防走到颠簸处时不会发生意外。他又将两侧留长的绳子往自己前胸绕,一股一股扯好结,直到Dean藏在袋子下的胸膛紧紧贴在他的后背上。Sam又左右晃动着跳了跳,这才放下心来。他扯出后备箱里的行军包挎在肩缘,里面有他听完妇人的话后再买的一把小铁锥,步伐平稳地朝公墓走去。
又回到了这里,Sam不再为其怪异的布局动容,他径直走向螺旋体左后侧的一个缺口。缺口处被堆叠的碎石堵塞着,坡度极陡几近悬崖,只有最上方露出一条看起来连儿童都无法容纳的缝隙,缝隙里一丝光亮都瞧不见。
Sam紧了紧身上的绳子,垂下头就开始向上爬。Sam心里默默回想着妇人的话,你永远不要想到底能不能爬上去,你就只管爬,哪怕心里生出一丁点的畏惧,路上的东西就会拽住你,让你永远也到不了,也永远回不来。看着根本无处下脚的坡度总是能让他找出一处落脚点,Sam没有感觉自己在向上爬,却觉得自己离出口越来越远,他嘴里叼着手电筒,只能看清脚下的路,四周一片漆黑,仿佛阳光从未到过这里一般。短短的距离,他愈爬愈深,直到周边沉寂无声的环境被耳鸣代替时,Sam才感到周身的空间开始有了余地。
Sam确定头顶上已经没有遮拦后爬起身,僵持的颈椎在活动那一刻酸痛无比。Sam没有理会,他拿起手电筒向四周照去,在这样没有过任何光线进入的地方里,手电筒发出的亮光好似也被吸附进黑暗里,Sam只能在狭隘的视野范围中辨认出自己身在一个雨林中。空气潮湿无比,无数片大到诡异的叶片生长在丛林里,这里感受不到风,那些叶片却像被吹动一般摇晃着,Sam顺着一条前人踩踏的痕迹前进。
这是一段相对平坦的道路,然而一不注意就可能被脚下的淤泥困住。Sam经过一段软烂的地段时整个小腿都被吸了进去,他把行军包扔在脚边,半趴在上面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奋力抽出。等他抬起头时却被吓了一大跳,那些之前还距他两三米远的植物不知何时已经伸到他的面前,它们在接触到他目光的一瞬间,又窸窸窣窣地退回,变得如原先一般无害地摇头晃脑了。Sam更加不敢久留,加快逃离身后的丛林。
之后他又走过了很多奇怪的地方,时而上坡,时而下坡,这里的时间流速好像在不断的变化,Sam已经无法分辨方位,空间在他周围坍塌又延伸,唯一的实感只有他酸痛的肌肉和背部撕裂的疼痛。他有一刻真的开始闪过自己还能否到达的怀疑,但在它浮出脑海前他就将其溺死在潜意识中。他背上正背着哥哥的尸体,Sam不太抗拒称其为“尸体”了,一路上没有风能将Dean的气味吹离他,他闻着哥哥的味道不再想吐,大脑先他一步将这个陌生的气味命名。
最后,他爬上又一段陡峭的岩壁,来到了一片广袤无垠的平台。平台上矗立着数不尽的墓碑,地面覆盖的不是土壤,而是和出口处别无二致的碎石。寒风凛凛,气体划破空间时发出悲鸣的哀嚎,好像葬在这里的无数魂魄在天空中游荡。
Sam浑身的冷汗热汗被风吹干,激起他一阵阵战栗。身体的每一寸都疼得要命,Sam甚至累到想要直接躺下,在这片安静的平原睡上一觉。但他只是用小刀将麻绳切断,温柔细致地将布袋放倒在地上,Sam可以想象到,Dean的身体上一定出现了几道深深的勒痕,比自然腐烂了几天的痕迹都严重。不过没关系了,很快他哥哥就会重新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把他拥进怀里。Sam想到这里心跳猛然加快,对Dean怀抱的想念立刻让他颤抖起来,呼吸急促。或许也有点肾上腺素的功劳。
天上无星辰,地上却如月般清明,Sam把手电筒收了起来,取出铁锹铲净一块椭圆形地面的碎石,长轴约七英尺,然后再用锄头往下剜出大块的岩石。工具砸在基岩上的震动从掌心一直延伸到肩膀,一下,两下,由麻木到僵硬,再由僵硬到刺痛,手臂每一次的抬起落下都会引起难以承受的痛苦,掘到后面Sam已经感受不到手臂的存在,只余下身体本能驱使着他动作。Sam不敢停,他怕一旦停下他的手臂就再也抬不起来了。
深坑在Sam的肢体冻伤之前挖好了,最后一铲将凿开的石头抛出后终于脱手而出,Sam倒在这个为Dean掘好的坑里,横吹的狂风灌不进来。他躲在坑底汲取着温暖,想象小时候冬日的汽车旅馆里的他和Dean还睡在同一张床上的时候,他会偷偷把冰凉的腿贴近哥哥,感受那里床单上的暖度,结果每次都被Dean发现,还要被抓住嘲笑一番。Sam的脸不由自主皱起来,在无意识时猛地清醒过来,不知什么时候他的眼皮已经闭合了。
Sam深吸一口气,让刺冷的空气充满肺部,随后动作很快地爬出坑口。Sam走向哥哥的尸体,他将Dean横抱起来,大风吹掠多时的身体比地面上的岩石还要冰冷。Dean被平放在坑底,Sam往Dean的口袋里塞了一把旅馆房间的备用钥匙,然后端详着他腐烂的身体,他破碎的脑袋,他仅余的半张美丽的脸。
Sam忍不住欢欣雀跃起来,一边再次爬出坑口一边露出了微笑,他的面部肌肉好像很久没有做过这个表情,不熟练地扯动着。Sam猜现在的笑容一定很难看。他用铁锹把坑边铲出来的石头又一点点倒回去,碎石落在坑洞中发出碰撞声,有些时候只有闷闷的声响,Sam不愿去想Dean身上会不会又多出来几块淤黑。
就像他和Dean之前撒盐焚烧的所有案子一样,刨开的坟永远不能完好如初。把坑边的石头填完后,石面离坑顶还有很大一段距离,他们还要从周边的植被里偷来好几铲子才能勉强将其填平。这地方虽然没有植被,但石头遍地都是,Sam一个劲地往上堆,直到顶部微微隆起才停手。
最后一步了,Sam扔下铁锹,漫步流连在其它墓碑之间,上面篆刻着各式各样的名字,大多是人名,也有少部分的无名碑。Sam越走越远,直到地上的碎石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更多大块的岩石,Sam找到一个足够平整大小正好的石板,双手抱起将其抬回了墓边。
铁锥斜着抵在石板上,手中石块一下下砸在锥子的头部,慢慢向上推移。Sam将“Dean Winchester”刻得清晰又饱满,就如同当初他们在黑斑羚后座上相互依靠着刻下彼此时那般用力,他在心里默默祈祷,Dean的魂魄一定能够认出这块碑上的名姓,然后拼尽全力回到他身边。
一切都完成以后,回去的路就要轻松许多了。即使Sam疲惫到脚步虚浮,四肢都呈现一种肿胀的感觉,但相比来时已经算得上健步如飞了。他不再感到背部除去酸痛还有的那种紧绷感,一直紧攥心脏的手也稍稍给他留出了一些跳动的余地,他拽着行军包一路快走过崎岖的密林,四处乱爬的植物再也抓不住他,陡峭的崖壁再也摔不落他。事实上,等Sam回到旅馆躺在床上后,就如何也想不起自己是怎么去的,又是怎么回来的了。
他回到旅馆时满身脏污,所有裸露在外的地方要么被尖锐的石头划破,要么被不慎的跌落撞青,而趴在前台昏睡的工作人员既无福逮住深夜造访的小偷,也不会发现他的不堪。Sam坚信幸运女神在暗中眷顾着他,不是说没有被前台撞见是最好的事,而是说这一路上他都太过幸运。Sam不去想什么其它可能性故意挫败自己,他已经够累的了,甚至累到忘记将手上的东西放回车里。没关系,事情结束了,他要做的就是等待,而且是等待一定会成功的事情对吧?
Sam没脱衣服没洗澡,直接摊在了床上。
但是没睡着,也许是肾上腺素在搞乱,也许是他神经绷得太紧,总是在忧虑什么事情。这种体验其实不算陌生,很多时候他都处在这种胡思乱想的焦虑情绪里。你还是应该好好享受这段肌肉不会痛到你睡不着觉的时间,Sam的大脑如是说道。
于是他选择闭上眼睛,依旧抱着一丝尽量入睡的希望。黑暗占据视野的那一刻,Sam的脑海里就变得一片虚无,没有知觉没有意识,唯一存在的是耳边潺潺流淌的血液声和嗵嗵作响的心跳。渐渐地,这些声音也在夜色中溶解成规律的背景音,Sam就这样坠入了梦乡。
他再睁眼时(更准确一点是惊醒过来的),天色竟然还是昏黑的。在他的思想意识到这件事的第二秒开始,Sam的心脏就开始猛烈地弹跳,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要突发心脏病猝死,而且他真的不能保证自己不会。
醒来时天还是黑的,证明他没睡多长时间,也就证明他无法像只缩头乌龟一样假装自己没有纵容潜意识里睡着就不用主动面对Dean回来的想法。
Sam总是在担忧着什么事,但他想不起来,能做的事都已经做了,还有什么事是重要的呢,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是他能改变的呢。所以Sam只是坐着,等待着,他发现自己已经没有那么期待Dean了,他好像在短短的几小时里就将Dean带给他的一切忘记了,就好像Dean只是一个名字,一个陌生的,甚至给他带来一点忧愁的名字。
突然房门上传来的一点响动打断了Sam。铁与铁相碰的声音,左右来回了不少的时间,然后是阻塞艰难的咯棱声,最后门轴轻轻滑动着发出响亮的嗞啦声。
Sam从床上飞快地坐起来之后就变成了一座雕像,一只面对捕食者屏住呼吸僵住身体以祈求对方看不见自己的鹿。
钥匙还插在锁孔里一晃一晃,塑料号码牌和钥匙扣相撞的嗒嗒声是整个世界仅有的动静。凌晨四点初出的晞光从没拉帘子的窗户照进来,映亮了门口Dean完好的那半张脸,而另一侧的绷带在Dean爬出坟墓的时候被挣乱,烂开的皮肉向四面散开着,黑暗里肉白色蛆虫时而啪嗒啪嗒地从上落到下。
Sam僵滞着,直到一只翠绿色的苍蝇嗡嗡停在他哥哥左脸的那颗深绿色眼球上,他终于呕吐起来。
一时间世界对Sam来说是混乱的,要想知道当时的具体情景你只能问问站在门口的Dean了。Sam的呕吐物布满小半个床,他连滚带爬地摔在地上,奔去厕所时经过Dean脚边,看见地上落下的三三两两只肉虫在蠕动向前,再度涌起一阵强烈的反胃感,一路上又留下不少污秽。
等Sam从卫生间出来后,Dean已经关好门站在了面朝厕所的床边。Sam面色苍白站在门里和Dean对峙着,像要支撑不住自己似的扒住卫生间的门框,他想对Dean笑一笑,但发出的只是一声呜咽的哀鸣。
Dean没有笑,没有表情,只是带着半张依旧漂亮的脸对他喊道:“Sammy。”
……
Sam镇定下来后的第一件事是对Dean说:“对不起,Dean。”他还是有些抗拒直视Dean的眼睛,但他逼着自己认真看过去。
Dean的眼神没有离开过他的身上:“Sammy。”
“让我先把你收拾一下好吗?你身上真脏。”Sam声音轻松得好像他们刚刚打猎回来,Sam要假意嫌弃Dean以赶他早点去洗澡一样。
Sam拉着他哥哥的手臂,让Dean平躺在干净的那张床上。Dean头部大开的伤口早已没有血液涌出,整块部位只留下大片干涸的红褐色血迹,小半块头骨的白皙碎片藏在伤口的各个部位,深处的大脑也所剩无几了,散落得到处都是,与颜色灰败的皮肉融为一体。
Sam取过他们随身携带的医疗包,拿出镊子一点一点择取他脸上的蛆虫。其实埋葬的时间不算太长,而且那种地方也不像有太多生物的样子,Sam很快就择完了。随后又拿来棉球蘸消毒水细细地清理所有暴露在外的伤口,内部清洁得差不多以后,那些脸部崩开的皮肉又被Sam用镊子夹住抬高,消毒水小心地泼洒在外面。末尾再给淬过的弯针穿上缝线,针捅过基本弹性全无的皮肤,又从另一面穿出,Sam用尽他最高的耐心和技术慢慢将Dean整个面部缝合起来,为了保证正常的平整度,他途中还往里塞了不少的棉花用以支撑。
Sam看着Dean缝好的脑袋发呆,不太像他,但好歹不会太过吓人。Dean也盯着他发呆,瞳孔没有聚焦点,涣散得过分。Sam反应了好一会才意识到Dean在看着他,注视里没有温度,甚至刚才Sam给他缝针时也没有感受到Dean应该扑在手上的呼吸。Sam又开始发冷,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还要干什么,哪怕床上还堆着一滩恶心的呕吐物,他和Dean身上还穿着裹满泥土的脏衣物,Sam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Sam缓缓趴下,头就靠在Dean冰冷的臂弯里。
做这一切好像毫无意义,Dean其实没有回来,回来的只有这具身体和一张会喊他小名的嘴。Sam一直觉得Dean的嘴很好看,很饱满,不像他的嘴那么薄,说出来的话也那么薄情。他的嘴薄,可他幼时哭闹的声音比Dean大,他说的话薄情,可他们闹矛盾之后更在意的人也是他。说到底来Sam也就是个讨人厌的小孩,没准Dean不是没找到回来的路,他只是厌倦了管教Sam,Sam曾经丢下他跑了,现在他也要丢下这个离经叛道的叛逃者跑去天堂里过一过苹果派生活了。
那也挺好的,Sam又往Dean的腋下窝了窝,起码Dean能尽情享受美味的胆固醇炸弹和性感迷人的酒吧美女了。Dean的灵魂在天上享福,居然还愿意给他的臭小弟留下一具躯壳作陪。
“谢谢你Dean……”Sam迷迷糊糊地嘟囔着,突然就想明白他还是争取到了什么的。他安心带着这个得到答案的哲学问题,坚持不住睡着了。
这件事不能让Bobby知道,更不能让其他猎人知道,于是第二天一早Sam就联系了乡镇报纸上卖房的广告,换身份证、信用卡、车牌号,将他们先前的所有都撇得一干二净。从今天开始,他们就是绿洛镇里新搬进来的Campbell兄弟,大哥遭到恐怖袭击后落下后遗症,面部毁容,而弟弟将他接到这个安静偏远的小镇休养生息。
Sam想,Dean一辈子都在路上漂泊流离,即使他假装自己很喜欢这样的公路生活,Sam也看得出来他多么没有安全感。那既然这样他们就安定下来,反正Sam参与猎魔的原因也只是他哥哥罢了,他决定好了一切,慢慢和猎人们断了联系,甚至Bobby的电话也很少接。Bobby听说Dean的离去给Sam造成不小的打击,Sam因此想要远离曾经的生活后,倒也乐于他从此独善其身。
Sam白天就出门帮人做些杂碎活,维修,装卸,洗车什么都干,回家时顺路买回来一点瓜果蔬菜,任Dean怎么不乐意也抗议不了,Sam就趁此机会给他哥狂塞蔬菜。Dean的嘴巴动起来不怎么灵活,像是没学会怎么吃饭的小婴儿一样,Sam每次都把Dean的饭菜磨成糊糊再端上桌,然后Dean很给面子也很听话地一口一口吃完。饭后固定一杯水才是让Sam犯难的事,他怕Dean缺水身体会干巴巴的,可Dean只会张大嘴巴往里倒,要么水全部洒出来,要么就呛进呼吸道,虽然Dean不再呼吸,可还是会辣到嗓子眼让Dean难受得脸色泛红。Dean自从回来以后,时间好像在他身上定格了,因此Sam每次看见Dean这种近似“生理反应”的状况出现时都忍不住偷偷窃喜。
晚上把Dean哄到床上,Dean就乖乖地躺在那里,Sam知道他不睡觉,但还是蒙蔽上自己的认知,把灯关了,再留下一个床边的小夜灯。只有偶尔午夜梦回,Sam会跑去Dean的房间,对着昏暗夜灯下Dean那只透绿的眼睛一边道歉一边哭泣。
Dean总是静静地看着他。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再怪异的生活Sam也习惯起来。他甚至对这样的生活有些着迷,Sam越来越能理解Dean,照顾人真的会上瘾。全身全心地将自己投入另一个人身上,永远挂念着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并知道他一切都好。Sam没有再思考过自己的人生是否还有意义,因为只要Dean存在,他就还活着。
有天Sam正推着除草机修剪草坪(他现在已经能把草地打理得平平整整了),机器的轰鸣声几乎盖过了路上车辆飞过的声音,邻居Asher经过门前时停下给他打了个招呼。
“哦,嗨,Bryce,在除草啊。你兄弟最近怎么样了?”
Sam停下除草机,笑道:“他很好,你知道的,还是和以前一样。”
Asher却突然面色一变:“呃,那个就是你哥哥吗Bryce?”他指向房子侧面前后相通的一条小路。
Sam猛地回头,看见Dean正垂下脑袋盯着脚底的砖缝看。
“抱歉,他……嘿,Dean,”Sam立刻丢下除草机跑过去,边跑边送客,“不好意思,失陪了。”
Sam跑到Dean身边:“Dean,你怎么出来了?”
Dean这才注意到他,缓缓抬起脑袋:“Sammy。”
”我在这儿。“
Dean毫无血色的皮肤在艳阳高照的天气下显得过于苍白了,Sam扭头看了看,邻居已经不在那里了,Sam只能暗自祈祷他没有看到Dean脸上歪七扭八的缝针。
Sam持住Dean的手臂把他带回房门口:”我们回家吧。“Dean走进去后Sam回身准备关上门,却在关门的一霎那瞥见一张熟悉的面孔——是那位老人。他们住的离老人并不远,那次谈话后,老人似乎对他定居在这里早有预料,每每见面他们也只是心照不宣地装作互不相识。
而现在她就站在马路对面的树荫下,银发在微风里颤颤巍巍地飘动,眼神却锐利地射向他们。随后她只将眼睛眯了眯,转身走掉了。
Sam却站在那里,被这一瞥吓乱了心神。
自这以后,Sam每次出门都警惕万分,反锁好屋门才肯离开。然而Dean好像总能找到出来的方法,他甚至有一回是从窗户爬出来的。镇上都开始流传Campbell家的那个大哥实在古怪,像具僵尸一般不叫不应,Sam只好想尽办法将Dean关在家里。外人怎么说无所谓,只要Dean不要再被人察觉出什么引来猎人就好,他不能让Dean落入随时有危险的境地。
可Dean变得越来越难管。Sam的噩梦其实从来没有断过,之前他惊醒后习惯地去Dean房间里看看,然而有天半夜惊醒后他却发见Dean站在他的床脚直勾勾地盯着他,Sam叫了好几遍,Dean才缓慢地喊出一声Sammy。
渐渐Sam发现Dean吃东西也没有先前那般利索了,费劲塞了半天也只吃掉之前的一半。喝水同样异常困难,要他跟在后面反反复复擦领子,不然Dean喝个水能把全身淋湿。
这就导致Sam出去工作的时间大幅减少,他把一整天的时间都花在照顾Dean身上。他哄着Dean,责怪Dean,或是像幼儿园家长一样鼓励Dean,拼尽全力想要Dean回到最初的模样。
一切都于事无补,晚上Sam醒来看见Dean的次数与日递增,喊他回去也极少再得到回应。Dean无时无刻都在盯着他,那双眼睛空洞无神,不是他哥哥的,没有他哥哥眼里的快乐或疼惜,如同一只怎么也甩不开的背后灵。Sam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很久没有得到过Dean的拥抱了,很久没有体会过被紧紧搂在怀里的感觉了,可是眼前的这个人他不敢抱。
他不想要Dean总是看着他,和Dean呆在一起的每一秒都变得越来越难以忍受,那种涣散的目光像是要将他烧穿一般。时间长了Sam的背开始隐隐作痛,只有回到房间用门板把Dean的目光隔绝在外时,Sam才能感到紧绷的肌肉缓缓松弛下来。
Dean对此有点小小的意见,每次Sam回房后如果没有将门反锁上,就只能等着Dean推开门非站在他脸前不可了。Sam甚至感觉自己在Dean眼里看见了委屈和愤懑,他的愧疚心和恐惧一齐在内心生长,相互撕扯着他的心脏。Sam开始逃避Dean,他将自己锁在房间里闭门不出,出来吃完饭也不会再执着于给Dean喂饭喂水。
而房屋外的世界不会因为他们的僵局而停转,树叶由青葱转为枯黄,一片片干涸皱缩的叶片从枝头坠下,轻飘飘地落在已经很久没有打理过的草坪上。夏末疯长的草地已经铺满了整个门前,甚至要盖过Dean曾站过的那条小路,现在也因转凉的气温而变得脆黄。仅仅不到半年的日子里,这座温暖的新房看上去已如秋日里的墓园一般了无生气了。
高压的生活日复一日地进行着,Sam精神长久保持着高度的紧张,以至于后来走出房门时看向Dean的眼神中只剩疲惫和绝望。他和一个穿着他哥哥皮囊的怪物共处一室,无法呼救,却也无法决心抛弃——哪怕这只是一个皮囊。
现在他把自己闷在房间里的时候Dean会跑来敲门,咚咚咚,咚咚咚,每一阵规律的敲门声后都跟随着一句“Sammy”,Sam无法控制自己大脑的尖叫,那不是Dean!Dean不会这么敲门!
但他还是把门打开,跟在Dean身后走进厨房。“你要我做什么Dean?”Sam朝Dean的背影问道。
”Sammy。“Dean站在厨房一动不动,开裂的嘴唇一开一合。
Sam浑身僵直:”你想让我给你做饭吃吗?”
他没等Dean的回答,冲过去以最快的速度做好了一顿早餐。端到Dean的面前,他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液:”吃吧Dean。“
Dean定定看了几秒,开始狼吞虎咽地吃起来。Dean现在吃得比最开始顺畅许多,那都是Sam努力得来的结果,可如今Sam看着他吃东西却感受不到任何的开心。不论Dean往胃里塞多少食物,最终都会因为无处可去再从嘴中溢出来,半块吐司塞进去,之前的煎蛋碎片就从嘴角往外掉。
Sam看着Dean的模样,不自觉地向后移动着脚步,他为什么当初要教它吃饭呢,明知道这只是一具尸体而已,却要把它当成自己的哥哥,也许就是你亲手喂大了Dean体内的怪物,Sam喘息的幅度越来越大,却强迫自己控制住即将脱口而出的呻吟,逃回房间里。
房门被关上的一瞬间惊动了正在吃东西的Dean,他扭过脸来审视着紧闭的房门,然后慢慢站起身走到它面前。
Sam完全没料到Dean会跟上来,他脸上惊惧的泪珠还未滑落到底,身后的门板就开始砰砰作响。
“Sammy!”
“Sammy!”
“Sammy!”
……
Dean如同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不断发出艰难沙哑的喊声。Sam背对着门口踌躇不前,始终也没有开门,他躲进床上死死捂住脑袋,渴望屏蔽外界的一切事物。然而此起彼伏的敲门声和叫喊声一刻不停,Sam的心脏随着这些声响同步跳动,泵出的血沿顺胸膛一路冲上大脑,引得太阳穴一阵阵发疼。被罩里的空气逐渐稀薄,Sam又开始大口喘气,这下他的耳朵就听不到其它声音了,心跳声呼吸声还有底噪的耳鸣一起在他的脑袋里撒欢。
直到最后Sam眼前越来越暗,失去了意识一般蜷在床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极其微弱。十几分钟后Sam又突然清醒过来,眼睛紧紧挤着睁不开,喉咙里发出悲怆的哀咽,如同一只将死的老狗,可悲又丑陋。这样哭了几分钟后,Sam再度如同失去意识一般猝然倒下,他神经质地循环起这个过程,周而复始地震颤着,呜咽着。
一直天色暗得和他送Dean去墓场那天一样了,门外的声响才渐渐停歇,转变为一声声撞在门上的闷响。Sam目光呆滞地盯着天花板,一次闷声响起,Sam就起一遍鸡皮疙瘩。他听着外面撞击的节奏由快到慢,再由慢到无,脑海里乱成一团乱麻。
他没有想Dean,也没有忏悔自己所做的一切,他只是想到在麦金利山感恩节那晚耳边隐约低语的祈祷声,想到自己在弗拉格斯塔夫睡的那几夜,想到斯坦福宿舍公寓里的床,想到那晚他躺在同样柔软的床上时抬头看见的Jessica。熊熊烈火朝他扑面而来,天花板溶解脱落,一块一块带着火星往下坠,Dean冲进来把他向外拖,他却拼死拼活地往回扑。Sam脸上感觉有种火辣的痛感,慌忙抬手去挡才发现一切只是幻觉,没有火焰在燃烧,只是皲红的脸颊再次被泪刺痛了。
这么多年了,Sam发现自己其实还是死性不改。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Dean开始摇摇晃晃地站不住了,门才终于从里面拉开。
Dean脸上的线已经全然崩开,塞进去的棉花也因为长时间的碰撞变得歪扭扁平了,脸皮倒像增生多出来似的,挂在脑袋上欲掉不掉。Sam踩过地上那摊从Dean嘴里掉出来的饭糜,走到他的身边。他捧起他的脸轻声道:“Dean不生气了好不好?我错了,我改正,给我个机会吧。”
Dean被抬起来的脸上是一片茫然而难过的表情,他那双茵绿色的眼睛看着Sam,在夜色里显得通亮又美丽。Sam抬指拂去Dean眼下并不存在的泪水,轻轻将自己的额头抵上那颗残缺不堪的脑袋。
后来大家再也不见Bryce出现过,没有人知道Bryce的工作地点,没有人存着他的联系方式,好像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世界上了一般。镇子上的人都心照不宣地当作他们只是搬走而已,直到郊外那个孤僻的妇人报了警。
警察的动作迅速,隔日报纸上就刊登出了这对兄弟的情况。具体情况是这样的,他们一起在房子的主卧里自杀,两人各躺在床的一端,脑袋左右相对的位置被枪轰开了一个大洞。Bryce身下的床单血迹淋漓,而Brody的伤口有早先被缝合过的痕迹,缝线还因经年累月的磨损而断裂。更令人惊奇的事是,Brody的大脑早已腐烂成汤,尸体的腐烂程度更倾向于入土多日的朽尸,但他的眼睛依旧明亮如初,眼神直直地盯着身旁昏睡的弟弟。
这场自杀的景象太过诡奇,但警方没有给出更多的细节,大家也只在茶余饭后将其当作又一件恐怖故事调侃着。仅仅几日,绿洛镇的人们又如一滩被扔过石头的池塘般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
这天餐厅里推门进来一个男人,他是带着妻子和一对儿女搬来绿洛镇生活的新镇民,正准备物色物色镇上多出来的闲置房屋。
“Ellie,别乱跑,安静一点待在我们身边好吗?”他制止住正处在疯狂调皮的年纪的小女儿后坐下,抖开手中往日的一期报纸,却在上面看到了一则自杀案件的新闻。
报道旁所配的是一张报案人与警方的合影,一位老人站在主卧门前,面上只余下呆滞绝望的空洞神情。
他皱皱眉,晦气地嘟囔道:“你该下地狱了老太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