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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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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沦为没有信誉的作者了,泣~~主要还是不知道自己要写什么,刚开始的灵感改变的好快,我只能尽量把握人物的形象了。
窗棂上忽然“磕、磕”响了两下。两个半大孩子心虚地互相望了一眼,依稀看见对方发青的脸色。锦祥仗着胆子问了一声:“谁?”窗子却应声而开,嗖嗖的晚风携着黑魆魆的暮色一下逼近眼前,昏暝中却不见一个人影。锦祥激灵灵打个冷战,这时窗外遮天蔽日的古槐也适时地婆娑作响。朱醒时突然扑将上来,吓得锦祥紧闭了双眼,差点惊声尖叫!
看着抱在一起抖作筛糠状的两人,躲在窗外的崔福无声地咧开了嘴。伏在他背上的小个子却还不过瘾,捏着鼻子颤巍巍地说:“竟然有两个耶~~~小孩子的肉最好吃了~~~正好你吃一个,我吃一个……”
那声音凄苦中透出些许兴奋,好像一个饿了许久的小鬼终于发现了猎物。难道传说中这个厢房闹鬼是真的?锦祥和小朱同时想,以前有无权无势的贡生莫名其妙地消逝,莫不是都被这里的鬼吃掉了?这样的猜测让两个人都涔涔地渗出了一层冷汗——不过这鬼的声音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那小鬼还在盘算着吃人的计划:“可是他们都好脏啊,”浓浓的笑意像捧不住的银珠迸射,“还得好好洗洗才行,不然吃了不干净的人肉会闹肚子的……”说着竟然“咯咯咯”地笑开去。
这笑声实在太熟悉了。锦祥推开小朱,跑到窗前,果然看见一张如花的笑靥藏在崔福的肩膀后面,忽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戏谑地望着他。锦祥看他高兴,也立即被那难得的喜悦感染了,一点也不生气,只激动地问他:“更香,你全好了吗?”
更香却还要闹他:“吃了你就全好了,快去洗洗干净吧。”
想起他刚才的窝囊样,锦祥臊了个大红脸,支吾着想挽回面子,这回却连崔福也笑出声来。
锦祥急忙岔开话题:“更香你身子才好,怎么跑出来了?”
更香仍是笑意盈盈:“今日是小集,本想带你出去逛逛的。谁知道崔少爷大闹学堂,被关禁闭啦——不过,你既然这么有胆色怎么还会怕鬼?”
锦祥给噎得说不出话来,瞧着更香得意地小模样咬着后槽牙想:属你最会使小性,看在你大病初愈才不跟你计较。
那边更香也暗中较劲:你欺负我的份儿还得一笔一笔讨呢!
两人眼神中电光火石地过招,夹在中间的崔福连忙圆场:“少爷,赶紧的,院外头车还等着呢。”更香也是偷溜出来的,这些日子一直被关在赵家的宅子里,对京城的认知仅限于庭院四壁上方的一片青空。他可不想错过神往已久的京华风物,所以也催着锦祥出门。
锦祥翻窗子就往外跳。更香看了看屋里一直被忽略的小朱,看见他故意转过脸去不看他们,那一贯倔强的样子,忽然同情心泛滥,说了一声:“你要不要也去?”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因为小朱就好像专门等着这句话似的,更香话音刚落,他就利落地起身翻窗而出了。
更香也不好再说什么,等锦祥怪他多此一举,他反倒更要为自己找理由了。怕引人注目,几个人偷偷地从边门溜出去,转出一条街,赶紧躲进街口的马车里。崔福坐在车夫旁边,催动马车辚辚前行,向城中的集市走去。
市镇中逢五逢十一般都有集市,又逢夏日,热闹劲儿要到夜中才过。这时候城中不宵禁,大家能玩的比较开怀。更香带了自己做的糯米团子在车上分给另两人吃了,那又香又软的糯米配上沙沙甜甜的红豆馅立刻把馋虫都钩了出来,五六个团子三口两口就没了,锦祥缠着把更香手里剩的半个给吃了,还不依不饶地要他下次多做些,给他带到学堂里吃。
行到集市,夜色正浓,沿河的街市上却是灯火璀璨,人声鼎沸。叫卖的声音、招揽客人的吆喝、讨价还价的争论、游逛的客人们的交谈应和……全都混合在一起,交织着夏日不懈的蝉声的长鸣,让好奇的孩子强烈地想探寻这热闹繁华中的每一种妙处。即使自诩为雅士,面对这与粼粼水光、人间灯火交相辉映的辉煌夜色,也不禁感慨:不是天河,灿若天河!
那三个半大的孩子很快就融入到熙攘的人流中,在奇货珍玩与时令果蔬、耍猴卖艺与糖人儿零食之间流连忘返。更香和小朱,一个是圈养的羔羊,一个是山野的顽石,到了这里真是看什么都新奇,拿什么都好玩。而自称见多识广的崔少爷,毫不客气地自封了领队的头衔,更是对什么都指指点点、评头论足,虽然让两个小的长了不少见识,可他那好像无所不知的得意劲儿,却让要强的更香和小朱无形中结成了同盟,此前心中对彼此的怀疑的浓云不知不觉间慢慢地稀薄了。
三人逛了好久,肚子都饿了。他们学着别人找了水边一个摊子坐下,崔福付了几个大钱,叫了三碗阳春面。
正要吃时,却见更香并不动手,锦祥侧着头望他,却听他说:“明日我就十岁了。”锦祥在怔忡间,更香忽然双手合十,默默祷告:“娘,我已经平安长到十岁了。现在有哥哥照顾我,您可以放心。”
这半年经历颇多变故,更香几次死里逃生。他虽然从小都没有娘亲的记忆,可现在逢着唯一的亲人,受到宠爱与照拂,却也只有向他唯一可以确认的亲人交待。
锦祥还没来得及开口安慰更香,那边小朱也大声祷告道:“爹,娘,过两天我也十岁了,以后就是大人了,我会努力活下去,你们不要担心!”少年中气十足的声音顺着河水悠悠地传出好远,再抬头看见小朱坚毅的眼神,更香会心地笑了:“我以后还叫你‘小石头’。”
“什么啊!”锦祥不忿,也大声嚷着“更香的娘亲,我是他表哥,我可是比他哥哥对他还要好,您千万放心,我以后也不会在让这个姓朱的家伙欺负他的!”
“谁是表哥啊?”这时,小朱也活泼起来,放下了心中的芥蒂,敢于当面挑衅锦祥,“又是你自封的吧?”
于是崔朱两人吵闹起来,更香时不时地火上浇油,把刚刚成型的愁云惨雾搅和的烟消云散。一碗面,大家热热闹闹地吃着,无数的行人对不知愁滋味的少年们行注目礼,而脚下脉脉的流水满载了少年人的欢欣,一刻不停地流逝着。
夜色愈浓,行人渐渐散去。三个孩子都打起了呵欠,崔福催着回府,一个个抱进马车。刚要行时,却见一队红衣的京城守卫开过来,朝城东去了。未散的人群中一阵喧闹,马上就有人传说,城东的国子监失火了。崔福站在车上张望果然见火光冲天,车里的三个孩子看到突然而来的灾难,也睡意全无。更香想到哥哥一定会去国子监寻他,立即催车夫赶车过去,希望不要出事才好。
一路上都是失火后因立即戒严而被驱散的人群,马车被好几拨官兵拦下盘问过,崔福亮出户部的牌子,也依然被要求搜车。开始时士兵都在敷衍,可是等到了安定门附近,又一队看不清番号的官兵一路搜过来,吵嚷间似乎专门搜有小孩子的车辆。崔福眼看搜到了跟前了,胸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一个校尉级的武官走到马车跟前,示意车夫停下,还没等崔福掏出牌子,就挥手让身后的士兵上前。四五个膘肥体壮的兵勇呼拉围上来,不由分说就用长枪去挑马车的布帘。
崔福眼看着长枪竟然直指车中,毫不留情,咬着牙喊道:“慢着!”
官兵们被喊声唬得愣了一下,武官没想到看上去老实巴交的崔福竟然突然有此一举,示意手下少安毋躁,而把注意放在崔福身上,希望他能有个合理的解释。
崔福硬着头皮道:“车里是户部侍郎赵秦庭赵大人的妹妹,大病初愈。你们如此唐突,倘若有个好歹,如何是好?”
那军官一愣,随即笑道:“本官守护京城多年,却不知道赵大人何时又有一个妹妹?这位小哥可不要信口胡言。”
崔福一时气短,随口道:“既然大人也知道没有亲妹妹,那就是情妹妹了!”此话一出,四周哄笑一片,京城中的官员都知道户部赵侍郎风神秀逸,仿佛化外之仙,独身多年不近女色,没想到赵府的家仆竟如此荒诞不经,这般言语简直是折辱赵大人了。他们却不知崔福本就不是赵府的奴才,他人挺老实,可跟着锦祥这样的主子,更不规矩的话也说过,更出格的事也做过的。
这时更香在车中早就羞得满面通红,可是他知道崔福的谎话根本不会有人相信,看看身边的小石头,今夜的事情多少一定与他有关,既然当他朋友决不能见死不救。他让锦祥坐在外面挡一挡小石头,自己却准备随时下车,拖延时间,等到哥哥来时,自然就有办法了。
那军官果然笑着摇了摇头,不再理会崔福,挥手示意手下行动,长枪再次指向马车,更香握紧了拳头就要冲出去。
正在此时,城门内一骑红尘飞奔而来,大喝一声:“住手!”
众人眼前一花,一个白色的身影便冲到车前,伸手从车中抱出一个纤细的孩子,紧紧地搂在怀里。
更香半是感动半是做戏,“哇”一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还搂着来人的脖子抽抽噎噎地诉苦:“哥哥,哥哥……好怕啊……呜呜……”
赵秦庭听了双臂收的更紧,一把把更香抱起来,在他耳畔轻声地安慰。同时拧着眉看向四周的官兵。
那哀哀的哭声勾起了众官兵的罪恶感,而赵秦庭厌恶的眼神好像一下便定了罪,众人的气势顿时被削去了一大截。
“林校尉,”赵秦庭冷冷地看向为首的军官,“怎么京城大乱之时,您不在福王府上护卫,倒跑来骚扰我的亲眷。现在,人你也吓到了,威风也摆足了,能放行了吗?”
林寒风还是一付与名字不符的笑模样,只是那笑却不能掩盖他眼中的精明:“赵大人言重了,寒风正是奉了福王之命来维持秩序,清查可疑之人。至于无意中冒犯了大人的家人,还请大人多多海涵。”
赵秦庭冷哼一声道:“林大人可查到可疑之人?”
林寒风拱手:“车中只有赵大人的宝贝,您请回吧。”
赵秦庭也不理他,单手抱着更香翻身上马,押着马车朝赵府的方向去了。
看着这番变故的兵士们望着远去的车马有些不知所措。一个颇为伶俐的副官悄声地问林寒风:“头儿,我们继续搜?”
林寒风摇头笑道:“收队吧,你去向福王禀报人已经被泰王的人接走了。”
“难道是刚才那个女娃娃?”副官不解。
林寒风结过手下牵来的马,飞身而上道:“人藏在马车里,你看车辙压过的痕迹就能发现了。至于刚才那个,也许真的是赵大人的什么宝贝也不一定。”
“那您怎么不去抓人?”
林寒风打了个呵欠道:“你带人去复命吧,我可得回去好好睡一觉。放心,都是按福王的意思办的,不会有错。”
说完,不等部下反对,径自拍马走人。
等离开了人群,林寒风隐隐一笑,自言自语道:“赵秦庭,我倒是很好奇,你在这出戏里扮什么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