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chapter01 隔壁来了个 ...
-
临海镇的夏天,总是从一颗冰凉的西瓜开始的。
午后三点,太阳正挂在头顶,街边的水泥地被晒得发白,连巷子口那棵老榕树都懒洋洋地垂着叶子。海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一点咸湿的气息,穿过窄窄的街道,掀起小卖部门口的塑料门帘。
门帘上的红字已经褪了色,写着四个大字——清凉解暑。
字是老板娘几年前亲手贴上去的。
至于有没有用,知恩夏觉得不好说。
毕竟她已经在门口坐了快半个小时,面前摆着一大块西瓜,旁边放着半瓶已经没什么冰气的汽水,还是觉得热得想把自己埋进冰柜里。
“我宣布,”知恩夏把手里的西瓜往上一举,郑重其事地开口,“从今天开始,我和夏天势不两立。”
“你昨天还说最喜欢夏天。”许佳宁头也不抬地拆穿她。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人是会变的,许佳宁。”
“哦。”
“你这个哦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说得对。”
“……”
知恩夏盯着她看了两秒,转头去找唐欣和周雨评理。
唐欣正蹲在小卖部门口的冰柜旁边,努力从一堆冰棍里翻找自己最喜欢的绿豆口味。周雨则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把小扇子,慢悠悠地给自己扇风。
听见知恩夏喊她们,两个人齐齐抬头。
“你们说,夏天是不是很讨厌?”
“西瓜给我吃一口,我就觉得夏天还行。”唐欣说。
“我同意。”周雨跟着点头。
知恩夏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西瓜。
又看了眼这三个不讲义气的朋友。
最后,她把西瓜往自己怀里一收。
“想得美。”
小卖部的老板娘陈秀兰正坐在柜台后面择豆角,听见她们吵吵嚷嚷,忍不住笑了起来。
“恩夏,你小声点儿。整条街都快听见你说话了。”
“陈姨,我这叫有活力。”
“是是是,有活力。”陈秀兰笑着应和,“那你能不能把活力留到下午四点以后?我这耳朵还想清净一会儿。”
知恩夏立刻把嘴抿起来,做出一副乖巧的样子。
不到三秒,她又转过头去和许佳宁说话。
陈秀兰摇摇头,继续择豆角。
这孩子从小就是这样。
小时候在巷子里跑,摔倒了也不哭,爬起来拍拍膝盖就继续往前冲。长大一点,声音比小时候更响,笑起来也更没顾忌。镇上不少人都认识她,哪怕叫不出名字,也大多能认出这个爱穿浅色裙子、走路带风、见了谁都要打声招呼的小姑娘。
知恩夏对此十分满意。
她觉得,生活在一个地方,最好的事情之一就是走在路上时,总有人能叫出你的名字。
比如现在。
“恩夏——”
街道另一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知恩夏立刻转过身。
卖鱼的赵叔正骑着一辆三轮车从巷口经过,车斗里放着几筐刚收拾好的海鱼。看见她坐在小卖部门口,赵叔顺口喊了一句:“你爷爷让你回去的时候买瓶酱油,别又忘了!”
“知道啦!”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真的记住了!”
赵叔笑着摇摇头,骑着车慢慢走远。
许佳宁看着她:“你上次是不是把酱油买成了醋?”
“那是意外。”
“你还把醋倒进了你爷爷的面里。”
“那是双重意外。”
唐欣笑得差点把刚买的冰棍掉在地上。
知恩夏不服气,正准备给自己辩解几句,余光却忽然瞥见街道尽头出现了一个陌生的身影。
那人走得不快。
准确来说,是拖着一只行李箱,沿着街边慢慢往前走。
行李箱的轮子压过不太平整的石板路,发出断断续续的声响。
咕噜…咕噜。
在几个女孩叽叽喳喳的声音里,那声音原本并不明显,却不知为什么,让知恩夏下意识地停住了嘴。
她转过头,看向街道尽头。
那是一个男生。
穿着简单的黑色短袖,下面是一条深色长裤,脚上踩着一双看起来已经穿了很久的运动鞋。他的头发有些长,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一点,垂下来,遮住了部分眉眼。
他拖着一个深灰色的行李箱,另一只手里拿着手机,偶尔低头看一眼屏幕。
除此之外,身上没有别的东西。
没有人陪着。
也没有人替他拿行李。
他看起来和她们差不多大,甚至可能比她们还要小一点。可不知是不是因为脸上的神情太过安静,他整个人显得有些疏离,像是和周围的一切都隔着一段看不见的距离。
临海镇的夏天很热。
热到连平时最爱穿长袖的许伯,最近都换上了背心。
可那个男生却穿着长裤。
知恩夏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又很快移开。
她不是喜欢盯着陌生人看的人。
好吧,偶尔是有一点。
但她只是觉得奇怪。
临海镇虽然每年夏天都会来一些游客,可那些人通常成群结队,拖着大包小包,走到哪里都在问路。眼前这个男生却不太一样。
他不像来旅游的。
更像是来找一个地方住下。
而且,他似乎对这条街并不熟悉。
经过路口时,他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两侧的房子,随后拿出手机,低头确认了一遍地址。
知恩夏忽然觉得,这个人可能是迷路了。
她把手里的西瓜放到一边,正准备站起来问问,许佳宁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角。
“干什么?”
“你不会又要去帮忙吧?”
“什么叫又?”
“上次有个外地人问路,你把人家送到码头,还顺便介绍了半个临海镇。”
“人家问的是码头在哪里!”
“然后你告诉他哪家鱼丸好吃,哪条街适合拍照,哪里能看日落。”
知恩夏理直气壮:“既然都要去了,多介绍一点怎么了?”
许佳宁看着她,慢慢说道:“你甚至问人家要不要去你家吃晚饭。”
“……”
这件事确实有点不太好解释。
知恩夏清了清嗓子。
“我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还没问呢。”
说完,她挣开许佳宁的手,重新坐回台阶上。
她决定暂时观察一下。
毕竟,万一人家不是迷路,只是想看看房子呢?
陌生男生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
走过小卖部时,他没有停下来,也没有朝她们看一眼。
他的视线始终落在前面的路上,偶尔被路边突然窜出来的小狗挡住去路,才会稍稍停顿一下。
一只黄白相间的小狗从巷子里跑出来,冲着他摇尾巴。
男生低头看了它一眼。
小狗大概觉得自己受到了关注,立刻兴奋地围着他的鞋子转了两圈。
他没有摸它,只是往旁边让了一步。
小狗跟着挪过去。
他再让一步。
小狗继续跟。
知恩夏没忍住,笑出了声。
男生似乎听见了动静,终于抬起头。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半条街短暂地碰了一下。
他的眼睛很黑,眼神却很淡。
没有好奇,也没有明显的不耐烦,只是平静地看了她一眼,像是确认了一下声音从哪里传来,随后便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
知恩夏的笑声慢慢停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眼让她忽然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
不是害怕。
也不是讨厌。
只是觉得,这个人好像很久没有认真看过周围的东西了。
明明站在太阳底下,身后是热闹的街道,耳边是小狗的叫声和邻居们说话的声音,可他走在其中,却像一个路过这里的影子。
不属于任何地方。
“看什么呢?”唐欣凑过来。
“没什么。”
“你刚刚不是想帮人家问路吗?”
“我什么时候说了?”
“你刚刚整个人都快站起来了。”
知恩夏拿起西瓜,咬了一口。
“我就是看看他要去哪里。”
“哦——”
三个女孩异口同声。
那语气拖得很长,听起来尤其欠揍。
知恩夏一人瞪了一眼。
“你们真的很闲。”
“毕竟暑假嘛。”周雨笑着说,“不闲一点,难道去写暑假作业?”
这句话成功让几个人同时安静了两秒。
下一秒,唐欣突然想起来什么,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完了!我数学卷子还剩三张!”
“我英语还有一篇阅读没写。”许佳宁说。
周雨低头看了看手机:“我昨天跟我妈说今天要写完所有作业。”
三个人齐齐转头看向知恩夏。
知恩夏慢慢把最后一口西瓜咽下去。
“看我干什么?”
“你写完了吗?”
“……”
她抬头望向远处蔚蓝的天空。
“你们有没有觉得,今天的云特别好看?”
“知恩夏!”
笑闹声重新填满了小卖部门口。
而那个陌生男生,已经走到了街道另一侧。
那里有一栋两层高的老房子。
房子夹在几家沿街的铺子中间,外墙是浅灰色的,靠近窗台的地方爬着几株不知名的藤蔓。门口有一小块空地,平时没人经过,角落里摆着两只旧花盆,里面的土早就干了。
那栋房子已经空了很多年。
知恩夏记得很清楚。
小时候,她总爱跟着爷爷在巷子里跑。那时候,这栋房子还住着人。夏天傍晚,门口总会摆一张小木桌,桌上放着茶壶和搪瓷杯。偶尔有大人坐在那里聊天,她便拉着爷爷的手站在旁边听。
后来,房子里的人离开了。
具体是哪一年,她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有一天,那张小木桌不见了,门口也再没有人坐着乘凉。
房子的门关上以后,便很少再打开。
时间久了,大家渐渐习惯了它一直空在那里。
直到今天。
陌生男生停在了那扇旧门前。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低头对照了一下门上的锁,随后将钥匙插了进去。
轻轻一拧。
门开了。
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他拖着行李箱走进去,站在门口停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接着,他把箱子拉进院子,反手关上了门。
整个过程没有说一句话。
也没有人出来迎接他。
就这样,那个空了很多年的房子,重新有了主人。
知恩夏咬着西瓜,愣愣地看了一会儿。
“原来是住那里的啊。”
“你认识他?”许佳宁问。
“不认识。”
“那你知道他住哪儿?”
“我知道那栋房子啊。”知恩夏朝那边抬了抬下巴。
“那房子空了好多年了。”
“所以他是新搬来的?”
“不然呢,难道是房子自己长出一个人?”
许佳宁被她气笑了。
唐欣却忽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你们说,他是不是来这里躲什么人的?”
“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周雨说。
“那他为什么一个人来?连个帮忙搬行李的人都没有。”
“也可能是家里人先过来,他自己晚一点到。”
“也可能是来度假的。”
“也可能人家就是不喜欢热闹。”
最后这句话,是知恩夏说的。
三个女孩一起看向她。
知恩夏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低头,用勺子挖了一小块西瓜。
“我随便说的。”
“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怪怪的?”唐欣凑近她,“平时你早就跑过去打招呼了。”
“我哪有那么夸张。”
“你有。”
“没有。”
“有。”
“唐欣!”
陈秀兰在店里听得直笑。
她把择好的豆角放进篮子里,抬头朝那栋老房子看了一眼。
“那孩子终于到了啊。”
知恩夏立刻转过头。
“陈姨,你认识他?”
“我不认识他。”陈秀兰说,“不过,他家里以前住过这里。”
“以前?”
“好多年前了。那时候你还小呢,估计记不得。”
知恩夏眨了眨眼。
“那他是临海镇的人?”
“算是吧。他爸爸妈妈以前在这儿住过,后来才搬走的。具体的事,我也不太清楚。”
“那他为什么现在回来?”
陈秀兰摇摇头。
“人家的事,咱们就别乱猜了。”
她说完,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不过,那房子空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人住进去了,也算是件好事。”
知恩夏没有接话。
她看向那扇重新关上的旧门。
太阳还在头顶,街边的风依然热得让人发困。远处传来渔船的汽笛声,巷子里的老人们坐在阴凉处聊天,隔壁早餐铺的老板正在收拾桌椅。
一切都和平时没有区别。
可知恩夏就是觉得,今天好像有一点不一样。
那个男生叫什么?
从哪里来?
为什么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在这样热闹的夏天里,穿着一条厚厚的长裤?
她不知道。
而且,她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有一点想知道。
“走了走了。”
许佳宁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碎屑。
“再不回家,太阳都要下山了。”
“你刚刚不是说要去买冰棍吗?”唐欣问。
“太热了,不想动了。”
“那你的冰棍呢?”
“明天再买。”
周雨把小扇子收进包里,顺手拿走了桌上最后一瓶汽水。
“恩夏,你不回家吗?”
“回。”
知恩夏把西瓜皮扔进垃圾桶,又转身朝小卖部里喊了一声。
“陈姨,我爷爷让我买酱油!”
陈秀兰从柜台后面探出头。
“终于想起来了?”
“我一直记得!”
“那你刚才怎么没买?”
“因为刚才太忙了。”
“忙着吃西瓜?”
“……陈姨,你这样说话会失去我的。”
陈秀兰笑着从货架上拿下一瓶酱油,递给她。
知恩夏接过来,付了钱,又和朋友们在巷口分开。
临海镇的街道不长。
从小卖部走到她家,只需要经过一条窄巷,再绕过一棵老榕树。巷子两边的房子挨得很近,谁家在做饭,谁家在看电视,甚至谁家养的猫又跑到了别人家的窗台上,邻居们往往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知恩夏走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
她又看了一眼隔壁那栋老房子。
门依然关着。
窗户也没有打开。
仿佛下午那个拖着行李箱走进来的人,只是她被太阳晒得有些恍惚时,看见的一场错觉。
她站了几秒,最后还是转身回了自己家。
“爷爷,我回来啦!”
门刚推开,知恩夏的声音就先一步钻进了屋子。
客厅里开着风扇,爷爷坐在藤椅上看电视,手边放着一杯泡得很淡的茶。听见她进门,他抬起头,先看了眼她手里的酱油,再看了眼她空空如也的另一只手。
“西瓜呢?”
“吃完了。”
“汽水呢?”
“也喝完了。”
“那你倒是挺会过日子的。”
知恩夏把酱油放进厨房,笑嘻嘻地跑回来,挨着爷爷坐下。
“爷爷,我今天看见一个人。”
“什么人?”
“隔壁新搬来的男生。”
爷爷翻台历的动作忽然停了一下。
“他到了?”
知恩夏眨了眨眼。
“您知道他?”
爷爷没有马上回答。
电视里的主持人正在说着一段天气预报,窗外传来几声蝉鸣。风扇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把桌上的报纸吹得翻起一个角。
过了片刻,爷爷才放下手里的台历。
“知道一点。”
“他叫什么?”
“林宥。”
知恩夏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林宥。
她以前没听过。
“他是我们镇上的人吗?”
“他爸爸妈妈以前住在这里。”爷爷说,“后来搬去了大城市。他应该是在外面长大的,没怎么回来过。”
“那他怎么突然回来了?”
这一次,爷爷沉默得更久了一点。
他转头看向窗外。
隔着一条不算宽的巷子,正好能看见那栋老房子的屋顶。夏日的阳光落在瓦片上,亮得有些晃眼。
“可能是想回来住一段时间吧。”
爷爷没有说得太多。
知恩夏却听出了那句话里藏着一点别的东西。
她难得没有继续追问。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问:“爷爷,您认识他的爸爸妈妈吗?”
爷爷点了点头。
“认识。以前是很好的邻居。”
“那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爷爷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眼神渐渐柔和下来。
“都是很好的人。”
他说。
只有这五个字。
知恩夏本来还想问些什么,可看着爷爷脸上的神情,她忽然觉得,有些事情好像不适合在这个时候追问。
于是她把脑袋往藤椅靠背上一放,换了个轻快的语气。
“那我明天去和他打个招呼。”
爷爷收回思绪。
“人家刚到,可能需要休息。你别一直去打扰他。”
“我知道。”
“还有,别一见面就问东问西。”
“知道啦。”
“也别拉着人家到处乱跑。”
“爷爷!”
爷爷终于笑了。
“我还没说完呢。”
知恩夏抱着靠枕,故意叹了口气。
“您放心,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爷爷看了看她。
没有说话。
那眼神里的意思,已经足够明显。
知恩夏不服气地坐直身体。
“我真的长大了!”
“好,长大了。”爷爷顺着她说,“长大了就去把厨房的碗洗了。”
“……”
她就知道。
每当她试图证明自己已经长大,爷爷总能找到一件事情提醒她,她在这个家里依然是个负责洗碗的小孩。
知恩夏认命地站起来,朝厨房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爷爷。”
“嗯?”
“林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爷爷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我也不知道。”
“您不是认识他爸爸妈妈吗?”
“认识他们,不代表我就了解他。”
爷爷放下杯子,声音很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你以后和他相处,慢慢了解就好。”
知恩夏怔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起来。
“知道啦。”
水龙头打开,清凉的水声很快盖过了屋子里的电视声。
晚饭前,知恩夏帮爷爷择了菜,又把洗好的碗整整齐齐地放回橱柜。等她终于闲下来,太阳已经渐渐沉向海平面,整条街被染上了一层柔和的橘色。
她站在自家门口,手里拿着一根刚从冰箱里取出来的冰棍。
海风吹过来,终于带走了一些白日的暑气。
远处的渔船陆续回港,街边有人收起晾了一天的衣服,隔壁的小孩追着皮球从巷口跑过。陈秀兰的小卖部亮起了灯,门口的风铃被风吹得轻轻作响。
一切都是她熟悉的样子。
知恩夏咬了一口冰棍,凉意顺着舌尖散开。
她忽然想起下午那个男生。
林宥。
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有没有把行李整理好?
有没有发现屋子里积了很多灰?
有没有打开窗户,看一眼临海镇的傍晚?
她不知道。
她甚至不知道他明天会不会出门。
但她记得他站在街上的样子。
明明那么热闹的一个地方,他却像是把自己关在了另一个世界里。
知恩夏低头看着手里的冰棍,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明天,要不要给他送块西瓜?
反正家里还有半个。
而且,邻居之间互相送点吃的,本来就是临海镇的习惯。
她只是想打个招呼。
顺便欢迎一下新邻居。
绝对没有别的原因。
知恩夏这样想着,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回屋。
巷子另一头,那栋沉寂了许多年的老房子里,灯光在傍晚时分亮了起来。
窗帘没有拉严,透过窄窄的一道缝隙,能看见房间里堆放的行李箱,以及一个坐在床边的身影。
林宥刚刚收拾完东西。
屋子里还残留着许久未住人的气味,空气沉闷,墙角有一点潮湿的痕迹。桌子上落着薄薄的灰,他擦了一遍,又把手机和钥匙放好。
这里和他记忆里的任何地方都不一样。
准确来说,他对这里根本没有记忆。
父母偶尔提起临海镇的时候,他总是听得不太认真。他知道他们曾经住在这里,知道那栋老房子里留下了一些旧东西,也知道父亲有时候会在电话里和镇上的老邻居聊天。
可他从来没有来过。
这里的海风、街道、邻居,甚至傍晚从窗外传来的说笑声,对他而言都是陌生的。
他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一条缝。
海风立刻钻了进来。
远处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隔壁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还有一道清脆又明亮的女声,隔着墙壁,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只听得出她在笑。
林宥站了一会儿,又把窗户关上。
屋子重新安静下来。
他坐回床边,从行李箱旁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没有新的消息。
他盯着那片空白的界面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放回桌上。
他暂时不想和任何人说话。
也不想解释自己为什么来这里。
他只是想找一个地方待着。
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不必时时刻刻面对那些熟悉事物的地方。
至少现在,他不想再去想以后。