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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未拨出的号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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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里的转盘转得嗡嗡响,空酒瓶磕在塑料桌布上,发出闷钝的声响。
满屋子的哄闹裹着啤酒的苦气往耳朵里钻,我指尖反复蹭着口袋里那支旧笔,笔握上三道磨得发浅的划痕,被指腹蹭得发烫,直到班长的消息弹出来,屏幕亮得晃眼:“林晚刚到,在城郊那家老咖啡馆等,你们散场了直接过来。”
哄闹声瞬间顿了半秒,又炸开得更凶,有人拍着我肩膀起哄,说陈屹你藏了十年的人终于要见着了,反正你和你家那位又不是真心喜欢,赶紧收拾收拾滚过去。
我笑着灌下半杯冰啤酒,胃里凉得发紧,指尖悬在班长的对话框上,打了又删,最后只回了个“好”。
没人知道,毕业散伙饭那天,我在饭店台阶上坐了两个小时,从班长那偷来的林晚手机号,被我在草稿纸上抄了十七遍,每一次拨到最后一位,又飞快按了取消。
那时候总觉得日子还长,高考完的夏天漫无边际,不急这一晚,不急这一时半刻。
结果这一“不急”,就是十年。
包厢里有人玩大冒险输了,被起哄着给当年的同桌打视频,免提开得老大,对面的人迷迷糊糊接起来,听见熟悉的声音,笑的声音都发颤,说“这么多年了你怎么才想起找我”。
我盯着他亮着的手机屏幕,突然就想起去年收拾旧书箱,翻出那本夹着十九支笔的错题本,纸页都黄了,我对着当年抄了十七遍的号码拨过去,听筒里只有冰冷的空号提示音。
那时候我还骂自己,当年怎么就怂到连个电话都不敢打。
手机又震了,是坐在我斜对面的老同学私发的消息,我随手点开,只有短短一行字:“等下见了林晚,你别太突兀,她这几年,过得不太好。”
后面跟着的话没发出来,对话框停在输入状态,半天没再跳出新内容。
包厢里的歌声还在扯着嗓子喊,是我们当年的班歌,跑调跑得没边,有人举着旧毕业照喊大家来看,指尖点在照片最角落那个扎马尾的女生身上,说“你们看林晚那时候多乖,拍照都不敢抬头”。
我顺着看过去,照片里的她缩在队伍最边上,半张脸埋在刘海里,视线偏过来,刚好对着吊儿郎当靠在树上的我。
原来那时候,她就一直在往我这边看。
班长又在群里催了,说“别喝了别喝了,再晚咖啡馆真要打烊了,林晚一个人在那坐半天了”。
话音刚落,刚才发消息的老同学又补了句:“真的,等下说话注意点,别问东问西的。”
我捏着手机,突然就觉出不对劲来。
刚才所有人听见“林晚”两个字的时候,起哄的声音都刻意压了半分。
班长提起她的语气,带着点说不清的小心翼翼。
就连刚才有人说“这么多年没见她了”,满桌的人都默契地闭了嘴,没人敢接话。
所有人都像揣着个秘密,只有我一个人,还傻呵呵地揣着一肚子没说出口的话,揣着那支磨平了划痕的旧笔,一门心思想着,等下见面了,要把攒了十年的小心思,一句一句说给她听。
我端起桌上的啤酒瓶,对着嘴灌了一大口,冰得喉咙发紧。
指尖把那支旧笔攥得更紧,笔握上的三道划痕,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扎眼。
我突然就想起,当年我总在桌洞里摸到新笔,总在错题本里夹着写好的解题步骤,总在我上课犯困的时候,被笔尖轻轻戳一下后背。
那时候我什么都懂,又什么都不敢懂,只敢假装漫不经心地把笔收起来,假装那些递过来的草稿纸,都是随手扔过来的废纸。
现在我终于敢了,终于敢说一句“我当年其实注意你很久了”,终于敢把攒了十年的笔,摊开在她面前。
可所有人的反应,都在告诉我,这句话,可能已经晚了。
包厢里的人开始收拾东西,有人拍着我肩膀说“走啊,别愣着了,去见你的老相好”,语气里却没了刚才的起哄,只剩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我把那支旧笔塞回口袋,跟着人群往门口走。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城郊的老咖啡馆,暖黄色的灯应该已经亮了。
我走在人群最后面,指尖反复摩挲着口袋里的笔,心脏跳得发慌。
我终于要见到她了。
可我突然不敢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