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完） 那一刻，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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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一切就都结束了。
他按魔鬼的指示做，在剩下的时间里安静地等待。那一天，处刑的时刻到了。
魔鬼问他想去看吗？
任何一个想做人的东西，都不会说想。而人的话，更应该为魔鬼脸上的笑容怒不可遏。
可是他说，想。
他站在那里看着他。天鹅被烧死的时候，他没有站在那里看着他。他后来在流浪的时候，有很多配着曲子的诗去描述这些玷污圣殿的动物怎么在火里惨叫。他听着，真想去揍那些传唱这些诗歌的人。
就算他们是些动物，他们同时也是充满美德的骑士啊？就算他们在夜里犯过罪，他们在白天的时候也不遗余力地做出善举呀?
你们这些什么都没做过的东西……虽然是人但枉为人，浪费了灵魂和天堂的机会……
他好恨。
周围那些来看热闹的市民，他恨。那个被带上来的受刑者，他也恨。天上的那位神，可恨。神所创造的这个世界，可憎。
想要把一切都毁灭。让一切都消失在火里。
突然间，那双眼睛对上他的眼睛。
他裹着斗篷，戴着兜帽，红发藏着，绿眼睛被阴影盖着，半张脸被衣领挡着。他认不出他的。
可是他望着他，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他有了许多疯狂的冲动。想扯下兜帽，在他眼前燃烧。想解开衣领，对他露出笑容。想扭断站在他前面的那个人的脖子。想扭断站在他们周围的所有人的脖子。想把这个广场上的人杀光。
想救他。还是想救他。
可是他不愿意被他救。他情愿赴死，也不想被屈服于魔鬼的他拯救。他对他失望。他希望他去死。
——恨他！
恨他！恨他！！恨他！！！
突然间，他看到被绑在火刑架上的人，嘴唇动了动。
祝福你。那张总是对人吐出温柔话语的嘴在说这些词。
什么？他完全呆住了。
可是下一刻，烟就挡住了那张脸。火焰吞没了那个人。
他失魂落魄地跟着魔鬼，走在漆黑的原野上。夜那么长，路也那么长。他想哭，可是哭不出来。眼泪像是完全被身体里的黑暗熬干了。偶尔能流出几滴血。
我该怎么做？他在心里问主。
什么回答都没有。
我该怎么做？他去问领着他往前走的魔鬼。魔鬼和气地和他说：先和我去永夜的世界里看看吧，亲爱的孩子。
魔鬼展示的道路总是那么容易，让人情不自禁的想去跟从。神的道路却正相反——总是充满荆棘，充满痛苦。
要富于美德——要温柔，要克制；要无私，要牺牲；自己牺牲，看别人牺牲；要接受，服从，谦卑的服从。
要承认自己有罪，承认自己渺小。所以才渴慕神的慈恩。
可是如果神没有按你期望的方式出现，也不许怨恨。你之所以怨恨，是因为你太高傲了。如果你没那么高傲，对神忠贞地虔信着，神当然会爱你，会帮你……正因为你太高傲了……你才会失去神的……
神的……
他突然停住脚步。
魔鬼继续往前走了几步才停下，转头望向他：怎么了？
为什么，他问魔鬼，我腿上的鳞片，消失了？
没有为什么，魔鬼回答说，变成魔鬼就是这样。
接着，魔鬼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怀好意地笑起来。
魔鬼告诉他：魔鬼都是人的模样，所以也可以这样说——你现在变成人了，你一直以来的夙愿达成了。开心吗，我亲爱的孩子？
人鱼的长子怔怔地望着魔鬼。
那一刻，他被黑暗吞没。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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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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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的原版传说刚刚流行的时候，我正好住在这块土地上，亲耳听着当时的吟游诗人怎么唱起女妖的故事，又在二十年后怎么唱起女妖的长子的故事。现在故地重游，看着旧景和新景，勾起了我许多回忆以及书写的冲动。尤其是还得算上这一点——当初的传说故事里那个人鱼的长子，在后来机缘巧合成了我的朋友。
所以我便开始写了。
很快，我写完了第一个版本。坦白来说，原创的部分不多，大半篇幅都是在复述当初那个原版传说——在漫漫时间里被无数次转述后，它已经支离破碎，面目全非。不过我原创的那一小点也很关键——我在故事的缝隙里添加了我自己的合理想象。通读一遍后，我觉得它不错，用电子邮件把它发给了我的那位朋友。
几天后，我收到了回复，令我心碎。
他说他没读写他母亲的部分，他不愿意读。至于写他自己的那部分——逻辑不通，感情生硬，别说和真实情状相去甚远，就算作为一个纯粹的虚构故事来读他也觉得太过荒唐。我们争执起来，从邮件里吵到电话里，最后开起了视频会议。
有许多有趣的讨论，可惜为了故事的美观，我不能全都塞进我写的这篇作品。在所有探究中，我最感兴趣的当属他的初夜——他到底是被□□的，还是被□□的？
这个问题最后没有答案，像许多别的问题一样。即使我们花了整整几天的时间来追问、来探索、来帮他回忆，最后我们不得不承认——太久了，他根本记不清了。他没有写下来过，也不怎么和人聊过，共享这段经历的人，也在火里烧成灰烬了。
一个月之后，我改出了现在这个版本。坦白来说，原创的部分仍不多，大半篇幅都是在复述他讲给我的实情。不过我想我添加的原创也是至关重要的——所有他基于他内敛的性格不愿意详述的心理和情感，我都按我的观察和我的理解仔仔细细描绘了出来。
我把这个版本也发给了他，但直到今天我还没有收到回复。不过既然我没有收到否定的回复，那么我想我应该是得到他发布的许可了。
希望大家积极留言——我要把好玩的评论整理出来发给他看！
最后，仍然是免责声明，免得初来乍到的读者误会作者的身份和博文的性质：本博客的一切纯属虚构！朋友们，世界上当然不存在不老不死的黑暗生物，从古老的过去活到如今的“人”。
来自_帕尔忒诺珀_的博客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20（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