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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 是在玷污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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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和当初在那座可憎的堡垒里,那洁白天鹅的好听歌声比起来,截然不同的声音。可这声音里的诱惑同样强大,令他屈服,放弃了坚持自己的意愿。
爱他是无罪的。这样想,令他多么舒服啊?只要不……那么……他就可以去爱他。
他继续留在这教士身边,住在这茅草屋里。他给家人写了信,这次信里不再写——即将启程去别处,勿向此地址复信。这次信里除了一句简短的安好勿念也写了更多。写了这里的风景,做他学生的小孩,渐渐接纳他的村民,还有这位可敬的教士。
这样一说,好像他离被黑暗吞没更远了,是不是?哈哈……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但拨开这宁静幸福的生活的表象,每一个独处的时刻,尤其是静谧的晚上,人鱼的长子都在痛苦中煎熬。他为犯罪的冲动一直存在而痛苦,为克制犯罪的冲动时忍耐的折磨而痛苦。还有,为已经在火里化为灰烬的天鹅而痛苦。
他想,天鹅虽然临终时爱他,但也一定恨他,为他们相爱时他反反复复对他说那些他恨他拖他下地狱的话。
什么都没办法弥补。
所有这些痛苦都没有出路,是只要活着一天就必须要一直忍受的不幸。有时候他想——母亲也是这样吗?所以时不时的,她靠着父亲的肩膀捂着脸轻轻哭泣。他的父亲总是没有安慰人的动听话语,只是陪着她,搂着她的肩膀,安静地听她哭。他发现他站在那,就会悄悄给他打一个手势,示意他离开。
……他的母亲,因为他的父亲,找到了勇气,找到了坚持的动力……而他呢?
这位教士……当然很好……像他父亲一样正直,像他母亲一样温柔……关心他,鼓励他,支持他继续走那条通往至善的苦路,但是……
每一个夜深人静的晚上,他听见心里那可怕的低喃:
我希望他来碰我的鳞。
我希望他其实也是一个妖物,做妖物曾对我这样的妖物做过的事。
像是魔鬼听见了他的祈愿,恶毒地笑着拨弄起了他们的命运。那一天,这邪恶的剧目开场了:圣殿的驱魔人和国王的士兵来到了茅草屋前,呼唤着教士的名字叫他出来。
他们说,在谋反的罪人们的巢穴里找到了教士写的书,而那上面的文字,叫国王读了后勃然大怒。
这是妖物的妖言!国王咆哮道。这个没有灵魂的脏东西得被从我的土地上清理掉!
他不是妖物!人鱼的长子带着村民们急切地和封锁了茅屋的门的人争辩。他是有灵魂的信徒,赋予美德的好人。他的存在这是对恶的否定,他的话语能吓退魔鬼——
他嘴里的那些话才像是魔鬼说的话呢。圣殿来的审讯官嘟囔着,不耐烦地挥手驱赶他。快走吧,你们这些无知的俗人。再来捣乱,就把你当成妖物的同类一起关进去。
他愤怒地握紧了挂在腰上的剑。
可这个时候,茅草屋的门打开了,教士从封住门口的围栏里往外好奇地张望,打量他,对他笑。
教士说:不用担心我,朋友们,我不会有事的。
村民们听了他的话,相信了,离开了。可是他还执着地站在那,握着腰上的剑。
于是教士又说:请让这个年轻人进来,让我劝劝他吧。
而守着他的审讯官居然同意了。
人鱼的长子从围栏翻进去,茅草屋里好像一切如常——壁炉里生着火,桌子上放着信,盘子里有面包,杯子里有清水。
人鱼的长子问教士:我该怎么做才能救你?
教士摇头:我不需要任何人救。
人鱼的长子说:你曾教育我,身为血肉凡躯,要接受——
但教士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不必多说。接着他告诉他:我曾站在那座白石砌成的圣殿的最高处,对高天上的光明发下过最严肃的誓言。从前、现在以及永远的以后,我都不会违背我的誓言。
人鱼的长子知道那是什么样的誓言。他也发过类似的誓言,在那座纯白的堡垒里。除了那些被人们钦佩崇敬的内容,还有最至关重要的一条:
服从。
可是……可是……
教士了然地笑笑,继续说:那审讯官是我朋友的学生。他已和我充分说明了圣殿的决定——只要我愿意宣布我的悔改,宣布对那本书里记载的所有的话的否定,我就能得到宽赦。国王的威权不能跨过圣殿的威权,来审判它的成员。所以……你明白吗?
人鱼的长子却觉得喉咙发干。他艰难地开口,说出他看到的真相:信徒不会否认自己坚信的一切。
教士闻言,轻轻呀了一声,不好意思地笑了。
然后……没有别的话了。
人鱼的长子说:你存在,才会激发出更多人的美德。你不应该——为了已经查禁销毁的书——没意义——
这是有意义的,我的朋友。教士打断他,温和而坚定地说。太久太久,我们执着于有形的标准,去描述天堂和地狱实实在在的影子。我们忽略了那些无形的东西,最重要的东西。我从很年轻的时候就认识到了这一点,但我一直在袖手旁观。因为我清楚当异端的下场。可是,毫无疑问——偏安一隅苟且偷生,是在玷污我的信仰,唾弃我的相信。
我启程了,启程去追随我的神。很遗憾路上的荆棘比我想象中的多,追责的时刻来得比我想象中快。我不能继续监督你走上你的正途了,亲爱的朋友,但我仍然相信你——像相信我自己不会犯罪一样,相信你不会犯罪。你是值得我相信的真正的骑士。祝福你,朋友。
然后教士站起来,拽着他来到门口,把他推出了茅草屋。
第二天,这个村庄的村民发现,那位异乡来的剑士消失了。他也放弃了吗?他们想。那么,说明——
他们最可敬的这位教士,大概真的会没事吧?
人鱼的长子启程,但不是去继续他漫无目的的漂泊。他倒确实是去追寻自己心中的至善的——他要违背自己心爱的人的意愿,继续设法去营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