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谋》昼眠星

1、第 1 章 十月

　　十月份的南城，已经悄然进入了深秋，路边的梧桐树，已经掉了许多叶子，随着风，在林荫道上滚动。

　　姜词背着一个简单的双肩包，手里提着一份包装有些精致的桂花糕，望着那扇大门，有些思绪纷飞。

　　裴家老宅，她已经许久没有来过了，可她的人生似乎与这座老宅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姜词今年二十岁了，在南城大学读大三，从她有记忆以来，裴家便与她的生活密切相关。她的父亲生前一直是裴家的司机，十年前，裴砚一次外出时，遇到裴家竞争对手设局出了意外，当时是她的父亲挡在裴砚身前，救了他。

　　八岁到十二岁期间，她在裴家住过一段日子，刚开始是因为父亲离婚后，工作忙，顾不上她，干脆把她带去了裴家，后来是父亲去世，母亲还来不及带她走。也是那个时候，她才和裴砚有了交集。

　　那时候的裴砚也没成年，却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不怎么说话，却带着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气势。

　　姜词那时候很小，有些怕他，只敢远远地望着他。

　　姜词记得，他喜欢坐在庭院的树荫下看书，阳光透过枝叶落在他的脸上，削弱了他自身的冷淡气息。她虽然是司机的女儿，但是在裴家，也没有什么人会苛待她，不管是裴家人还是佣人帮工，脾气都很好，大家都很平常地做着自己的事。她刚到裴家的时候，有一次打翻了水杯，吓得站在原地不敢动，裴砚也只是让佣人打扫干净，并没有责怪她。

　　十二岁那年，母亲终于来看她了，不过却执意把她带回老家，带去那个继父家里。在那里，她度过了六年。

　　继父是一个极为普通的男人，母亲和他又生了一个儿子，他总是表面上客气，实际上还是把她当外人，家里的好东西都是继弟的，母亲也不会为她争取什么。这些年，她的学费、书本费、生活费都来自裴家，偶尔母亲还会把一部分钱拿来补贴家用，但是姜词觉得自己住在继父的家里面，也没有必要去争论什么。

　　后来，她考入了南城大学，又来到了这座城市。这两年，每年她都会来裴家看望裴老爷子和裴老夫人，感谢他们的资助，不过前两次来，都没碰上过裴砚。

　　听说这几年裴砚接手了集团，应酬很多，平时都在外面住，也很少会回老宅。

　　姜词原本以为今年也会像往常一样，可没想到身后却传来了车声。她转头看去，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身旁。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站到路边避让。

　　车子却没动，车窗降了下来，一道男声响起：“姜词？”

　　姜词抬眸看了过去，是裴砚，虽然很多年不见，但依然能够让人一眼认出。八年不见，裴砚成熟了许多，一身黑色西装，气场不像以前那般疏离锐利，而是多了些温和。

　　不过此时，裴砚却紧紧盯着她，不知为何，姜词突然觉得有些窘迫，手紧紧捏着手里的袋子。

　　“裴先生？”姜词强装镇定，深思熟虑地开口道。

　　裴砚坐在车里，听到她的称呼，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突然有些沉默。几年过去，小姑娘长大了，却还是像以前一样过于小心翼翼。

　　裴砚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对于姜词的父亲，他是有愧疚的，所以这几年来，他尽可能地给予姜词帮助，即使喜欢，却也不想打扰她的生活，只是没有想到，她会主动来到裴家感谢，这本来也是他们应该做的。

　　他本来想放下，现在却有些放不下了。

　　“上车。”裴砚开口，声音有些温和。

　　姜词怔了一下，迟疑地上前，车门却自动打开了，她只好老老实实地上车。

　　“裴先生，我是来看望裴爷爷和裴奶奶的。”她的手因为紧紧捏着手里的袋子而有些微微发白。

　　“他们今天不在。”裴砚注意到了她的手，淡淡开口说道。

　　“那我要不先回去……”姜词开口道，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我正好有点事找你。”裴砚语气温和，却让姜词有一种自己无法拒绝的感觉。

　　“啊……好的。”说完，姜词突然有些忐忑，她不知道裴砚有什么事情会是与自己相关的。

　　“跟我去书房谈谈？”裴砚推门下车，侧身看着她。

　　她这才意识到车子已经停住了，赶忙下车。

　　“好。”她轻轻点头，有些拘谨地跟在裴砚身后，一路进了书房。

　　很快就有佣人端来了热茶，书房也顿时陷入了安静。

　　“坐下吧。”裴砚率先坐在沙发上，示意姜词也坐下。

　　姜词老老实实地坐在对面，低头盯着面前的茶杯，发着呆。

　　裴砚看在眼里，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怎么样？在学校还顺利吗？”裴砚先开口。

　　姜词点了点头，认真回答道：“还算适应，课程也差不多能跟上。”

　　“嗯。”裴砚微微颔首，表示赞同：“我看过你的成绩单，很不错。”

　　姜词有些震惊，下意识抬眸看他。裴砚竟然看过自己的成绩单？她只把成绩单给过裴爷爷和裴奶奶，他是从哪里知道的？

　　一堆问题在心里冒出，但她也不敢多问，只是低声说：“谢谢裴先生关心。”

　　裴砚摩挲着手里的杯子，缓缓开口：“不用一直叫我裴先生，太生分了。”

　　姜词有些愣住，有些无措：“那……？“

　　“叫我裴砚，或者，和以前一样，叫哥哥，都行。”他看着姜词，眼神坦荡。

　　姜词指尖微微蜷缩，摇了摇头：“裴先生，这不太合适。”

　　裴砚看着她的拘谨，心底微微叹了口气，温和地选择退让：“好吧，随你。”

　　短暂的沉默过后，裴砚状似无意地开口：“你家里还好吗？”

　　姜词身子微微僵住，她和母亲的关系也就那样，不冷不热，但是她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些，只是轻轻点头：“都挺好的。“

　　裴砚没有戳破她的强装平静，语气慢慢沉了下来：“姜词，我有件事，想和你谈谈。“

　　姜词闻言立刻坐直身子，表情也严肃认真起来：“您说。”

　　看到她这幅严阵以待的模样，裴砚心底微软，但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沉稳，还刻意地有些示弱地开口道：“最近裴家遇到了些麻烦，家里的长辈也在催婚，各路人马都盯着我，都想从我这里分一杯羹。”

　　姜词静静地听着，心里也跟着有些发紧，却也明白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些。

　　“我需要一段稳定的婚姻。”裴砚抬眸，目光直直地盯着她：“不需要高贵的身世，只需要一个足够安稳，愿意帮助我的妻子。“

　　姜词彻底怔住了，瞳孔微缩，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的话的意思。

　　裴砚看着她懵懂的模样，继续放缓语气：“我不想和世家千金联姻，这样的婚姻关系全靠利益捆绑，充满了功利性，也涉及到太多的利益博弈，也不够安稳。我需要一个干净、简单、稳妥的人。”

　　他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些引诱：“你愿意帮助我吗？”

　　姜词的思考骤然停滞，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也僵坐在沙发上。她？

　　她怎么也没想到，裴砚说有事和她谈，居然是这种事，这种关乎身家、关乎整个家族的大事，她可以做到吗？她自认为普通、平凡，对裴家不会带来任何助力，唯一拥有的就是父亲对裴家的恩情，但是裴家这些年来，也帮助了她不少。

　　姜词有些慌乱无措。

　　裴砚看着她的模样，沉吟着开口：“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有些突然，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考虑一下，算是我求你。”

　　姜词彻底懵住了，她没想到，有一天，裴砚会开口说求自己。

　　“我知道你一时很难做出决定，你可以考虑几天，现在天色也不早了，我让自己送你回去吧。”裴砚开口道。

　　“哦，好……这是我给裴爷爷裴奶奶买的糕点，麻烦你帮我交给他们。“姜词将自己带来的糕点往裴砚面前推了推，才有些恍惚地推开书房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