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枫林再遇 闵毓沛 ...
-
闵毓沛想,为什么这个人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变化呢,但视线没能停留在他身上太久。
耳边是赵先云和自己的声音,闵毓沛反而好像总是忍不住想将注意力多分给那个人一点。
已经成为了所有人口中成熟稳重大人的蒋星鸣,他却觉得分明跟第一次见到的蒋星鸣没有半点区别。
时间第一次过得这样慢,蒋星鸣发着呆,一半儿的思绪打着结绕着弯的跑没影。
天边的太阳发着光,莫名的,他突然想起高二,那真是一个很奇怪的秋天。
火红的枫叶躺在地面上,霸道地占据了整个校园,生出一条易碎而棉软的道路。
蒋星鸣几个人拎着扫把左一榔头西一棒槌地扫着各自分得的地面,时不时还偷偷瞥两眼主任的脸色。
他分到了实验楼近操场的左半块,不知道该说运气是好还是不好。
他们高中的枫叶是很有名的景色,听说当年甚至有明星来这里拍过电影。
蒋星鸣脚下站着的这块地正好是全校枫叶落的最多也是最美的地方。
大家私底下都传这里是恋爱圣地,是小情侣们最爱来的地方,当然也是刷新出主任最多的地方。
他拎着扫把,风中带上了几丝凉意,蒋星鸣叹了口气,莫名觉得有点凄凉。
“别人都有对象,我却只有一根扫把,扫把兄啊,这会儿只有咱俩你忍一忍吧。”
冷漠的扫把没搭理他,蒋星鸣觉得真是世风日下,他慢悠悠拎着扫把,路过哪里就胡乱扒拉几下,心里算着离放学还有多长时间。
忽然,一片叶子落在他头上,更多的叶子紧跟其后,天上窸窸窣窣,是校长养的鸽子群飞过。
蒋星鸣抬头看了好一会,觉得无聊,正打算转着叶子回去,忽然听到了很轻的咳嗽声。
有人?
他眼睛一转,慢慢朝着灌木丛走过去,心里却盘算着到底是谁偷偷丢下兄弟跑了,等他抓住了怎么不得包一个星期作业。
或许是期望越大,失望越大,他从灌木丛跳出去,没看到一个预料之中的人。
反而是一个打死他都想不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闵毓沛。
蒋星鸣愣在原地,怎么会是他,怎么会是闵毓沛。
那个人也被动静吸引,看过来,蒋星鸣觉得自己脚下的枫叶也太软了些。
闵毓沛很瘦,还留着和男生格格不入的中长发,很多人都以为他是女孩子,包括蒋星鸣,他第一天来就出了名。
但他对所有人的态度都一视同仁,彬彬有礼,这样的人,似乎能轻而易举得到人的喜欢和信赖。
可除了跟他同一个宿舍的男孩子会多和他说几句话,其他男生依然对他十分疏离。
但蒋星鸣从没见过他因为这一点难过或者迁怒,在某些时刻,蒋星鸣和他对视时,他的脸上总是带着淡淡的温和的笑意。
他也没想过有一天会在上课时间看到身为老师口中品学兼优三好学生的标杆偷偷躲在枫林。
好像这个似乎一直离他们很近实则很远的人第一次真实的出现,不会给人虚幻的错觉。
一种很突然的,难以抑制的兴奋促使他脱口而出,“闵毓沛,你逃课被我抓到了。”
闵毓沛的动作似乎停滞了一瞬,他应该是有些犹豫吧,应该吧,至少蒋星鸣是这样的认为的。
“那可以拜托你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吗,蒋星鸣同学。”
他又弯起唇,而这个举动也令蒋星鸣看清楚了他手中书的封面。
一根干巴巴的扫把无声落在地上,似乎是冷到了,蒋星鸣轻咳一声。
“你…爱看这个?”
花花绿绿的封面上画着不同的人物形象,那是流行于女孩子群体的言情杂志,或者说,那是肯定只有女孩子才爱看的东西。
闵毓沛仰头看了他一会,忽然将手中杂志递给他,轻声问道,“要不要看?”
蒋星鸣的脸忽然变得很不自然,红透的耳根却出卖了他,尾音带着奇异的拒绝。
“不用了。”
闵毓沛又笑起来,那么漂亮的眼睛竟然弯成了月亮,蒋星鸣被他笑得面红耳赤,恼羞成怒,却不知道为什么立即没有离开。
“那就当做是请蒋同学保守秘密的谢礼好不好?”他的语气像一团轻柔的云,“是我硬要塞给蒋星鸣同学的。”
蒋星鸣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头晕眼花了,他抿了抿唇,忍着喉咙里的痒意。
“那你记住,这是你求着我看的。”
“嗯,是的哦。”
蒋星鸣想说点什么,身后远远传来喊他的声音,头顶的鸽子群又被惊扰,挥舞着翅膀飞远。
他抄起扫把和杂志,犹豫着看了他一眼,闵毓沛正静静望着他,似乎他要说什么都没关系。
但蒋星鸣最终什么也没说,闵毓沛看着他跑远,四周又恢复了安静,他坐在长椅上拿起画笔。
沙沙的铅笔在纸上游走,忽然一阵“砰砰砰”由远及近的沉重声音再一次打破了宁静。
闵毓沛疑惑地看过去,蒋星鸣竟然又回来了,看上去很洒脱,很无所谓,但他的脸有些红,额头上还有汗珠。
刚想要问一问,就看到他从怀里掏出一大包东西,像烫手一样乱七八糟的挪动过来放在了他身边。
“额,刚才天上掉的,我路过捡到了,给你吧,我还有事先走了,再见。”
蒋星鸣一路狂奔,甚至没来得及看身后闵毓沛的表情,风吹起他的头发,卷起一地落叶,却只留下狂跳的心脏。
16岁傍晚奔跑在花阳路蒋星鸣决不会想到多年以后他的喉咙竟能和那一刻生出同样的痒意。
他无法自控地轻咳了一声,却感知到周围人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他身上。
在赵先云的眼神中,蒋星鸣慢慢站起来,感觉任盈盈轻轻推了一把他的背。
他与闵毓沛站在了一起,嘴巴里说着欢迎来到凌度的客套话。
蒋星鸣忽然发现在他与闵毓沛为数不多的记忆中,巧合和客套占据了百分之九十。
而直到现在他仍难以接受。
也许那只是一场有点冷的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