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主不为奴（女尊）》朋来

14、冲突 含章院

　　麦芃坐在含章院的值班房里，手里捧着的则是习武之人最常看的一本《武学精要》，脑袋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如今已经五月中旬，上一世，六月初边关守卫将领，崔侯之孙崔无静弃城叛逃，致使边疆三城落入敌手。

　　太子上书，以勋贵子弟养尊处优，不堪为任为由，请旨广纳天下良人，以武举的方式选取戍守边防的武官要职。

　　消息一出，天下哗然。

　　朝中文人们分成两派，一派主张“羞于庶民同朝为官”，持此类观点的多是世代功勋出身的人，毕竟她们自己家的奴仆，不知有多少曾是良人出身；另一派则是认为“庶民少智，不堪为将”，持此类观点的以科举出仕的官员居多，她们不反对将有能力的庶民提拔为官，只是普通民众所知甚少，在她们看来只能当兵卒，而不可作为武官将领，统帅一方。

　　陛下被吵得头疼，本想将此事揭过，谁料太子萧绪在宣室殿前长跪三日，口称：“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今勋贵子弟不堪为用，请陛下务以朝政国本为先。”

　　事情缓慢的推进，直到八月中旬，陛下这才不得不下了旨，令兵部主持，每年十月择选上至六品官员，下至庶民良人，凡有年满十八，有意愿者，至户籍州府报名，参与武举初试。

　　消息传到民间，百姓们则是欢天喜地，全天下有膀子力气的良人都等着十月初的乡试。

　　上一世，麦芃得知这条消息时正随三姑娘入兵营当小兵。这条消息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自此成了麦芃的执念。

　　即使到后面因救了太子有功而被破例提拔成武官，她也终究没有释怀。往后的十年里，每每想到，便觉得生命都有所缺失。

　　这一次，她会如愿的！

　　麦芃呼了一口气。将书本合上，又用布包好，放在了自己枕下。

　　当差的日子依旧平淡而充实，只是今天有些格外的倒霉。

　　在被第三个不熟悉的同僚抢先插队之后，麦芃终于忍不住伸出了手。

　　“这位姊妹！”麦芃木着脸看着眼前的插队之后还在跟其他人打手势的三人，语气冷硬道：“你很饿吗？”

　　那人与麦芃并不熟悉，猛一回头看到比自己还要高半个头的冷脸麦芃吓得一个哆嗦，“也、也不是很饿……”

　　“那就去排队！”麦芃指了指自己的身后排了一长串的队伍。

　　那女人的目光从最后一位的脸上掠过，她咽了口唾沫，这才磕巴着点头：“也、也行！”

　　队伍后面排队的人脸色稍霁，还有活动手腕的的也默默将撸起来的袖子放了下去。

　　可当插队的人刚迈出向后走的一步时，她的手又猛地被人拉住。

　　“啪！”

　　来人手劲儿似乎一点没收，这一巴掌打在人身上的声音听着还十分响亮，直疼的人龇牙咧嘴的。

　　“别动！”

　　来人说话拉着长音，听起来还颇为嚣张。

　　“她说让你去队伍后面你就去啦？”

　　“你是她的狗呀，这么听她的话？”

　　麦芃身后隔了几个人正同样排队的陆臻歪着身子探出了身，手上捏的咯吱咯吱响。

　　“哎哟喂！谁说话这么欠揍？想给老娘当陪练沙包了？”

　　麦芃眯着眼，不是很理解这人为什么非要挑大家情绪激动的时候跳出来引仇恨。

　　“方雨。”麦芃叫她，“你要做什么？”

　　方雨脸上闻言浮起一丝讥笑：“哎呦，这谁啊？”

　　“这不是攀了高枝的麦侍卫吗？”

　　她环视一圈儿，故意提高了声音：“大家不知道吧？原先麦侍卫可是六公子院里的红人。六公子待她那可是，啧啧！”

　　她表情夸张的边啧啧叹气边摇头，“可人家有本事啊，救了大姑娘一命，转头就被调去了含章院了！”

　　“哎！咱们可没有人家那般好命啊！”

　　她上下打量麦芃一眼，嘴角一瞥：“长了张好看的脸，身段又那么软，往那一站，谁不心疼呢？”

　　周围议论声渐渐起来，原本正在吃饭的侍卫们交头接耳的，眼神肆无忌惮的在麦芃身上打量。

　　“放你娘的屁！”陆臻见情况不对，连忙跳出来辟谣：“麦芃早在天中节之前就调了回来，哪来的用救命之恩换的机会？”

　　“你往别人身上泼脏水也得看看自己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方雨哼了一声，根本不屑于与陆臻打嘴仗。她斜了一眼陆臻又道：“当事人都没反驳，用得着你在这里狂吠？”

　　“嘿！”陆臻将袖子往上提了提。

　　麦芃及时出手将她拦住。

　　再看到方雨记恨的眼神，瞬间明白了她今日为何来这么一出。

　　“方雨！”麦芃慢条斯理道：“侍卫聚众斗殴，在府里可是大罪，这一次，可不止是罚三个月月钱就能了事的。”

　　方雨的脸一下子黑了下来。

　　被人戳破心事，方雨的表情无法克制的狰狞了起来。

　　“三个月月钱怎么了？”她啐了一口，“就是罚老娘三年的月钱，老娘改说的实话依旧会说！”

　　“断不能叫其他姊妹们被你这种小人背后捅刀子了！”

　　被背后捅刀子过的麦芃听见这话相当吃惊，怎么还会有人将自己的错事硬生生加到别人头上的？

　　于是，她真诚发问道：“你说的背后捅刀子，是上次怂恿六公子扣我月钱不成反被罚了三个月的月钱这件事吗？”

　　此话一出，大伙房里瞬间变得落针可闻。侍卫们眼神登时变了，打量的视线在方雨与麦芃身上游移，原本吃完要走的人也不走了，一抹嘴抱胸将这场面当成了戏剧一样看了起来。

　　锅里的水正咕嘟咕嘟的冒着泡，帮厨悄么声的抬眼觑着她们，一边用勺子不停搅拌锅里的菜，一边期待着出去拿面的师傅快些回来。

　　她哪里应付的来这种场面！

　　别一会儿几位兴致起来了，将她刚熬好的卤子一锅扬了……

　　气氛逐渐变得紧张，这时从门外进来一个抱着盆的女人。

　　女人正是大伙房的掌勺师傅。

　　她挤过人群，随意抹了一把汗接着拿起灶台上的勺子，不耐烦的敲了敲大锅边缘喊道：“干什么，都干什么？”

　　“要打出去打去！”

　　“这里是大灶房，不是练武场！”

　　“一个个吃饱了没屁事儿干的毛头，净整这些没用的！”

　　方雨恶狠狠的撂下一句：“等我回头收拾你！”

　　然后自然的转过了头，等着大师傅给她分发餐食。

　　麦芃十分贴心的替她转了个身，道“回头啦！”

　　方雨惊讶：“你有病？”

　　麦芃指了指队伍最后，“含章院侍卫文明十条，有序排队不插队。”

　　“……有病！”方雨嘟嘟囔囔的走到队伍最后一位，等站定之后才猛然回过神来：“哎？不是！老娘又不是含章院的！”

　　陆臻走回队伍里，还挠头道：“含章院侍卫文明十条？嘶……什么时候出来的新规定？”

　　等到捧着盛好的菜羹汤饼坐到座位上，陆臻又去问麦芃：“哎，咱们院什么时候出了一个这样的规矩？”

　　“我怎么一条都不知道呢？”

　　麦芃摇头：“我瞎说的！”

　　陆臻憋了半天，撞了一下她的肩头：“……你可真有才！”

　　麦芃却并不高兴。

　　对面桌子上方雨此刻正死死盯着她，每一口咬下的汤饼都十分有力气，看上去像要把她吃了似的。

　　陆臻见此大为好奇，又问她道：“按道理说，你从拂星院一走，她就走马上任接了你的班。她应该感谢你啊？”

　　“怎么现在看上去，闹得跟你与她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麦芃叹了口气。

　　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可不就是结下了深仇大恨嘛！虽然这钱是因为她自己嘴贱被罚的，但方雨这样的人，肯定不会将罪责归到自己身上。

　　无解！

　　麦芃摇了摇头，不欲多说，只道：“你也小心些，不用为了我惹到什么麻烦。”

　　“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陆臻嚼着汤饼，却又问道：“可事情不是已经过去很久了吗？”

　　“她要是气不过，怎的今日才来？”

　　“大概是，”麦芃深呼一口气，“大概是有人不想让我好过吧！”

　　“谁？！”陆臻侧头将耳朵靠近麦芃，“你悄悄与我说，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麦芃将碗底的最后一口汤喝掉，也不理其他明里暗里甚至屏息凝神等着探听消息的侍卫，只对陆臻道：“回头说！上值时辰到了。”

　　“哦！哦哦！”陆臻也没个时间观念，也学麦芃的东西，猛灌一口汤，紧追出去了。

　　众人看戏看到一半，却没了结尾，将目光放到了方雨身上。

　　刚喝了一口汤的方雨一抬头就见诸位同僚亮着八卦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顿时一口汤全喷了出来。

　　“噗！咳咳……”

　　有人帮她捶背，有人给她递帕子。方雨一概不要，从她们中间硬生生挤了出来。

　　“哎！”一位同僚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方雨的手腕。

　　她挤眉弄眼道：“说说！再说说呗！”

　　方雨无情的甩开她的手，嫌弃的拍了拍：“人都走了！还说什么说！”

　　原本就是想恶心一下让她白白损失三个月钱的麦芃，现在麦芃不在，她也不是那种喜欢多说什么闲话的人。

　　看着麦芃远去的背影，方雨勾了勾唇。

　　等着吧！她不会好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