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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桂花开了 我们真的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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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rian醒来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桂花香。
很淡,甜丝丝的,像秋天的风穿过树梢时留下的味道。他躺在那里,闭着眼睛,忽然不想睁开——他怕一睁眼,又是在医院的病房里,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气味,手腕上插着输液管。
可那股桂花香太真实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
头顶是一片浅蓝色的天,云很淡,像谁用毛笔轻轻扫过几笔。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下来,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躺在一片草地上,身下是柔软的草,带着露水的凉意。
Adrian坐起来,环顾四周。
他躺在一棵桂花树下。树干不高,枝叶繁茂,深绿色的叶子间缀满了细碎的金色花朵。风一吹,花瓣簌簌地落下来,落在他的肩上、发间。
这棵树,他见过。
在那个梦里。
Adrian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那件黑色的衬衫,深色的外套,胸口的口袋里别着一支钢笔。他伸手摸了摸,笔帽上有一道细小的划痕。
沈雾的钢笔。
他攥着那支钢笔,坐在桂花树下,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他记得自己吞下了那瓶药,记得那片白光,记得自己朝沈雾走过去,抱住了他。
然后呢?
他不记得了。
"你醒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
Adrian猛地回头。
沈雾站在桂花树的另一侧,穿着那件浅色的外套,干干净净的,没有血迹,没有伤口。他手里捧着一小把桂花,正低头把花瓣一片一片地摘下来,放进一个透明的玻璃罐里。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色。
Adrian看着他,没有动。
沈雾抬起头,看见他醒了,笑了一下:"你睡得挺久。"
Adrian张了张嘴,喉咙发紧:"沈雾。"
"嗯?"
"你——"Adrian的声音有些哑,"你真的在这里。"
沈雾放下玻璃罐,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他歪了歪头,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打量Adrian,然后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额头。
"不烫。"沈雾说,"应该没生病。"
Adrian抓住他的手,握得很紧。沈雾被他握得一愣,却没有挣开,只是任由他握着。
"沈雾,"Adrian说,"我是不是死了?"
沈雾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轻声说:"嗯。"
"那这里是哪里?"
沈雾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
"你等了多久?"
沈雾没有回答。他垂下眼,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不记得了。这里没有时间。"
Adrian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他想起沈雾死的那天——他等了沈雾一年,就觉得快要活不下去了。可沈雾在这里,不知道等了多久。
"你一个人?"Adrian问。
"嗯。"沈雾说,"不过我知道你会来。"
"你怎么知道?"
沈雾抬起头,看着他,眉眼弯弯地笑了:"因为轮回是圆的啊。"
Adrian看着他,忽然也说不出话来。他伸手,把沈雾拉进怀里,抱得很紧。沈雾没有挣扎,安静地靠在他胸口,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处的鸟。
"沈雾。"Adrian把脸埋进他的发间,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桂花香。
"嗯。"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沈雾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很久。"
"骗人。"Adrian的声音闷闷的,"你一个人在这里,没有时间,没有昼夜,什么都没有——"
"有桂花。"沈雾打断他。
Adrian一愣。
沈雾从他怀里抬起头,指了指那棵桂花树:"有桂花。我每天摘一些,装进罐子里。你看——"
他指了指树下,那里整整齐齐地摆着十几个玻璃罐,每一个都装满了干桂花。深浅不一的金色,像一片凝固的秋天。
Adrian看着那些罐子,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每天摘一罐。"沈雾说,"我想,等你来的时候,可以带一罐走。"
"带去哪里?"
沈雾想了想,说:"不知道。但桂花是留给想念的人的。我想,如果你来了,至少能带走一点我的想念。"
Adrian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别过头,不想让沈雾看见,可沈雾还是看见了。他伸手,轻轻捧住Adrian的脸,让他转过来。
"别哭。"沈雾说,"你来了,我就不用再等了。"
Adrian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活下去了。"
沈雾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差点就听你的话,好好活着。"Adrian说,"我去了挪威,看了极光。我种了桂花树,在你墓前。我以为我可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可我每天晚上都会梦见你。梦见你站在桂花树下,对我说,轮回是圆的。"
沈雾的睫毛颤了一下。
"沈雾,"Adrian说,"我等不了下一世。我怕下一世我不记得你,怕我们擦肩而过,怕兜兜转转,最后还是走散。"
沈雾静静地看着他,眼眶也有些发红。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Adrian的脸颊,像那年他倒下前做的那样。
"不会的。"沈雾说。
"什么?"
"不会走散的。"沈雾说,"轮回是圆的。不管转多少圈,我们都会回到同一个地方。"
Adrian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雾笑了一下,指了指那棵桂花树:"你看,这棵树,我醒来的时候它就在这里。我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它为什么在这里。但我想,它大概就是为我们种的。"
"为我们?"
"嗯。"沈雾说,"你说过,桂花是留给想念的人的。那这棵树,大概就是留给我们的。"
Adrian抬头,看着那棵桂花树。风穿过枝叶,细碎的金色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两个人肩头。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沈雾墓前种的那棵桂花树。
"沈雾。"Adrian说。
"嗯?"
"我在你墓前,也种了一棵桂花树。"Adrian说,"就在你墓碑旁边。"
沈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我们现在有两棵了。"
"不止。"Adrian说,"我还在挪威看过极光。绿色的,特别好看。"
沈雾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Adrian说,"我拍了很多照片,想给你看。可你不在。"
沈雾的笑容淡了一些。他垂下眼,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那……你现在可以讲给我听。"
Adrian看着他,忽然也笑了。他伸手,把沈雾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
"好。"他说,"我讲给你听。"
桂花树下,两个人并肩坐着。
Adrian讲挪威的雪,讲极光在夜空中流动的样子,讲他在雪地里站了很久,想着如果沈雾在就好了。他讲伦敦的雨,讲他种的那棵桂花树,讲他每年秋天都会去墓园,在树下坐一下午。
他讲了很多很多。沈雾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笑一下,偶尔伸手,拂掉Adrian肩上的桂花。
讲到后来,Adrian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沈雾。"他喊他。
"嗯?"
"你说,轮回是圆的。"Adrian说,"那我们现在,算是第几圈?"
沈雾想了想,说:"不知道。但不管第几圈,我都在这里。"
Adrian低头看着他,忽然说:"那我们下一圈,还会遇见吗?"
沈雾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笑了一下,眉眼弯弯的,像那年秋天的伦敦,像那棵桂花树下的重逢。
"会。"沈雾说,"兜兜转转,我们还是会遇见的。"
风又吹起来,桂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一场金色的雨。
Adrian看着沈雾的笑脸,忽然觉得,所有的等待、所有的疼痛、所有的绝望,都在这一刻被填满了。
他低下头,吻了吻沈雾的眉心。
"那说好了。"他说,"下一圈,还在这里见。"
沈雾仰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说好了。"
桂花树下,两个人并肩坐着,影子在光里交叠在一起。
远处那片白光渐渐变得柔和,像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没有人知道这里是哪里,没有人知道这是第几圈轮回。
他们只知道,他们终于等到了彼此。
兜兜转转,还是遇见了。
后来,有人在伦敦郊外的墓园里,发现了两棵桂花树。
一棵种在沈雾的墓碑旁,一棵种在Adrian的墓碑旁。两棵树都不高,枝叶却茂盛,每年秋天,都会开出满树细碎的金色花朵。
风穿过墓园,桂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两座并排的墓碑上,落在那片安静的距离里。
守墓的老人说,那两棵树,像是约好了似的,一起开花,一起落叶,一起在风里沙沙地响。
没有人知道,那两棵树底下,埋着两个玻璃罐。
罐子里装满了干桂花,深浅不一的金色,像一片凝固的秋天。
像是有人等了很多年,终于等到了另一个人。
然后他们一起,把想念留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