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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他死了 伴随一声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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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一声刺耳的鸣笛,他死在一个并不寂静的夏夜。
“嘶……”
按理说,那样具有冲击力的速度,正常人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情绪的反应和感知。
但此刻手臂发麻,腰间酸胀的感觉正愈演愈烈,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闭着眼不愿睁开,因为没有抢救室甚至医疗仪器的运作声,认真去听,反而一阵虫鸣鸟叫。
“???”
人活一世,好死歹死,哪能时时刻刻掂量鸿毛还是泰山。
“呃!”他猛地一睁眼,恍惚坐起身,“我这是……穿越了?!”
细瘦的胳膊从粗布衣裳里露出来,他用手心拍了拍脸,柔软有温度,手指顺着鬓边摸上头发,眼神止不住地打量四周:
呵!这屋子,这穿着打扮__
“咳咳!”没留神,拍在胸膛的力道重了,闷响且单薄。
他竟重生或者说穿越到了个穷苦书生身上!!!
有记忆的人得知自己死而复生,到底该喜极而泣还是悲喜交加?
不不不,先不想,重要是:他现在是谁?
拖着酸胀的身躯从书堆里爬起,脚边正好落了一页文章,名字落款是:沈怀清
沈、怀、清???
他现在是沈怀清吗?
沈怀清一边点点头,一边揉搓腰背,口里不时漏出龇牙咧嘴地的抽气声,要不出门看看?
这屋子里像是个封闭的书房,不仅光线和面积堪忧,门缝里还一股股往里灌着冷风,着实让活人毛骨悚然!
“好吧,沈怀清,我们开门瞧瞧外边ba__”
结果刚一迈出脚,不等思索出下一步怎么落脚,他人就轻飘飘地倒下了。
这个倒下不是摔倒的意思,而是突然晕睡宕机过去的意思。
于是冷风依旧吹,书页轻翻,却是风在作祟。
秋兰一早就跟着阿婆到了山上的田地种花生,阿婆同她讲,天黑才能回家。
他们家人少,分到的田地不多,这会就算家里只有她们一老一小,这田地也绝不能荒废了去。
可好巧不巧,阿婆擦汗看了看日头,天竟不知何时阴沉了下去,秋兰心中暗喜,问道:“阿婆,云变厚了,是不是天黑了?”
阿婆果真停下手里的活,走过去提起装了花生种的布兜子,在空中颠了颠份量。
“哎哟,这天黑得好哇,”她跛着长短不一的脚走回来,看着像平地一脚踩了深坑,后一脚又才把自己拔出来,“但这天还早着嘞!”
秋兰扁扁嘴,知晓此天黑非彼天黑,糊弄不过去,可还是要说:“那要是我们天黑才收工,看不见下山的路怎么办?”
阿婆却同她笑,说她摸黑都能记得路!
“我打好坎,大颗的落花生一颗坎放四颗,小颗的就放五颗六颗,不能图快。”
说着她还刻意俯下身,亲自扒开一个秋兰放好种子盖好土的坎。
在里面发现八颗饱满的种子后眼神气怨地打过来,从里面挑了四颗重新放去另一个坎。
“你听得懂我说话吗?啊?!”她气愤起来,指着已经盖好泥土的几条田地,勒令秋兰必须认真返工。
“哦,知道了。”
饶是郁闷不情愿,可这些活她不帮着干,有人会自愿接替她做得更好吗?
并没有。
她藏在心里的侥幸不过是阿婆在前面打坎的时候,她跟在后面,弯腰往坎里放种子,会忍不住把饱满的脆爽的种子扣下来。
再抬高手肘假装擦汗,然后握成拳的手挨着唇缝迅速擦过。
趁机塞进去的花生粒还要先在舌床上滚几圈,等含掉了一层皮,才舍得推到牙齿上仔细咀嚼。
“饿了吧,时候也到晌午了,你这活都没干完,阿婆回家做饭给你带过来,你就在田里等,知道吗?”
秋兰抬头端详阴沉沉的天,风刮着她的旋裙,有非常强烈的预感:天要下雨!
“阿婆,我们一起回去吧?”
“啧!”阿婆却皱了眉,“回去什么回去,我回去做好了饭给你送过来,你这活都没干利索,净想偷懒!”
“女孩子要勤快一点知道吗?家里还有个弟弟要读书,等再过两年你嫁出去,人家要看轻的!”
秋兰张张嘴,觉得这样的话听着刺耳,但没忍心跟她争,依旧问那个她问了很多次的问题:
“阿婆,为什么只有男孩子可以读书?”
李秀珍自己也没读过书,甚至觉得孙女还小不懂事,不懂事就要教,可这天经地义的道理秋兰却死不认账一样。
“啪——”
她没忍住一巴掌往孙女脸上箍了过去,粗糙的手掌力道之大,像是泥巴都被扇嵌了上去。
“哪有什么为什么,你是女孩子,天生就是要嫁人的!不要再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我听一次打一次!”
“阿婆……”秋兰双眼愣神,脸上无比镇静,甚至身体没挪动分毫。
“呸!”李秀珍最终放了工具,拔出脚一深一浅地往回走,蹲在一个沟渠边上就着水开始洗手。
天然的山泉水,流动性很好,刚搓下来搅混的泥水很快就被水流带走,只剩下一圈圈能映面的涟漪。
“我回去了,你在这里好好等着,要是我回来没看见你……”
秋兰死盯着李秀珍的背影,又听见她说什么“你爹娘不教好,给我留个祸害。”
随着那道背影走远,声音也远了,秋兰才重重叹了口气,白眼狼。
她自己骂自己,其实都是听李秀珍说的,这个阿婆总是这样形容她。
可她又做了什么?
哪件事不是百依百顺?
凭什么读书只要男子?
乌云滚滚,山头和天空早没了边界,朦胧成一片,不时有刺眼的闪电从中炸开。
村里那个读书人这么多年了,天天把自己关在黑咕隆咚的屋子里,叽里呱啦的念,她路过都记住几句了。
没想到阿婆让她去给弟弟借书,再过去,他还在背同样几句,这样看来,明明她也可以读书啊。
怎么女子就不能考功名呢?
又不是人人都擅长读书,她分明还碰见过几次念书的弟弟流着口水枕着书就倒头大睡!
“轰隆——轰隆隆——”
秋兰没再多想,因为她有些怕这雷从天上劈下来,就麻利地把小半包种子搂进怀里。
扭头往山下看,越是焦急,口里便忍不住一声声喊着阿婆,一遍又一遍,怕声音被雷声盖住,怕阿婆听不见。
于是她听见了自己的回声,似乎环绕山头几圈,消失在越来越大的雨幕里。
期盼的人始终没有出现,雨也没有停。
可她却不懂为什么,和雨哭在了一起。
等发现嗓子里发出的声音只够自己听见的时候,怀里的种子也已经被浇了个透。
“……”她犹豫着要不要自己回去,站起来湿漉漉地在原地踱步,好像对今早上山的路还有印象。
可李秀珍让她在这里等,走了不仅会挨骂,甚至又会被打,她不能走。
秋兰又坐了回去。
这会沈怀清是真的醒了,身体还是酸痛如同被车碾过,恐怕是这书生的身体太过羸弱。
他改为爬行,摸索到门锁,抽出门栓的时候激动得手抖。
湿冷的气流迎面拍打过来,沈怀清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原来他昏睡过去的时候,已经下了一场大雨了啊。
他勉强从指缝里适应外面的光线,冥冥之中似是听见了山头有女孩的哭声。
诡异得真实。
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虽然这外面明明白日未过,却黑得如同午夜时分,那哭声也太吵了,他甚至怀疑要多亏了这声音才把他叫醒了。
行吧,他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在召唤!毕竟不论命运赠予你的是恩赏还是破烂,都请稳稳接住好吗?!!
“咕咕——”小腹翻滚了几声,他勉强自我安慰地椅靠在门边缓了缓,好像没听见声了,要不先垫垫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