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番外一 下次还想 ...
-
九月初，临海镇的暑气还没散尽。
知恩夏的行李箱摊在房间中央，里面塞着衣服、书本和各种她觉得到了大学一定用得上的东西。知海生在门口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开口。
“你带这么多东西，打算在学校住几年？”
知恩夏正努力把行李箱合上，闻言头也不抬：“四年啊。”
“那你也不用把家搬过去。”
“爷爷，你不懂。女孩子出门在外，要有准备。”
知海生笑着摇头，把刚洗好的水果放到桌上。
“行，你有准备。先出来吃早饭。”
她终于把拉链拉好，满意地拍了拍箱子。
今天，她要离开生活了十八年的临海镇，去南方另一座沿海城市读大学。
英语专业。
这是她认真考虑了很久才做出的决定。她想学好一门语言，想了解不同的文化，也想去看看书本以外的世界。
只是临到出发，她才发现，原来期待远方和舍不得家，可以同时存在。
早餐吃到一半，门外传来敲门声。
知恩夏立刻放下勺子。
“我去开门！”
林宥站在院门外，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和深色长裤，肩上背着包，手里还提着一袋路上吃的东西。
他看了眼她身后的行李箱。
“收拾好了？”
“好了。”
“确定没有东西落下？”
知恩夏想了想。
“应该没有。”
林宥没说话，只是走进屋里，扫了一眼桌上的充电器和摊开的笔记本。
“手机充电器。”
她一愣。
林宥拿起桌上的充电器，放进她背包侧面的口袋里。
“还有身份证，车票，录取通知书。检查一下。”
知恩夏乖乖翻包。
一样不少。
“林宥，你怎么跟我爷爷一样？”
“因为你确实容易忘东西。”
她抬头瞪他。
他却已经拎起了行李箱。
“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知海生送他们到巷口，反复叮嘱了几句。说到最后，他没有再讲那些注意事项，只是拉着知恩夏的手，轻轻拍了拍。
“去了以后好好生活。想家了就回来，不用逞强。”
知恩夏鼻子一酸，笑着点头。
“知道了，爷爷。”
走出巷子很远，她还是忍不住回头。
院门已经关上了。
林宥站在她身边，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牵住她。
“以后还会回来很多次。”
知恩夏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我知道。”
“那就别急着把今天当成告别。”
她抬头看他。
林宥的神情很平静，手却握得比刚才紧了一点。
“我们只是去新的地方生活。”
他说。
“不是把以前的一切都留在这里。”
知恩夏看了他几秒，终于笑起来。
“你说得对。”
他们并肩朝车站走去。
临海镇的早晨一如往常。早餐铺冒着热气，街边有人搬运新鲜的海产，熟悉的巷子在阳光下慢慢苏醒。
知恩夏忽然觉得，这些画面以后一定会经常出现在她的记忆里。
而现在，她要带着它们，去往更远的地方。
⸻
火车抵达新城市时，已经是下午。
车站比他们想象中热闹得多，出口处挤满了新生和家长。电子屏上不断滚动着列车信息，行李箱的滚轮声混在广播里，听起来有些杂乱。
知恩夏站在人群里，仰头看着车站外的高楼。
“这里比我想象中还大。”
林宥站在她旁边，查看提前规划好的路线。
“先坐地铁去你的学校。报到结束后，我再去自己的学校。”
“你确定来得及？”
“来得及。”
他抬头看她。
“放心，我已经查过了。”
知恩夏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选择了同一座城市，却进入了不同的大学。她的学校和林宥的学校坐地铁大约半小时，平时见面不算困难，但也不像高中时那样，每天都能在教室里见到对方。
她对此既期待，又有些不安。
她不怕认识新朋友，也不怕面对新的课程。
她只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他们以后会有各自的生活。
而这份生活，不可能时时刻刻重叠在一起。
地铁进站时，林宥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
“走吧。”
知恩夏跟上他。
列车驶过一站又一站，窗外的风景从密集的建筑变成宽阔的道路。她靠着车窗，偶尔拿出手机拍照，偶尔和林宥讨论学校的事情。
到了换乘站，她看着指示牌研究了半天。
“我们是不是走错方向了？”
“没有。”
林宥指了指另一侧的通道。
“从这里过去。”
她跟着他走了几步，忽然笑了。
“还好有你。”
林宥偏头看她。
“以后也会有很多事情需要你自己解决。”
“我知道。”
她没有反驳。
“但现在我可以先依赖你一下吧？”
林宥的脚步慢了下来。
随后，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可以。”
简单两个字，却让知恩夏心里踏实了许多。
⸻
知恩夏的大学比她想象中还要漂亮。
校门内是一条长长的林荫道，树木高大，阳光透过枝叶洒在地上。报到处摆着醒目的指示牌，志愿者们忙着帮新生搬行李，远处的教学楼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她一路走一路看，连路边的校园地图都拍了下来。
“我要发给爷爷看。”
她翻着照片说。
林宥替她推着行李箱。
“等你整理好宿舍再发，不然他会担心你一路都在玩手机。”
“我这是记录大学生活。”
“嗯。”
“你又嗯。”
他低头笑了一下。
“那你继续记录。”
宿舍里已经到了两个女生。
一个叫许清禾，性格爽快。另一个叫宋安喜欢摄影。三个人很快聊了起来，从家乡聊到专业，又聊到以后想参加什么社团。
知恩夏原本还有些拘谨，没多久便融入了话题。
直到宋安看见门口的林宥。
“这位是？”
知恩夏走过去，站到林宥身边。
“我男朋友，林宥。我们是高中同学。”
许清禾露出惊讶又了然的笑容。
“难怪他一路帮你搬东西。”
知恩夏的脸微微发热。
林宥倒很自然地打了招呼，又帮她把剩下的行李放到床边。
临走前，他确认了一遍宿舍里的东西，才背起自己的包。
“我下午还要去报到。你和室友熟悉一下，晚上记得吃饭。”
知恩夏点头。
“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他走后，宋安看着门口，转头笑道：“你男朋友看起来挺可靠的。”
知恩夏低头整理书本，嘴角却忍不住扬起来。
“嗯，他一直都这样。”
说完，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原来喜欢一个人久了，连夸奖对方都变成了一件很自然的事情。
⸻
傍晚六点，林宥发来消息。
林宥：【报到结束了吗？】
今天也要开心呀：【结束了。宿舍也整理好了，室友人很好。】
林宥：【那就好。晚饭吃了吗？】
今天也要开心呀：【还没有，准备去食堂。你呢？】
林宥：【刚结束。我过来找你，一起吃。】
知恩夏看着屏幕，立刻坐直了。
今天也要开心呀：【你不用休息一下吗？】
林宥：【不累。二十分钟后到你们学校门口。】
她放下手机，和室友说了一声，拿着校园卡出了门。
校门外有一排小店，晚高峰时人来人往。她站在路边等着，目光不时落向地铁站的方向。
没过多久，她就看见了林宥。
他穿过人群走过来，额前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手里拿着两瓶水。
“等很久了？”
“没有。”
他把其中一瓶递给她。
“走吧，找地方吃饭。”
两个人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餐馆。
饭桌上，他们交换了第一天的经历。知恩夏说了新认识的室友，说了漂亮的图书馆，还说自己已经在校园地图上标出了三条去教学楼的路线。
林宥则讲了自己的学校、宿舍和专业安排。
他的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课程不少，接下来还要参加新生说明会。虽然事情很多，但他看起来并不慌乱，已经把接下来几天的安排整理好了。
“你适应得真快。”知恩夏说。
“只是先把要做的事情列出来。”
“我明天也要整理一份。”
“可以。先把必须做的事情安排好，剩下的慢慢来。”
她点点头，认真记在心里。
吃完饭，他们沿着学校外的街道散步。
天色已经暗了，路边亮起暖黄色的灯。街上有卖水果的摊位，也有不少学生三三两两地走过。
知恩夏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刚到车站时那么紧张了。
她开始知道食堂在哪里，知道去图书馆该走哪条路，也知道从校门出去，哪一家店的糖水看起来最好吃。
陌生的城市，正在一点一点变得熟悉。
而林宥就在她身边。
“林宥。”
“嗯？”
“我今天很开心。”
他转头看她。
“我看出来了。”
“有这么明显？”
“你从报到开始，已经说了十几次这里很漂亮。”
知恩夏笑了起来。
“那是因为真的很漂亮。”
她停了一下，声音轻了些。
“不过，我也有点想家。”
林宥没有说那些轻飘飘的安慰话。
他只是牵住她的手。
“想家的时候就给爷爷打电话。以后有时间，我们也可以回去。”
“你也会想家吗？”
“会。”
他望着前方的路灯。
“但我想试试在这里生活。”
知恩夏握紧他的手。
“那我们一起试试。”
林宥低头看她，轻轻应了一声。
“好。”
⸻
晚上八点多，林宥送她回到宿舍楼下。
两个人在路灯旁停下来。
明天开始，他们就要正式进入大学生活。她要熟悉自己的课程，他也要处理专业上的事情。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像今天这样，有整整一个下午可以慢慢走、慢慢聊。
知恩夏心里有些舍不得，却没有说出口。
她不想把分别变成一件沉重的事。
毕竟他们还在同一座城市。
以后会有很多个明天。
“你回去吧。”她说，“坐地铁还要半小时。”
“嗯。”
林宥却没有马上离开。
他看着她，像是在确认什么。
“今天累不累？”
“有一点。”
“那早点休息。”
“知道了。”
她正准备转身，林宥忽然伸手拉住她。
知恩夏回过头。
还没来得及开口，他便向前一步，俯身吻住了她。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的动作带着一点不容错认的主动，却并不急切。晚风从树梢间吹过，路灯将两个人的影子落在脚边。
知恩夏很快回过神，轻轻抓住了他的衣角。
这个吻短暂地结束时，她仍然仰着脸，眼里带着明显的惊讶。
林宥离她很近。
“怎么了？”他低声问。
知恩夏看着他，脸颊一点点红起来。
“你怎么突然……”
话没说完，她又停住了。
其实她并不讨厌。
甚至在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以后，心里升起的那点羞涩之外，还有一种藏不住的欢喜。
林宥看着她泛红的脸，眼底浮起笑意。
“想亲你。”
他说得坦然，没有故意逗她，也没有把这件事说得轻浮。
知恩夏的心跳忽然乱了。
她低下头，过了片刻，才小声说：“那你也不用……一点预告都没有。”
林宥看着她。
“下次提前告诉你？”
她抬头瞪他。
“不是这个意思。”
他终于笑出了声。
知恩夏又羞又恼，伸手推了他一下，却没舍得真的用力。
林宥顺势握住她的手，拇指轻轻碰了碰她的指节。
“明天还要见面。”
“我知道。”
“所以不用舍不得。”
知恩夏安静下来。
她望着他，忽然觉得，他总能在她还没整理好情绪的时候，把事情说得很清楚。
他们不是要分开很久。
只是从今天开始，各自拥有新的生活。
“林宥。”
“嗯？”
她往前一步，轻轻抱住他。
“明天见。”
林宥抬手抱住她。
“明天见。”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松手。
过了一会儿，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知恩夏闭了闭眼，心里的不舍忽然变得很轻。
⸻
回到宿舍时，许清禾已经洗漱完毕，宋安正坐在床上挑选今天拍的照片。
看见知恩夏进来，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她。
宋安眯起眼睛。
“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就散了会儿步。”
“哦——”
知恩夏一听这个语气，就知道她们想歪了。
“真的只是散步！”
许清禾笑着说：“我们又没说什么。”
知恩夏把包放好，转身去拿睡衣。
可她刚走两步，宋安忽然问：“你脸怎么这么红？”
她的动作一下子停住。
许清禾也转过头来。
知恩夏沉默两秒，抓起睡衣就钻进了洗手间。
身后传来两个人压低的笑声。
她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嘴唇。
明明已经过去好一会儿了。
可只要想起林宥刚才靠近她的样子，心跳还是会不自觉地加快。
她从来没想过，原来一个吻真的能让人记这么久。
洗漱完，她爬上床，拿起手机。
聊天框里多了一条消息。
林宥：【回宿舍了吗？】
今天也要开心呀：【回来了。】
林宥：【早点睡。】
她看着那句话，犹豫了一会儿。
今天也要开心呀：【你今天是不是故意的？】
过了几秒。
林宥：【什么？】
今天也要开心呀：【你自己知道。】
这一次，林宥回复得很快。
林宥：【嗯。】
林宥：【想亲你很久了。】
知恩夏猛地把手机扣在被子上。
几秒后，她又拿起来。
今天也要开心呀：【……你早点睡。】
林宥：【好。】
林宥：【晚安。】
她望着那几个字，终于没忍住笑了。
今天也要开心呀：【晚安。】
发送完，她把手机放到枕头边，慢慢躺了下来。
宿舍里已经熄了灯，窗外的城市却依然亮着。
她想起临海镇的海风，想起爷爷送她出门时的叮嘱，也想起今天第一次走进大学校园时，那种既陌生又兴奋的心情。
一天之内，她认识了新的室友，找到了新的食堂，走过了新的街道。
也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和喜欢的人接了第一个吻。
未来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她。
她要学着独立，学着适应，也要慢慢找到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
而林宥也会走向属于他的方向。
他们不会时时刻刻待在一起。
但她已经开始期待那些可以见面的日子。
期待下课后一起吃饭，周末去书店，或者只是坐上地铁，穿过半座城市，去见那个想见的人。
她想，大学生活或许不会永远轻松。
可至少从今天开始，她已经拥有了一个新的约定。
在各自努力生活的同时，也认真地喜欢彼此。
这就够了。
⸻
第二天早晨，知恩夏被窗外的鸟叫声唤醒。
她伸手摸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刚发来的消息。
林宥：【早上好。今天第一天上课，别迟到。】
她看着消息，慢慢笑起来。
今天也要开心呀：【知道了。你也是。】
过了一会儿，她又补了一句。
今天也要开心呀：【还有，昨天的事不许笑我。】
林宥回复：
林宥：【不笑你。】
紧接着又是一条。
林宥：【下次见面，还想亲你。】
知恩夏盯着屏幕，耳朵迅速红了。
宿舍里，许清禾翻了个身。
“恩夏，你大清早笑什么？”
她赶紧把手机藏进被子里。
“没什么！”
可那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窗外的阳光落在陌生的校园里，新的课程、新的朋友和新的生活正在等待她。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林宥也即将走进自己的大学教室。
他们的生活从今天起，有了不同的节奏。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在各自的路上认真向前，也不妨碍他们在下一次见面时，再自然地牵起彼此的手。
九月的风穿过林荫道，吹动树叶，也吹向更远的地方。
属于他们的大学生活，终于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番外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