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踪》花魁ing

44、第 44 章 夜

　　夜半时分，周遭虫鸣渐歇，太子府偏院的屋子里传出女人一阵动情婉转的娇喘声。

　　药效开始发作了。

　　窗外忽然闪过一道身影，白嬛立刻提气戒备，就听见屋内传来一声男人的低笑：“我的美人，我们又见面了。”

　　沈云昭见状抬手示意，几人立刻破门而入，可屋内哪还有玉面妖君的影子，只剩下药效发作昏过去的娇娘，以及半开的窗棂在夜风中晃荡。

　　沈云昭皱眉：“人不见了。”

　　“他肯定还在院子里，此地被我和白嬛共同设下结界，只可进，不可出。”

　　洛时秋坚信玉面妖君此刻必然藏身在某个角落里，几人来到院中，白嬛大喊道：“玉面妖君，你如今已是瓮中之鳖，还不速速现身！”

　　院子里不多时传来空荡荡的回音，正是玉面妖君。

　　“美人儿，你杀气太重，我不喜欢。”

　　“那你就是喜欢娇娘那样的女子喽。”

　　白嬛话音刚落，便听得玉面君轻嗤一声，足尖点着屋檐悄然落下，目光扫过院中的几人，他摇了摇手中折扇，斜眼瞧着白嬛笑：“她的欲念最为浓厚纯粹，比寻常女子更要对我的胃口，自然是喜欢的。”

　　白嬛冷哼一声，抽出长枫鞘里的剑便朝他刺了过去，玉面君侧身躲过剑锋，指尖轻弹便将白嬛的剑偏开几分，语气轻佻：“这么大杀气，姑娘，不知在下哪里得罪你了？”

　　“你吸食欲念害人性命，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玉面君笑道：“姑娘怕是误会了，在下同他们是交易。”

　　“交易？”白嬛不禁质疑，“什么交易竟要他们以付出性命为代价？”

　　“当然是为了药引啊。”

　　洛时秋神情一动，玉面君的话让他回想起秋意所提到的“药引”一事。

　　“敢问阁下制药，是以何种材料为药引？”洛时秋目光望向半空中的玉面妖君。

　　玉面妖君掩面一笑，故作玄虚道：“世上最好的药引莫过于人心难测，你不知他们是真心还是假意，又不知是虚伪还是真诚。”

　　“妖君此言倒是让我费解，难道你给娇娘所制的药里也掺和了自己的心吗？”

　　玉面妖君摇头否认：“非也，妖是没有心的。”

　　但他看向白嬛：“不过我看这位姑娘，倒像是同类。”

　　白嬛朝他冷笑：“我跟你可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玉面妖君来到她身后，感受白嬛周身散发的妖气，“你我不都是妖吗？”

　　“你说妖无心，那你为何要来救娇娘？”白嬛挥剑转身冲他砍去，被玉面妖君再次闪躲。

　　“我有说过我是来救她的？”玉面妖君淡然一笑，不置可否。

　　“既然不是为了救她，那你为何要三番两次给娇娘压制妖气侵蚀的丹药，甚至不惜帮她杀人。”

　　面对洛时秋提出的质疑，玉面妖君不由叹息：“她是我吸食欲念最好的载体，我不希望看到她失去这副容貌。”

　　“可她变成如今这副丑陋的面目，不正是你所造成的吗？”白嬛厉声喝问，剑锋直指玉面妖君的喉咙，不肯给他半分躲闪的余地。“若不是你日日吸食她的欲念，又借着她的身子滋养自己，她又怎会被妖气侵蚀容貌？”

　　乌云笼月之下，玉面妖君的沉默显得格外静谧，原本在夜风中轻晃的树枝忽然停止晃动，连周遭的虫鸣都彻底消了声，只有瞳孔在暗沉的月色下泛着冷光。他歪了歪头，脸上那副轻佻的笑意淡了下去，指尖搭上白嬛的剑锋，冰凉的妖气顺着剑刃往白嬛手心处钻：“是又如何？她给我想要的欲念，我帮她压制反噬，本来就是一场公平合理的交易。”

　　“难道不是你自己不愿放过人家姑娘？”许久未曾说话的沈云昭骤然开口，他言语嘲讽道，“以欲念为食的妖物，竟对人也产生了欲念。”

　　玉面妖君只字不发，可他藏于衣袖下紧握的拳头暴露了自己此刻的内心。

　　“原来并非像他自己所说那般，妖是无心的，他对娇娘早已动了真心。只是他身为妖，却被欲念蒙住了双眼，连自己都不曾察觉这份心意，只会自欺欺妖，用错误的方式把娇娘牢牢困在身边，一步步将她拖入泥潭。”

　　洛时秋话音落下，玉面妖君便猛地抬眼，眼中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既有被戳破事实真相的恼羞成怒，又藏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慌乱。

　　“如今娇娘就在房中，你不想救她走吗？还是说你觉得我们不会伤她？”

　　说着，白嬛纵身跳进房内，她抱起昏迷的娇娘往外走，将剑刃架在脖子上，当着几人的面划出一道深深的血口。

　　玉面妖君见此立马慌了：“不要！”

　　“哦？”白嬛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这么在意她吗？”

　　“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玉面妖君神情凛冽，目光扫过在场诸人。

　　沈云昭缓步上前，“你承认兰芳斋和临仙阁的掌柜三人都是你杀的？”

　　“没错。”玉面妖君直到此刻才大方承认，“他们都是我杀的，为了娇娘的药引，我不得不下手。”

　　“那药引究竟是何物？”洛时秋紧跟着询问。

　　“是他们临死前充满欲念的心。”

　　长枫此时不解道：“可我记得死的那三人胸部无任何伤口······”

　　“取心的办法有很多种，没必要将整颗心全掏出来。”

　　难怪，洛时秋分辨不出那是何种药材。

　　这时，白嬛也问道：“那兰芳斋的大火是怎么回事？”

　　玉面妖君不由冷笑一声：“那个蠢女人被抛弃后一时想不开便自尽了，跟我可没关系。”

　　“你说跟你没关系，那临仙居的掌柜为何会自缢家中？取心而已，不至于连性命也要夺取吧。”

　　说起这事，玉面妖君忍不住皱眉：“那也是个蠢货，我不过问了他一句，愿不愿意为娇娘付出，哪怕牺牲性命，他便随意找了根绳子。”

　　“所以是你引导他们行自尽之举······”白嬛话未说完，玉面君便已骤然欺身过来，妖气带着浓重的欲念直扑而来，他眼中翻滚着狠戾：“我说过，那是他们自愿的交易！”

　　白嬛早有防备，将怀中的娇娘扔给洛时秋，自己侧身避开他的突袭，反手一剑划破他的衣袖，冷声道：“拿欲念勾着人往死路上走，也叫做自愿？你不过是借着他们的欲念，坐收渔翁之利罢了。”

　　玉面君扫过臂弯的伤口，神情彻底冷了下来，折扇“唰”地展开，扇骨上沾染的妖气凝成利刃，直向白嬛刺去：“我懒得跟你废话，要么让我带娇娘走，要么你们全都留在这里给她陪葬。”

　　话落，半空中二人的妖力相碰撞，斗得整座庭院里的砖瓦都跟着簌簌颤动，气流卷着尘土往四周席卷翻涌。

　　洛时秋连忙带着其他人往后退。

　　白嬛注入妖力的剑与玉面君的妖气狠狠撞在一处，银光剑气混着青墨妖风在半空中绞杀，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人耳膜发疼。

　　玉面君的妖力浸染强大欲念，比白嬛多了几分阴柔狠劲，压得白嬛往后退了半步，虎口瞬间被震得发麻。

　　洛时秋见状不免担心道：“以白嬛的妖力，能打赢他吗？”

　　一旁的沈云昭则冷眼表态：“妖力强大，但她苦于不会灵活运用。”

　　白嬛咬了咬牙，将周身妖力尽数凝在剑上，顺着玉面君的攻势反向一拧，硬生生削断了他半片扇骨。

　　玉面君没想到白嬛的妖力如此刚猛，错愕片刻便后退几步拉开距离，施法调动就要召出更强的妖力。

　　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微弱的轻唤，那声音娇娇软软，清楚落在院中每个人的耳朵里：“玉郎……”

　　玉面君身形一顿，回头看向那抹纤细的身影。娇娘虚弱得像一根即将折断的稻草，她拼命呼唤着眼前之人。

　　周身翻涌的妖力瞬间乱了节奏。就是这一瞬的停顿，白嬛抓住机会纵身上前，剑刃直直刺穿他的左肩，血珠顺着剑锋滑落滴在地上。

　　“你偷袭我？”玉面妖君眼中翻涌着狠厉，他不喜欢被人要挟，如今娇娘在他们手中，想要逃脱必须先杀了他们。

　　随即，玉面妖君调动强大妖力，将在场几人全部拉入幻境当中。

　　欲念之境，任由他来操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