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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枝蔓 沈知微第一 ...

  •   沈知微第一次见到林栀,是在江砚的生日聚会上。

      那天她提前三个小时到了江砚的公寓,把蛋糕藏进冰箱,又将客厅简单收拾了一遍。江砚不喜欢热闹,往年生日都是他们两个人过,今年却不知怎的,他忽然说要叫上几个朋友。沈知微没多问,只当他是想热闹一回,便笑着应了。

      门铃响的时候,她正踮着脚往书架上摆一束满天星。开门便看见一个陌生的姑娘站在走廊里,穿一件奶白色针织开衫,长卷发松松挽着,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你是知微姐吧?”对方先开了口,声音软软糯糯,“我是林栀,江砚哥的学妹,他让我过来的。”

      沈知微侧身让她进来,目光不经意扫过她手里拎着的纸袋——那上面印着一家老字号糕点铺的logo,是江砚从小爱吃的那家。她心里微微一怔,面上却没显,只笑着说“请进”。

      林栀换鞋的时候,江砚从卧室出来,头发还带着刚洗过的潮意。看见林栀,他嘴角一弯:“来了?”

      “江砚哥生日快乐!”林栀把纸袋递过去,“你爱吃的绿豆糕,我排了四十分钟队呢。”

      江砚接过来,语气里带着沈知微很少听到的温和:“费心了。”

      沈知微站在书架旁,手里的满天星还没插完。她看着这一幕,指尖微微收紧,随即又松开。没什么的,不过是学妹而已,江砚待朋友一向不差。

      那天的聚会来了七八个人,林栀是其中最活跃的那个。她总能接住江砚说的每一个梗,能准确说出他喜欢的乐队、他讨厌的香菜、他大学时踢球伤过的左膝。沈知微坐在江砚右手边,安静地给他夹菜、倒茶,偶尔被他握一下手,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异样便压了下去。

      散场后,沈知微留下来收拾。江砚靠在沙发上刷手机,忽然说了句:“林栀这姑娘挺有意思的,我导师的侄女,托我照顾照顾。”

      “嗯。”沈知微把最后一袋垃圾系好,“确实挺活泼的。”

      “你别多想。”江砚抬眼看了她一下,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知微笑了笑:“我没多想。”

      可后来,林栀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起初是借口请教课业问题,后来是约着一起吃饭,再后来,江砚的手机里开始频繁出现她的消息。沈知微无意间看见过几次,聊天记录里林栀发大段的语音,江砚戴着耳机听,偶尔回一句,嘴角带着笑。她问过一次是谁,江砚说“林栀,她失恋了,找我聊聊”。语气坦荡得让人无法追问。

      沈知微便不再问了。

      她只是开始注意到一些细节。比如江砚会记得林栀不吃辣,聚餐时特意把水煮鱼换到另一边。比如林栀感冒了,他会绕路去买一盒她常吃的药。比如他们三个人走在路上,林栀自然而然走在江砚左边,那是沈知微一直站的位置。

      有一次,沈知微加班到很晚,想让江砚来接她。电话打过去,那头背景音嘈杂,江砚说:“我在陪林栀看展,她心情不好。你打个车吧,回去我给你报销。”

      沈知微在深夜的办公楼门口站了五分钟。十一月的风灌进领口,她忽然想起大学时,也是这样的冬夜,江砚为了给她送一碗热粥,在宿舍楼下等了四十分钟。那时候他说:“你的事,再小也是大事。”

      她拦了辆出租车,没要他报销。

      矛盾的第一次爆发,是在跨年夜。

      沈知微提前半个月订了餐厅,江砚答应得好好的。可当天下午,他发来消息:林栀跟家里吵架了,一个人在外面,我去看看她,晚上可能赶不回来。

      沈知微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打了一行“你能不能别去”,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最后只回了句“好”。

      那晚她一个人坐在餐厅里,对面摆着一副空碗筷。服务员来问了几次要不要上菜,她都笑着说再等等。等到八点,她终于让上了菜,一个人吃完了一整桌。餐厅送了两杯香槟,她喝了一杯,另一杯放在对面,看着气泡慢慢散尽。

      江砚第二天中午才回来,带着一身寒气,解释说林栀闹着要离家出走,他劝了一夜。沈知微坐在阳台上看书,没回头,只说了句:“江砚,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她就是个小孩儿,我答应了她叔叔要照顾她。”江砚皱眉,“知微,你别这么小心眼。”

      “小心眼”三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沈知微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缝。她没再说话,那天他们没再讨论这件事。

      后来这样的场景越来越多。江砚总说“你别多想”“你别小心眼”“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沈知微从最初的争辩,到沉默,到连解释都懒得开口。她只是开始把越来越多的东西从江砚的公寓搬回自己住的地方。书、衣服、杯子、那盆她养了三年的绿萝。

      江砚没发现。

      直到有一天,沈知微在公司加班到深夜,胃疼得直不起腰。她下意识拨了江砚的电话,响了两声被按掉。过了十分钟,他回过来:“刚才林栀在跟我打电话,她哭了。你怎么了?”

      沈知微说:“没事,按错了。”

      她挂掉电话,自己叫了车去医院。急诊室里人很多,她蜷在塑料椅上等了两个小时,打完点滴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那天之后,她再也没有主动给江砚打过电话。

      失望是缓慢堆积的。像冬天落雪,一片一片,悄无声息,直到某个清晨推开门,发现积雪已经没过脚踝,再也迈不出去了。

      沈知微提出分手的那天,是一个很普通的周末。

      江砚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林栀给他买的一袋橘子。他看见沈知微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个纸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她剩下的东西。

      “你干嘛?”他愣了一下。

      “江砚,我们分开吧。”沈知微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是念一句早已在心里练习了千百遍的台词。

      江砚笑了,把橘子放在桌上:“别闹了,又怎么了?”

      “林栀昨天发了条朋友圈,说你陪她去看了她最想看的电影。那部电影,我约了你三次,你都说没空。”沈知微站起来,把纸箱抱在怀里,“我不是在怪她。江砚,我是在怪我自己。我早就该走了。”

      江砚脸上的笑终于僵住。他往前一步:“知微,我跟她真的没什么,她就是——”

      “我知道你们没什么。”沈知微打断他,“可你的没什么,已经把我的感受挤没了。”

      她抱着纸箱往外走,江砚伸手拦她:“你别这样,我们好好谈谈。”

      “谈过很多次了。”沈知微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江砚,你说我小心眼,说我想多了,说我变了。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江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沈知微听见里面传来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她没有回头。她抱着那箱东西走在街上,风吹过来,她才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

      可她还是没有回头。

      后来的日子,沈知微换了手机号,搬了家,把江砚送她的所有东西打包寄了回去。她开始准时下班,周末去爬山、学烘焙、跟朋友聚会。她笑得比以前多,也哭得比以前少。只是在深夜偶尔醒来的时候,会觉得胸口有一个地方空空的,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

      江砚来找过她。在她公司楼下等了一整天,眼睛红得像熬了夜。他说知微我错了,他说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他说你回来好不好。

      沈知微站在台阶上,比他高出一个头。她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在宿舍楼下等她的样子。那时候的江砚,眼里只有她。

      “太晚了。”她说。

      “我们这么多年——”

      “就是因为这么多年,才太晚了。”沈知微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释然,“江砚,我已经不是那个你说一句‘别多想’就会乖乖听话的沈知微了。你弄丢的那个人,她真的走了。”

      她转身离开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哭声。她没有回头。

      有些东西一旦裂开,再怎么修补,也回不到从前。就像一棵树,枝蔓已经朝着别的方向长了出去,再想掰回来,只会折断。

      而她和江砚之间,终究是节外生枝,覆水难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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