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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茶 尤里又扭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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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里醒来时感觉头昏昏沉沉的。
她记得自己做了个梦,梦见有个陌生女人紧贴着她,嘴里呼出的气体带着股酵母的腥味。
你的老妈,来接你回家了。她说。
尤里攥起拳头锤了下自己的头,她哪来的老妈,她只有林姨。
尤里从床上坐起,环顾四周。
本应是淡黄色的墙壁变成了纯白色,窗户消失了,本该放着折叠衣柜的地方摆了张书桌。紧接着,尤里发现自己的双腿竟然可以在床上伸直。
“太阳在上,”尤里瞪大眼睛,“这是哪里?”
墙上贴满的原大陆地图不见了,记录工作计划的时间表不见了,墙角堆满的借来的纸书不见了。
这都不是重点。
尤里从床上跳下来,穿上床边的一双白鞋。穿上后跟没穿一样,很轻薄,尺码正好。紧接着,她发现这个房间比出租胶囊大了一点,家具缺了至少三四样。这个纯白墙壁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哦,还有两扇门,在同一面墙上。一扇是蓝色的,一扇是浅黄色的。
她在两扇门中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打开了那扇浅黄色的门。门里是一个简易洗手间。很简单,尤里心想,但也很宝贵,胶囊里没有的贵族待遇。
她又欣赏了几眼后,依依不舍的关门,打开了另一扇蓝色的门。
门外是一条走廊,走廊的墙也是纯白色的。
尤里感到胃里一阵纠结,紧张感让她手指尖冰凉。她深吸一口气,走出门外,向左望去,看到走廊两侧全是蓝色的房门,尽头则是一扇更大的蓝门——普通的推拉门款式。
楚门的世界,尤里想到之前在液化屏里看的老电影,门的外面依旧是门。她又扭头向右边看去,右边的尽头联通着一个大房间,有个穿着白色套装的小女孩坐在连接处的地上。她盘着腿,嘴里叼着什么东西,似乎是烟?她的脑袋一颠一颠的,似乎在打瞌睡。
傅云良翘着二郎腿坐在监控器前面,穿着一套今年流行的流苏式银色西服。
他的秃顶日益严重,前两年尚且茂盛的鬓角如今也变得岌岌可危。傅云良年龄不小了,喘气声浑浊粗重,一声长一声短地,像老纪录片的驴叫。他自己清楚得很,手下的人都叫他“秃驴”,尤其是米朵。一群野蛮的年轻人。
助理安娜站在他的身后,她是一个刚步入中年的西方女人,前安定城管理人曼彻斯特夫人的前助理。
早上好,秃驴。她没有说出声。
“离家出走的孩子终于回家了。”傅云良平淡的说,没有欢迎光临的意思,“我记得她当年逃走的时候没有搭便车,如今也算坐了一回高级车,可惜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安娜默不作声,涂着水晶口红的嘴唇紧紧抿在一起。
“先给她点时间在社区转转,不着急打针。”
“可是傅先生,”安娜说,“旧火柴马上就要用完了,上面的任务还没……”
“你不必提醒我,我自有打算。”傅云良不耐烦地打断,他开始用手指关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桌面。用的是重装的那只机械手。
“好的,傅先生。”安娜应了一句,很想说:自己骗自己有意思吗,老秃驴?
但她没有说出声。
安娜在安定城呆了十几年,对傅云良的人品了如指掌。这人表面看起来就像地下城里中层区广告牌上的好好先生,总是面带憨厚单纯的笑容,似乎在说:嘿,小子!要来根棒棒糖吗!实际上,他心里的弯弯绕绕堪比边缘地区的地下水道,错综复杂深不可测。
尤其是尤里逃跑后,上面的人砍了秃驴的左手,他简直对这个小姑娘恨之入骨。
“让她和其他孩子认识认识,说不准没过两天,其他孩子就会把她当成小皇帝,对她的话言听计从。”傅云良站了起来,将略微发福的身子挤过椅子和桌子的边缘,站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空地。那里有几个孩子在玩。
“这孩子从小就爱像个执政官一样到处指手画脚。”
安娜想起来,尤里小时候曾指挥几个孩子砸碎了傅云良从前住所的玻璃窗,扔进去的石头块给他的光头留下一道浅粉色的痕迹——那是孩子们胜利的标志。满头是血的好好先生嚎叫着冲出社区对着空地大喊大叫,这画面令安娜的嘴角微微上扬。
虽然这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这时,齐乐康打开门走了进来,他没有敲门,傅云良和安娜都注意到了这点。这么做很不明智,属下应该尊重管理人,即使管理人是一头独臂秃驴。
“我听说离家出走的孩子回来了。”齐医生笨拙的鞠了一躬,咧嘴笑得很开心。
“你听说的没错。”傅云良面朝窗户,没有回头。
安娜又开始保持沉默。如果可以,她也想转过身去。这一模一样的开场白,外加被孢子烟染成土金色的板牙,简直令人作呕。
“过两天再带她去打针。”傅云良并没有忽略上头布置的任务,他只是需要一些时间,一些观察的时间。
“如您所愿。”齐医生又鞠了一躬,转身离开。安娜目送他走到门口,两人对视了一秒。
等房间里又只剩下两人,傅云良转过身,将后背靠在窗沿上,盯着安娜的绿眼睛。“明天或后天,还有两个孩子要送过来。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从底层区,没有父母。”
安娜将这件事情记在随身携带的液化屏上。没有父母,失去了杀人的流程,米朵一定会失望的。
傅云良边说边将视线再次移到监控屏幕上,看着尤里向连接处的女孩走去。“你看,尤里马上就要见到精明到脑子里只剩下谎话的小白了。希望她能做个合格的女招待,而不是把我们同样精明的老客人骗的团团转。”
“她会的,傅先生。”安娜开始用手揉肩关节。这是最近才开始的疼痛,她怀疑是工作量太大了,她现在急需一个永久假期来舒缓身体。“吃过的苦头没有那么容易忘掉,尤其是她这个年纪的孩子。”
“你说得对。”傅云良露出体面的微笑,“如果还是记不住,我们有的是手段帮帮她。”
走廊两侧的蓝色房门全部紧闭,除了上面的序号外,尤里完全认不出自己的房间是哪一个。
她走到女孩身边,低头看着她。
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身形小小的,缩成一团,嘴里叼着根红色花纹的塑料棒,半眯着眼睛光脚盘坐在地上。
我竟然会以为她在抽孢子烟,尤里心想,她还是个小孩子,我简直疯了。
女孩的衣服是宽松的白上衣和白裤子,一身白色,衬得女孩小麦色的皮肤更加暗淡。
尤里这才注意到,自己也被换上同样的衣服。
“火柴还是烟花棒?”白衣女孩说。
她睁开眼睛,将塑料棒从嘴里取出。塑料棒另一头接着一个粉色的球体。原来是棒棒糖,尤里心想,她没有吃过,但是在纸书里见到过。
“什么?”尤里没反应过来,她沉迷在自己的思考中。看长相,她也来自C区,尤里心想。
女孩翻了个白眼,撑着身子从地上爬起。她足足比尤里矮了一个头。
“我说,你是火柴还是烟花棒?”
“我不懂你什么意思。”尤里感到焦躁,从醒来到现在一直压抑的不安感越来越明显。她攥住颤抖的右手藏在身后。完全无法冷静下来,她想,我现在读不了她的想法。
“好吧,”女孩懒洋洋的靠在墙壁上,用棒棒糖指着尤里,“你的异能是什么?”
尤里警惕的回答:“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女孩大笑。“好吧好吧,你没有必要这么防备我。首先,欢迎来到安定城。”
“安定城?”尤里觉得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安定城在地下城里吗?”
“当然不在,安定城在地面。”
地面?不用一毫秒,尤里想到了太阳。
太阳就在地面。
“我猜你是火柴。”女孩又将棒棒糖塞回了嘴里,说话开始含糊不清,“现在城里最缺的就是火柴,二十根烟花棒共用一根火柴,如果不算那根备用的话。老天,这简直是压榨。另外,平常的任务组合是几乎不变的,很多城里的孩子只是备用的烟花棒,他们在这里几乎无事可做。”
没等尤里再次张口发问,女孩继续说:“火柴是有心灵感应的孩子。他们能将其他孩子的能量合在一起,就像把所有烟花棒的顶端凑到一起。然后,火柴同时点燃聚在一起的烟花棒。你可以想象一下,喷出来的火花得有多壮观。”
“烟花棒是有其他异能的孩子。比如我呢,就是烟花棒。你猜猜我的异能是什么?”
尤里在心里盘算着火柴和烟花棒,她没听懂女孩的话。但她首先决定配合小女孩的游戏。
“我猜是······瞬移?”
“不对,”小女孩开心的摇摇头,将嘴里的糖嚼的嘎嘣响,“不过有点接近。我给你示范一下。”说完,她把手里的塑料棒扔向走廊的另一边,两人盯着塑料棒在地上跳了两下后,躺在地上不动了。
接着,尤里看到女孩举起右手,虚空抓了一把。她将手摊开在尤里面前,手心里赫然躺着那根红色花纹塑料棒。尤里从她手里拿过塑料棒,边端详边感叹:“真厉害啊。”
“当然厉害了,”女孩得意的笑着,伸出另一只手,“很高兴认识你,我叫白茶。你可以叫我小白。”
尤里伸手和她握了一下,不安感在这个小杂技过后几乎消失不见。
“你好小白,我叫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