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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潮 江砚是在一 ...

  •   江砚是在一个雨夜彻底崩溃的。

      那天他加班到很晚,开车回家的路上接到林栀的电话。她声音带着哭腔,说跟朋友吵架了,让他过去陪她。江砚握着方向盘,雨刷在眼前来回摆动,模糊的街灯被拉成一道道细长的光。他沉默了几秒,说:“林栀,你找别人吧。”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江砚哥?”

      “我累了。”他说完这两个字,挂了电话。

      他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雨打在车顶上,噼里啪啦的,像是有人在敲。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沈知微。

      她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她抱着纸箱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当时觉得她只是在闹脾气,过两天就会回来。他甚至还带着一点赌气的成分,想着“你走就走,反正你会回来的”。

      可她没有回来。

      一天,两天,一周,一个月。他开始慌了。他给她打电话,关机。发微信,被拉黑。他去她公司楼下等,等了一整天,看见她出来的时候,他冲上去拦她。她停下来,看着他的眼神平静得让他害怕。

      “知微,我错了。”他记得自己当时声音在抖,“你回来好不好?”

      她看着他,说:“江砚,你没错。你只是不在乎。”

      “我在乎——”

      “你在乎的话,就不会让我一个人吃完那顿跨年饭。你在乎的话,就不会在我胃疼的时候挂我电话。你在乎的话,就不会让我一个人去医院。”她的声音始终很平,像是早就把这些话说给自己听过了,“你在乎的话,就不会等到我走了,才发现我走了。”

      他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后来他又去找过她几次。有一次喝了酒,凌晨三点站在她新公寓楼下,喊她的名字。楼上的灯亮了一盏,又灭了。保安出来赶他,他坐在花坛边上,把头埋进膝盖里,像个孩子一样哭了。

      第二天酒醒了,他看见手机里有条短信,陌生号码,只有四个字:别这样了。

      他知道是她。他存下那个号码,拨过去,响了一声就被挂断。再拨,已经打不通了。他把手机摔在墙上,屏幕碎了一道细纹,像是他和她之间那道再也合不上的裂痕。

      林栀来找过他。在他家门口等了很久,手里提着一袋水果。他开了门,没让她进来。

      “江砚哥,你是不是在躲我?”她眼睛红红的。

      江砚靠在门框上,看着她。他忽然觉得这张脸很陌生。他曾经觉得她活泼可爱,觉得她需要照顾,觉得她是个需要保护的小姑娘。可现在他看着她,只觉得疲惫。

      “林栀,”他说,“以后别来了。”

      她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我终于想明白了。”江砚的声音很哑,“我欠你的,什么都不欠。是我自己愿意去的,是我自己没分寸。但知微没有欠你什么,是我对不起她。”

      林栀张了张嘴,眼泪掉下来:“江砚哥,我没有想过要破坏你们——”

      “我知道。”江砚打断她,“你只是出现了一下,然后我自己走偏了。”

      他关上门,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屋子里很黑,他没开灯。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林栀发来的消息,他没有看,直接把手机扣在地上。

      他开始整夜整夜地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沈知微。她笑的样子,她生气时抿着嘴不说话的样子,她窝在沙发上看书的样子,她在他怀里睡着时呼吸轻轻打在他脖子上的样子。他记得她所有的小习惯,记得她喝牛奶要加一勺蜂蜜,记得她下雨天膝盖会酸,记得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会一个人去江边坐着。

      他记得那么多,却唯独没有记得,她也是会走的。

      有一天,他翻到沈知微以前写给他的一张便签,夹在一本他很久没翻过的书里。便签上是她清秀的字迹:“今天降温,记得穿厚一点。爱你的知微。”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忽然弯下腰,把脸埋进掌心,肩膀剧烈地抖起来。那张便签被他攥在手里,纸被泪水洇湿,字迹慢慢晕开。他慌忙松开手,想把它抚平,可那些字已经模糊了。

      就像他们之间的那些年,被他一寸一寸地模糊掉了。

      他开始疯狂地想要弥补。他托朋友给沈知微带话,说他愿意做任何事,只要她肯见他一面。他写了一封很长的信,写了撕,撕了写,最后寄出去的时候,那封信被他改了二十多遍。信里写了他们初识的场景,写了她为他做过的每一件小事,写了他记得她爱吃的每一道菜,写了他后悔的每一件事。

      信寄出去之后,他每天都在等。等一个电话,等一条消息,等一个敲门的声响。

      可什么都等不到。

      一个月后,那封信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信封上贴着一张便签,是陌生的字迹,大概是快递员写的:“收件人拒收。”

      拒收。两个字,像两扇门,在他面前彻底关上了。

      他坐在客厅里,手里握着那封退回来的信,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他想,沈知微看到信封上他的名字时,大概连拆开的念头都没有。她不要他的解释了,不要他的悔恨了。她把他和关于他的一切,都从生活里清了出去。

      干净得像是他从来没有出现过。

      那天晚上,他翻出沈知微以前用过的那个杯子。杯子没带走,留在厨房的柜子里,落了一层薄灰。他把杯子洗干净,倒了半杯水,放在桌上。杯子还是那个杯子,水还是水,可什么都不一样了。

      他想起沈知微离开那天,他摔碎了一个碗。那是她买的,一对,另一个她自己带走了。他蹲在地上捡碎片,手指被划了一道口子,血珠冒出来,他当时没觉得疼。可现在他握着那个完好的杯子,掌心的温度透过瓷壁传过来,他才觉得心里有个地方,钝钝地疼。

      那种疼不剧烈,却绵长。像是一根针埋在血肉里,平时察觉不到,可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它。

      他知道,他这辈子都会带着这根针了。

      他后来去了一趟他们以前常去的江边。那是沈知微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去坐的地方。他坐在石阶上,看着江水缓缓流过。暮色四合,对岸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他想起有一次他们坐在这里,沈知微靠在他肩上,说:“江砚,你说以后我们老了,会不会还来这儿?”

      他说:“会啊。到时候你走不动了,我背你。”

      她笑着捶他:“谁要你背。”

      那时候他们二十出头,觉得一辈子很长,长到可以随便浪费。可原来一辈子也很短,短到一转身,人就找不到了。

      江砚从江边回来的时候,路过一家花店。橱窗里摆着一束满天星,浅紫色的,碎碎的小花挤在一起,像一团轻软的梦。他停下来看了很久。

      沈知微喜欢满天星。她说满天星不张扬,却能陪衬所有的花。他以前总说她“喜欢就买”,却从来没有主动买过一束给她。

      他推门进去,买了一大捧。店员问他要不要写卡片,他摇了摇头。他抱着那束花走在街上,走了很久,最后停在一个垃圾桶前,把花放了进去。

      他知道,她已经收不到了。就算收得到,她也不会要了。

      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就像那束满天星,他后知后觉地想买给她,可花店离她太远了,他走到半路,花就谢了。

      而他,终于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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